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乌索菲利斯投入了高月旗下。”
瑟兰迪尔坐在翠绿通透的翡翠王座上,淡淡的瞥了一眼前来通报的人,又看着不远处徐徐而来的人,淡淡道:“你先下去。”
来人含着温柔亲和的笑容,有礼的与瑟兰迪尔点了点头,颔首笑道:“精灵神王,许久不见。”
“你为何来我这精灵神界,高月之神?”
高月并不为瑟兰迪尔近乎质问的口吻生气,依然温和有礼的道:“乌索希望我来劝劝你。姐姐已经背叛了神界,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
“那又如何?”
乌索菲利斯宣布脱离龙族,已经半年有余。在神界短短的半年,原本是微不足道的时间,却发生了许多令众人刻骨难忘的事情。
譬如说,有几个无关轻重的神灵死去、初始之界和次元界发生了好几次骚乱,似乎都与魔族有关,死去的下位神灵和中位神灵,足足有上千名。
譬如说,逐月仍然没有出来解释任何,她座下的四眷属之一叶伤,无意间杀了一位非常激动、妄图闯入逐月神宫的神灵后,彻底激发了所有神灵的愤怒和恐惧,再也不在怀疑逐月背叛神界之事。
譬如说,他和云墨、卿司的地位岌岌可危,被人无形之间疏离疏远,甚至是以敌对态度相对,只因为他们仍旧相信逐月是无辜的。
譬如说,他所庇护的种族,仍有好几个莫名其妙的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他没有找到缘由,然而审判之神威利斯尔德调查出来这与魔族有关,毛头再度指向高月,然而他依然没有因此动摇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为许多人不解,甚至是怀疑……
譬如说,高月与四神兽的天之白虎银焰的暧昧流言不绝于耳,还有说,若非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早就缔结了伴侣契约。
譬如说,卿司和云墨因为相信逐月被人暗中袭击了好几次,无人因此可怜,云墨更是因为某件事情,彻底沉默下来。卿司和瑟兰迪尔也没有因此过问,只是有意无意间,让他从这件事里出来。
瑟兰迪尔似笑非笑的看着高月,道:“高月之神的好意的心领了,多谢你前来一趟。”
高月并不意外瑟兰迪尔的拒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乎在说“你别后悔就好”。
自从叶伤杀害神灵之后,高月当场救下了另一个险些死亡的神灵,并当众表明态度,若是逐月真的背叛神灵,她高月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的存在。
隐隐约约间,所有人都以高月为首,没过多久,以高月为核心的势力团队,正式结成。
瑟兰迪尔的预感不错,这一次的事情绝非只有陷害逐月那般简单。他唯一能够庆幸的是,送走了一些被他庇护的种族,让他们得以安全存活。
然而,还是有一些行动比较慢的种族,没能走掉。
“你可后悔?”
瑟兰迪尔睁开眼,看了眼说话的男子,幽幽道:“你觉得呢?”
卿司一脸默然的看着瑟兰迪尔,半响后才说:“你后悔了。”
“嗯,的确有点。”看着卿司变了脸色,瑟兰迪尔漫不经心一笑,翠绿的眸子飘远模糊。“我后悔的只有,为何不早一点发现,将他们早些安排去安全的地方。”
“如果他们如今都安全的,你是否会退出?”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反而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东西。翠绿色的圆球里,是一只指甲大小的虫子。
卿司见状,脸色剧烈一变。“这是——噬魂虫?!”
“果然,连你都如此认为。”瑟兰迪尔笑了笑,见卿司疑惑,他解释道:“这并非地狱的噬魂虫,而是神界极为罕见的变异噬灵虫。噬灵虫一旦吞噬了过多的灵气,就会变异。但噬灵虫原本就小,变异所需要的灵气又足以让一个下位神灵变为主神。这东西也懒,要想集聚足以变异的能量,至少千万年。一旦它变异后,就和魔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噬魂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若不仔细辨认,必然会认错。”
卿司稍稍好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是说,有人用噬灵虫混淆人听?”
“差不多吧。”瑟兰迪尔歪着脑袋,把玩着那个翠绿色的圆球,淡淡笑道:“然而,不管是噬灵虫还是噬魂虫,一旦死去后,就会灰飞烟灭,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他们不会给任何人查看噬灵虫。卿司,这一只噬灵虫跑到我精灵神界,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吗?”
“……你精灵神王瑟兰迪尔,也与魔界勾结吗?”
“嗯,差不多就这个意思。”瑟兰迪尔道:“从乌索菲利斯脱离的那一日,我就注定不能独善其身。龙族即便不承认,也是我所庇护的种族。身为精灵神王,我之前无视自身责任,如今好歹得做一些表现。更何况……那么多子民死去了,我又如何能够甘心。”
“但你继续下去,只会趁了他们的意!”
瑟兰迪尔缓缓摇摇头,谢绝了卿司间接劝他离开的好意。“那又如何?一开始不就注定我无法脱身么?我能想象,若是我在这个时候抽身,不外乎是得到一个毁灭的结局。”稍顿,他苦笑道:“我从没想到过,我这般懒懒散散的人,竟然会引人如此大的仇恨。我记得我在神界的人缘还不错啊?”
卿司痛苦的闭上眼眸,深深歉疚道:“对不起……”若非是他,云墨断然不会受那么大的伤害,若非是他,瑟兰迪尔不会被牵扯其中……
高月一心想要铲除逐月的心,已经到了任何人阻拦,哪怕只是有这种意思,就要被诋毁消灭的局面了。
“你回去吧,好好劝劝逐月,这个时候离开,还来得及。虽然,以她的性格,是宁死也不肯离开的……”
事情就如瑟兰迪尔所预料,卿司费心费力,想要劝说那极少数还处于中立的神灵站出来,坚信高月。然而,他们却只愿意独善其身,高月也好,逐月也罢,他们都不予理会。
哪怕是卿司说出,他们即便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早晚也会祸从天降。但这些话,都被视为危言耸听。
事情越发恶劣,主神界每一日都笼罩在压抑之下,恐慌、憎恨等负面情绪弥漫,连天空都不如往昔清澈。
逐月神宫。
司命再也忍不住,直接冲到逐月面前,彭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望着依旧一脸冷淡的逐月,坚定的道:“主上,请您下令撤离。”
逐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为何?神界都要来征讨我们了么?”
“主上,事情已非您所想的那般简单了。如今,凡是与您有关系的,都或多或少的遇到危难。加之,噬魂虫的出现,和高月的证词,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你已经背叛了神界。”
逐月微微蹙眉,半响后,她摇头道:“不,高月不会如此的。”她心里仍旧相信,她的血亲妹妹,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
之前无意间说出去的话,也是为了她好而犯下的无意间的过错。若是,她想害自己,为何要为她做那么多?当初,她那副要与天地发誓的模样,绝非虚假。
司命复杂不已的看着逐月,久久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主上,如今带着诸多神灵讨罚你的,便是你口中绝对不会背叛、伤害你的高月之神!”
逐月闻言愕然,清冷的瞳孔骤然睁大,这是……什么意思?
“主上,我们都知道你是绝对不会背叛的。也明白你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事实。”随之敢来的风色淡淡道。
“主上,高月之神求见。”闻雪眼中闪过一抹憎恨。
逐月顿了顿,道:“让她进来。”
高月款步珊珊而来,姿态优雅,眉目清丽。仿佛绽放在一片翠绿之中的殷红,娇柔妩媚。与逐月那凌雪傲骨般的冰冷高傲,形成强烈的反差。
“你们先退下。”逐月定定的凝视着高月。
“是,主上。”
高月站在逐月不远处,含着温雅的笑容,徐徐道:“姐姐,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这些事情,真是你做的?”
“噢?什么事情?最近妹妹比较忙,不太明白姐姐所指的是哪一件。”高月故意装着疑惑。
逐月敏锐的捕捉到她眼里的一丝笑意,感觉原本还存着侥幸的心,逐渐冷了下来。
“我有何处,对不起你?”
高月依然淡笑,那笑容有几分飘渺,更多的是无形的嘲弄。“姐姐言重了。姐姐待我恩重情长,几度救我于为难之中,我能站在如今的地位上,多亏了姐姐。姐姐又何来对不起我的地方?”稍顿,她说:“难不成姐姐是在怀疑,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不是你?”
逐月原本因为高月的话而回暖的心,因为高月接下来的话,彻底跌入冰窖。
“是我。”高月沉默片刻,竟然承认了。
“……为什么?”逐月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几分嘶哑。
“理由?不重要了。”高月看着逐月震惊的模样,心情愉悦了几分。“姐姐,你总是如此好运……”
“什么意思?”
“没什么。姐姐如果没做好姐妹相残的准备,就早些离开吧。相信我们是不屑于追一只丧家之犬的,哈哈哈……”
逐月紧紧锁着眉头,隐藏在暗处的四人,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是对高月的憎恨、愤怒,和对逐月的心疼。
逐月沉默的坐了三日之久,期间不论风色四人说什么,她都没有丝毫反应。四人只能沉默的轮流守候,其他人则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逐月从沉默中回过神来后,她第一件做的事情,是去求见师傅。然而,不论她怎么联系,师傅都未曾给予一分回应。
虽然晚了,但逐月还是去解释了。正如她所想的那般,没有人听她的话了。
她说的一切,都被认为狡辩。尤其是,当问及她与珈蓝是否通讯的事情,她不能给予正面回答,唯有沉默,这更是让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逐月不想否认,哪怕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否认是最好的办法。
珈蓝是她唯一的朋友,否认了,便是对他的背叛。逐月自问,自己做不到。
魔族出现的迹象越来越多,在君清清的提议下,原本语言的威逼,变成武力的威胁。按照君清清的说法,不能让逐月拖下去,若是等她准备好了,死的就是他们。
这危言耸听的话,被众人相信认可。
逐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人和许多她几乎不知道是谁的属下,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们选择留下,便是死路一条。”
风色淡淡道:“主上,此生能够让我们追随效忠的人,唯有你。其他人,没有资格让我们追随,更无法使我们背叛你。”
“主上,你到这个时候,还说些废话。若是害怕,我们早就走了。”闻雪轻笑道。
“闻雪说得没错,主上,从跟随你的那一日,我们就不曾想过后悔这二字。”司命道。
叶伤凝视着逐月,只说了简单八个字,却道明了心中的不悔。“追随吾主,至死不悔!”
逐月深深吸了口气,一一扫过他们,那坚定的神情,令她心海一颤。
“我逐月,此生能得你们,即便魂飞魄散,又有何憾……”
……
《神界之书》记载,永恒之历第一千八百九十一万年时,主神界战役爆发。
以逐月之神和高月之神为首的两方,在天海之原爆发强烈冲突,引发战役。
逐月之神座下四眷属,所向披靡,杀敌无数。最后,以风色为首,相继陨落。逐月部众,心有余而力不足,逐一死亡。
逐月之神被困逐月神宫,然,高月之神不知为何,下令不允许进宫逐月神宫。
不久后,逐月与逐月两姐妹,相约决战。最终,逐月因故不敌,被卿司上君救走后,陨落于逐月神宫。
逐月神宫在其主人逐月陨落后,自燃。大火少了三天三夜,神界也下起了罕见的大雪,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逐月的冤屈……
以逐月陨落为起始点,诸神黄昏正式开始。
而后,以精灵神王瑟兰迪尔为首的一众神灵,与高月一派对抗。然,因瑟兰迪尔的安排,与高月一派抗衡的,唯有精灵一族。
后,瑟兰迪尔于风亥平原,使用逆天之术,将死去的精灵族人复活,并精灵神界转移后,魂飞魄散。
高月一派,逐渐掌控了神界。原本中立的神灵,也莫名陨落。后,与高月发生冲突、意见不合的神灵,也逐一消失……
在众多神灵的主持下,高月之神登上了逐月之神的位置,成为神界仅次于那位大人的存在。一时间,荣光无俩,格外引人羡慕。
然而,神界至关重要的宝物,六棱神镜,却在逐月之神陨落后,莫名失踪。众人虽然疑惑,但摄于高月的权势,也只能沉默自保。
神界处于人人自危的状态。
一百年后,高月之神,忽然消失。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四神兽。又是许多年后,一些神灵在永恒大陆发现了四神兽之二朱炎与墨玄的踪迹。他们分别被封印在永恒大陆的十大禁地之二里。
后,其中之一的封印,不知为何忽然消失,仅余下鬼泣神剑镇压的摩耶之海的封印。
对于高月之神的消失,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被部下背叛导致陨落,最好的证明,便是高月之神陨落前夕,有地狱之光出现。
那是引领堕落者的光芒。而最先被怀疑的,便是青龙之君冷情。因为,他是高月部下最先消失的一位。
有人统计了一下,在这一场战役中,倒塌建筑,上千万。死亡的神灵,约有百万。上等神灵占了十分之一。灭亡的种族,有二十余。其中包括与精灵族并称为天之宠儿的龙族与雪族。
神界因此,逐渐衰落,再不复之前荣光。神界也因此合三为一,再也没有初始之界、次元界和主神界之分。
那位大人,只出现过一次。他说,这是天道使然,神界本该有此一劫。
后,代替那位大人掌管神界的是与天地同生的光明神君与暗天神君二人。无人敢质疑他们的权威,神界在他们的掌管之下,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然而,这两位神君,在神界恢复秩序之后,就消失不见,后来众人才发现,这二人一直在独立的光明神界里,几乎从未出去过。
与这场战役相关的神灵,几乎都消失了。唯二安然无恙、地位也没有变化的,只有两人:卿司上君和云墨上君。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也沉寂在神界。然而,哪怕时间推移,这场战役带来的伤害,依然未曾消失。
这一场旷世之战,被称为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时,人界也受到了剧烈影响。然而,谁也没有去统计,人界究竟因此死去了多少人。
诸神黄昏后,大陆更名永恒大陆,经过数百年的征战讨伐,逐渐形成五大国的局面。
诸神黄昏最大的后遗症,是各种珍贵书籍消失,魔法失传,灵气也逐渐稀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