银焰淡淡瞥了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那双绯红的凤眸流转着万千波光,似乎在诉说着无尽之言,却也一切尽在无言中。
无声胜有声的结果便是,楚歌睨着他,似笑非笑的说:“师傅,你这么笑真的很讨厌。”总给她一种自己在画地为牢,挖坑自己跳的感觉。这对于楚歌而言,相当挫败。
更令她挫败的是,不论用尽何等手段,都没能伤到银焰一分一毫。反而是银焰,哪怕被束缚了双手,却不代表他无法攻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谁敢靠近,哪怕是那些自诩的强者。因为,他们才想接近,就发现他们周围散发出的气压,足以将实力卑微的压个粉碎。
强者,他们此生都难以与之并肩的强者!
他们疑惑,为何这样的强者,会跑到这个小城镇来?还出手相对?所幸的是,他们似乎只是闹着玩的,若不然,就算他们留手,这城郊的美丽风光,怕是会被他们给毁个一干二净。
一番交战下来,楚歌累得气喘吁吁,银焰依然风光霁华,连发丝都未曾乱一份。
楚歌看着,越发不甘心。
银焰无奈叹息,幽幽道:“徒儿,为师如何才能认输?”
楚歌一怔,心中颇为复杂,刚刚聚集起来的魔法,逐渐消散在手中。
何必为了这一口气,如此做呢?太幼稚了……
“师傅,我们走吧。”楚歌扫了眼周围之人,走过去将他的束缚解除,淡淡叹息道。
银焰挑眉,倒是没想到楚歌竟然会如此轻易退让。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听楚歌说:“不过是玩笑罢了,师傅如此委屈自己,倒是让我下不了手。”
“徒儿是在心疼为师么?”
楚歌看着他隐约得意的模样,笑道:“师傅说是,便是。”
一场闹剧般的战斗,轻描淡写的落下帷幕。楚歌走过去,牵着银焰的手,在他疑惑的注视下,缓缓离开。
二人的速度看似很慢,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更加令人笃定,二人非凡。不少人甚至将二者的容貌画下,尤其是银焰的。没过多久,他们的画像就千金难得。
楚歌觉得自己很小孩子气,在银焰这里,似乎很早之前就一直计较着不需计较的东西。自己以前从来不会如此的,难道……楚歌捏着下颌,幽幽的睨着他,是因为早就下意识的将银焰当做特别的人,才会如此任性么?
“徒儿在看什么?”
“看师傅。”
“噢?”
“师傅生得如此美,啧,徒儿看着真的有些把持不住。”楚歌眯着眼笑着道。
她的口吻让银焰怔楞一瞬,“徒儿是在调戏为师?”
“不,实话实说。”说完,楚歌就大步朝前走,免得这表里不一的家伙又使什么手段。
……
他们去了隔壁城镇,那里正在举行灯火节。这和七夕佳节没有多少区别,相互爱慕的男女,在今日只要当众表白,得到大半数人的祝福,就能在一起。即便他们家人不同人,也不能左右。
之后会在河边放莲花灯,灯里放这张写着自己愿望的纸条,让之随着河流飘走,越远的,就代表愿望越可能实现。
然而,这些都太过老套。
楚歌万万没想到,除了老套,还有狗血之事发生。和当初与四大公子一起时曾遇到的事情——抢亲,相差无几的事情。
在这个节日,所有感情,只要是正面的,都不会被束缚,每个人都约定俗成,并逐渐成为灯火节最热闹有趣的事情,也备受人期待。
只要未婚的男女,若是在灯火节上遇到了谁,看上眼了,就能当众求爱。
当然,若是被求爱之人不接受,也不过是一场不伤大雅的玩笑,并不会强迫你中奖。
但凡事有例外。
譬如说,楚歌和银焰游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正准备买两盏莲花灯去放放,谁知道竟然被人拦住。
“你有什么事?”楚歌看了眼前方的男子,长得一般,气质温吞,一看就不是坚决坚定之人。
男子满脸是汗,身体紧绷,很是紧张。他目光游移,闪烁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模样说:“这位小姐,我喜欢你,请问你可以和我共结连理吗?”稍顿,他紧张的补充道:“我一定会对小姐好的!”
楚歌挑眉,那含着兴味的目光,让男子越发紧张,她没有立刻拒绝,也让男子心中生起了一抹希望。
银焰微微眯着凤眸,男子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下降了许多,忍不住战栗,仿佛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噢?你喜欢我?但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男子道:“现在认识了,我叫赵青,是本镇县官之子。敢问小姐芳名。”
楚歌没有回答,仍用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神看着他。
久久后,她才开口,却不是对赵青说的。“师傅,他说他喜欢我。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告白呢。”
“徒儿心动了么?”银焰微微眯着眼。
“有一点。”楚歌无视银焰周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笑着说:“这么愚蠢又可爱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非常有趣,不是么?”
银焰闻言,屈尊般的多看了赵青几眼,幽幽道:“徒儿你的要求着实太低。为师倒是没发现,你竟然是一个如此容易满足之人。”
“师傅,人是会变的嘛,再说了,知足者常乐。”楚歌不怕死的继续说。她很明白之后的后果,但此时……管他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日的“惩罚”来日受。
赵青本因楚歌的话,感觉自己希望多了点。他知道自己性格懦弱,实力又不强大,除了这个身份,似乎再无其他可以谈论的资本。
可楚歌接下来的话,让他脑海一片空白,心中的自卑疯狂滋生。他垂下头,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哀寂,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一些人开始为赵青鸣不平了,虽然平日里看不顺眼他软绵绵的性格,根本不像个男人,但自己镇里的人被外人欺负了,又怎能视而不见?
楚歌毫不理会其他人如何说她的,笑着说:“师傅,走吧,放了莲花灯我们就该回去了。”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若是继续游走下去,怕是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银焰颔首,微微勾起的笑容,在暖暖的灯光照耀下,越发夺人心魄。犹如致命的罂粟花,没了那令人畏惧的毒性,令人趋之若鹜。
然而,他那如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尊贵高雅之气,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楚歌看着许多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银焰,暗中掐了他一下,这吃醋的动作,让银焰微微眯起了眼,却得到楚歌狠狠一瞪眼。
楚歌也觉得挺奇怪的,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被先“告白”的,不应该是银焰么?难道勇气可嘉的女子,消失了?还是都名花有主了?
楚歌刚想到此,就发现他们的路被人拦住了。楚歌挑了挑眉,她就说嘛,她就算给银焰身上贴一个“楚歌所有物”的标签,也阻止不了狂蜂浪蝶。
楚歌抱着手,兴味的看着眼前一幕,她倒是要看看,亲爱的师傅大人,要如何处理当街被人求爱的事情?
不过,银焰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么?他不可能一直都在迷失森林的宫殿里呆着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正满门心思看着热闹的楚歌并未深思。
而银焰也看懂了她的意思,淡淡的看了眼挡着他们路的女子。
“这位公子,敢问——敢问你和这位小姐是何关系?”女子注意楚歌和银焰许久了,见他们神情亲密,关系断非一般,她虽然看上了银焰,却没有到妄图抢夺别人心上人的地步。
银焰不语。
女子惶恐又急促不安的说:“如果……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我想跟在公子身边服侍你。”
楚歌挑眉,这女子倒是比赵青聪明多了,很清楚银焰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控制得了的。这种做法,看似荒谬,似乎却是最聪明的做法。
反观赵青,他的做法虽然直接明了,却着实愚笨。
赵青见有人看上银焰,原本绝望的心,又生气卑微的希望。心想着,若是没有银焰,他一定会有机会的。
“是啊,敢问小姐,这位公子和你何等关系?”
楚歌挑眉笑道:“这与你们,有何干系,嗯?”
一些人出来劝说,并将后这里的规矩说清楚。所谓入乡随俗,哪怕这让他们不愉快,也不能生气,谁让他们来到这里的呢……
“这位姑娘,我们镇厉害是这种规矩。若是二位是情人关系,我们自然不会再继续下去,若不然,还请二位给我们一点面子。”一位老者说。
这面子是指的什么,不言而喻,给这一双男女一个机会。
楚歌瞄了眼依然浅浅笑着却沉默不语的银焰,忍不住嗤了一声,这家伙什么时候将这些推到她身上来的?
忽然,目光一闪,楚歌想到一个非常好的注意。她神念传讯给雪雾,一点白光一闪而过,除了银焰,谁也没有看见。
银焰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徒儿……果然是有趣至极。
“师傅很开心?”楚歌看着笑个不停的银焰,觉得这笑容碍眼极了。他不知道他本来就很勾人么,平日里对楚家之人都没个笑脸的他,竟然在这里毫不吝惜笑容。
虽然这些“情敌”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毫无威胁,可楚歌还是不爽。
心中思索了许久,她想到了答案:这就是传说中的占有欲吧。
“若是,我们不交代我们彼此的关系,你们是不是不让我们走了?”楚歌懒懒笑着说。
灯火映照下,清丽的容颜笼罩着一片温暖的光芒。慵懒的笑容依然带着印刻在骨子里的优雅,明明不算绝代佳人,却让人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
一些老人在暗中叹息,银焰是个祸害,他一出现,勾走了多少女人的心,不管未嫁还是已婚的。而楚歌……明明容貌不算多美,站在银焰身边却丝毫不被他的气势容貌所压制。那神情间流溢着的慵懒,清眸里婉转着的笑意,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沦。
“这个嘛……”
虽然惊叹,但楚歌如此不给面子的话,真让许多人难堪无比。
在这大好的节日里,每一个人愿意生气,也因为楚歌的笑容,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公子,我不问你们的关系了,那请问公子,我可以跟着你么?不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女子红着脸说。
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和力气,才将这句话勇敢的说出来。楚歌倒是佩服她的勇气,可她没圣母到会成全她的地步,更没无聊到找一个人放在身边给自己添堵。
这时,银焰说话了。他道:“你若是得到她的同意,我便允了。”
女子一怔,兴奋无比的看着楚歌,眼中闪烁着渴求和期待。
“可以啊,不过……”楚歌故意似的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想要跟在他身边,首先得有法圣以上的实力,其次他最近需要红花青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同意。”
女子彻底愣住,法圣她知道,但红花青果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女子的脸色,彻底白了下来。
一些人以为楚歌是在故意刁难,愤愤然道:“若是她有法圣的实力,还需要请求你么?”
“说得也是,有那种实力直接抢就得了。”楚歌笑眯眯道:“师傅,徒儿我突然害怕了,怎么办?”
银焰挑眉,“徒儿你会害怕区区一个法圣?”
楚歌眨眨眼,恍然大悟般道:“说得也是!只是,人家好歹一片好心,师傅可不要辜负了。师傅不是想填充后宫么,可别错过哦,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师傅?徒儿?
女子瞬时明白他们的关系,但心却告诉她,他们的关系,绝非如此简单。哪怕站在人群里,两人之间那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仿佛隔绝了天地,自称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二人,别人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华服小孩,一头曳地引发,格外醒目。
小孩跑到楚歌身边,扑入了她的怀里,稚嫩的声音脆脆道:“娘亲,你们怎么丢下我跑了。”说完,他埋怨似的看着银焰,“爹爹也是,想和娘亲单独过节,也不要扔下我嘛,你们也不怕我被坏人拐走。”
楚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瞪着雪雾,神念传送过去,他却不理会,反而在她怀里撒娇个不停。
银焰笑得更加深邃。他轻轻抚摸着雪雾的头发,雪雾顿时瑟瑟缩缩的躲在楚歌怀里,无辜者一双大眼,不敢再动弹。
“不是爹爹不愿意带你,是你娘亲想单独出来。”
楚歌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道:“是你爹想找小老婆!”
“小老婆是什么?能吃吗?”雪雾是真不懂这个。
楚歌阴测测的道:“能吃,不过只有你爹能吃的。”
“为什么?”雪雾眨眨眼,“我不能吃吗?”
“问你爹,愿不愿意和你分享。”
银焰笑道:“不能吃哦,孩子他娘,可别胡乱教人。”
他们的对话,彻底让女子和赵青白了脸,周围的人更是神色尴尬。师徒,又是夫妻?还有这么大的孩子?
有人惊讶,说这太荒唐。师徒怎么能在一起。
这让楚歌扯扯嘴角,这又不是武侠世界的背景,杨过和小龙女的狗血桥段怎么也轮不到她来主演。就算是,她楚歌岂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你们……你们……”女子忽然泪流满面,眼里尽是悲伤和羞辱。“你们明明是夫妻,为何要戏弄我们?!”
赵青也愤然,脸如纸白,但说话声音依然不大。“你们为什么不先说明,如此戏弄我们很有趣么?”
楚歌面对接踵而来的质问,淡淡睨着他们说:“我并不记得,我给过你们任何让你们遐想。”言下之意是,你们如此脑补,能怪得了她?
“娘亲,他们欺负你?”雪雾看着他们,疑惑道。“杀了他们好不好?”他可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楚歌。
“不,他们只是想分开我和你爹爹。”楚歌特地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哦,那分开吧,反正爹爹这么坏。”
银焰微微眯着眼,看着雪雾猛地躲在楚歌怀里,楚歌又笑得一脸灿烂,无奈的叹息一声。
“是我错了,徒儿可千万莫在与我置气了。”说完,银焰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趁着她怔楞时,牵着她的手,缓步离开。
许多人都被这唯美的一幕震撼,等回过神来时,楚歌三人,已经消失不见。
女子忽然想起楚歌说的条件,心中的愤怒,忽然消失了许多。这两个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他们眼前,哪怕一般人也能明白他们实力非凡。
楚歌他们才不管镇里的人如何想,到了郊外后,楚歌似笑非笑的看着雪雾,“我何时变成你娘亲了?”
雪雾瑟缩一下,讨好的道:“是火盈让我这么做的。”说完,就消失在眼前。
“孩子?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存在。”银焰一脸认真。
楚歌扯扯嘴角,“师傅,玩够了?”
银焰道:“应该是徒儿你玩够了么?”他牵起她的手,漫步在星空下的郊外,淡淡说:“回去吧……”
“好。”
二人相携的身影,犹如亘古美好的画面。渐行渐远,未曾留下丝毫痕迹,却让彼此,永远难忘。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
与君相携,恩爱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