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做了个梦,梦见银焰回来了。然后,他们举行了婚礼……
他们兑现了当初的诺言,承诺给了彼此一个名分,从今以后,你我属于彼此。
楚歌无心热闹,然而却是一纸请柬,天下震动。
收到请柬的人,仓促的开始准备贺礼。没收到的,也准备了,期望能够得幸观礼,能与那名动天下的女子搭上关系,从此飞黄腾达。
与她关系并不怎么熟悉的红莲,此时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红莲一袭红衣妖娆,慵懒靠在窗棂边。她半垂凤眸,幽幽看着坐在白玉梳妆台前,由人装扮的楚歌。
喜服加身,珠玉琳琅。胭脂红唇,星眸点光。
原本就尽是风华的人,此时更是绝世倾城。倒是羡煞了那些风流才俊,早已错将一颗真心付诸她身,到头来,只等来一个“她将另嫁”的结局。
“莲姐姐,那个龙凤相呈血玉佩在哪里?怎么找不到了呢?”
红莲娇笑一声,莲步轻移,走了过去,从被各种珠宝首饰压在最下面的青檀盒里将血玉佩找出来,递给急得团团转的欢儿,道:“若不知情,还以为嫁人的是你呢。正主儿都不急,你着急作甚?”
明镜里,映照的朱颜璧人,一如既往神色淡漠,未曾被周遭喜悦热闹气氛感染半分。
欢儿道:“她就这副模样,再大的喜事,也不会见她有多高兴。”她一副“我已习惯了”的模样。
红莲笑道:“这怎能一样?昔日出嫁,乃是情非得已。说到底不过一场交易。今日却是嫁给心上人,这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怕将人吓走。”
欢儿恍然大悟,道:“莲姐姐说得是。楚歌,你就不能笑一笑?”
楚歌扯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姿态倒是顺从,却将二人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红莲无奈摆手,“别笑了,看着就惹人厌。欢儿,你快点将人打扮好,早些送她出嫁,我们也不必再看她这讨人厌的样子。”
欢儿点头,将血玉佩为她戴上,看着镜中人,喟叹道:“想不到,你也有嫁人的一天。我以为,普天之下,没有哪个男子敢娶你呢。”
楚歌淡淡一笑,神色幽深,“若是看不惯,也去嫁人就是。”稍顿,“我可能看不到你们出嫁的那一日了。”
红莲与欢儿疑惑,不懂她莫名之言。
须臾,红莲道:“我们不出嫁,你自然看不到。”
楚歌不置可否。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
“走吧,有人等不及了。”欢儿为她理了理衣襟,“你今天真美。”
楚歌起身,看了眼自己,淡淡道:“往日我就不美了?”
欢儿立刻否认,前去为她开门。在楚歌即将跨出时,红莲忽然道:“楚歌,你不等他们回来了吗?”
楚歌停住脚步,沉默的站着,没有回头。
“你的骑士若没能亲自参加你的婚礼,定然会遗憾终生。孙芸那小丫头一直依赖着你,等回来后,绝对会和你闹上一闹。”
朱唇微勾,楚歌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悠悠道:“他们,不会回来了……”她口吻幽幽,带着淡淡却深刻的悲伤和痛苦。
红莲眼中闪过疑惑,正想询问,却已不见楚歌身影。
外面有人唤她,她未曾多想,就走了出去。
堂皇高雅的大殿,妆点红绫漫天。一眼望去,尽是喜庆的红色。
楚歌款步而入,裙摆迤逦。分散各处的人见之,满眼尽是惊艳与震撼。从不知,一个人可以美到如此程度。高贵优雅、明艳剔透,眼波流转间,也是妩媚多姿,分外动人。世间所有繁华美好,似乎在此刻凝聚于她一人之身。
四周寂静,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半分。
放眼望去,唯一能够与之比拟,能在天人之姿前,展露自身光华的,只有今日的另一个主角:银焰。
他一袭银衣,青丝缭绕。没有多余装饰,更未曾极尽奢华,却犹如冰骨寒焰,静静的散发着淡淡银光;也犹如九天寒月,银光铺泄,流光婉转,无一人能够无视他的存在。
没人疑惑他为何在新婚之日还是素衣一裳,仿佛理所当然,他该是如此。没有其他颜色比银色更能衬托他的容颜与气质。
当那一抹红色入眼时,银瞳骤然收缩,毫无保留的惊讶,也含着深深的喜悦与柔情。
他从容而上,走到她面前,眼眸相接间,情意缠绵。
修长的手伸出,紧接着,一只白玉凝脂般的手,落在手心,随即握紧,仿佛永远不会放开。
楚歌任由银焰握着,牵引她来到大殿中央,双双面对高堂而立。
银焰身世不明,父母更是无迹可寻。唯有楚震天高坐,满意的看着这双璧人。
“吉时到,新人拜堂。”
随着司仪高喊,四周爆发如同轰鸣般的庆贺声。
“一拜高堂。”
“二拜苍天。”
“夫妻对拜!”
然后,画面猛然一转。
莫名其妙的,她竟然在对银焰诉说着过去的事情。
她在说什么?
“第一次杀人后,我去了沙漠。漫天黄沙,一望无垠。那里炙热,缺水,还容易迷路。我在里面走了十天,若不是恰好遇见一路商队,恐怕会死在那里。之后,我觉得惋惜。……我不知道自己在惋惜什么,就是觉得惋惜。”她说的,自然是上一世的第一次夺走生命。
楚歌回头,看着如天神般耀眼的银焰,勾唇,微微一笑。
“曾经,有人告诉我,遗憾太多,生命太短。那时,我不觉得。我的生命只有一个目的:完成愿望。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每当完成一个人的愿望,我就会觉得,活着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可惜的是,我却连自己的愿望都完成不了。”稍顿,楚歌望着他,“所以,我在明白之后,就尽可能的去珍惜。虽然,我这样的人说出这两个字,怕是谁也不会信服的吧?”
然后……
楚歌就被一阵喧天的吵闹惊醒,她不悦的蹙起眉头,回想起这个梦境,不由得有一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感觉。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默然了片刻后,徐徐走出了房间。
上方蔚蓝的天空,充斥着各色魔法。不少魔法师交织在上空,偶尔能看到剑士的身影。
楚歌随便抓来了一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本要出去战斗,被人拉住很是不悦,在发作之时,看清楚了此人是谁后,愠怒神色顿时恭敬起来。
他对楚歌行了一礼后,道:“九小姐,教会方才忽然发动攻击,我们正在全力抵抗。”
“哦,来了多少人?”
“目前不清楚,双方人数都在增加中。不过估计教会应该派了三十余法神,剑神级别的大人物也有十来名。光明骑士和圣骑士,也有出现。但他们目前并没有出手的迹象。”
楚歌抬头,再度仰望上空。往复返来的各个身影,交织在天空。而那蔚蓝的苍穹,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窒息感。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那人应声而去。楚歌又沉默伫立了许久后,才缓缓走了出去。
走出五大家族聚居地,宽敞的街道是剑士们战斗的舞台。楚歌默然凝视着,当一道剑气袭来,那铺天盖地的威严,磅礴的毁灭之气,让她淡淡瞥了过去,右手则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将那柄缠绕着剑气流转的剑轻易捏住。
她微微一笑,看着那剑神级别的男子愣住,似乎没想到他权利一击,竟然被楚歌轻易化解。
“你们,真的很吵呢。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很不道德么?”
不自觉注意起楚歌的人闻言,顿时一窘,都已经下午了,还在睡觉,被打扰了怪谁?
楚歌眼中的不满与淡淡鄙夷,让男子愤怒不已。他大喝一声,怒道:“放肆!今日我就取下你的人头,献给教主!”
“呵……自不量力这四个字如何写,我今日心情不太好,就浪费点时间来教教你们吧。”
周围的人明显赶到楚歌周身气息一变,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笼罩了四周。楚歌人如桃花笑面春风,可本能却无时不再警告着他们,这个笑得格外无害纯粹的女子,有多危险。
就好比,她接下来这句“我的人头值多少?你们谁能告诉我么?若是值价,我会考虑亲自将它送到买主那里”,就不是纯澈单纯之辈能够说得出来的。
因上空有强者压制,故而原本可以足足成为一方望着的法神们,在此时此地却因实力垫底而只能在地上作战的法神与剑神们,心里说没有憋屈,谁也不相信。
但这就是实力规定的世界。
楚歌偶然能够瞥见四大公子和楚天擎他们的身影。
忽然间,她有点茫然,一直以为,自己似乎都未曾好好看过这些人。总觉得,有些遗憾?
四大公子中,叶刹雪最难以接近,他冰冷如霜雪,也如锐利剑刃。给人一旦靠近,非死即伤的感觉。
风挽秋温润如玉,平易近人。不管对谁,都温温和和,耐心充足,宽容雅量,与他相处,如沐春风。是四大公子中最好接近的人。但楚歌却深深明白,这种对谁都温柔的人,心才是最冷的。他用温柔的屏障,隔绝了所有人。尤其是在风挽景离去后,更是如此。
司空回春开朗活泼,如同永远长不大的纯真少年。但太过骄傲,喜怒无常。谁也弄不清楚,他生气点在哪里,故而不敢轻易接触。他之后的成熟,无异于是人生最无奈的一种长大。
而闻人子夏……
轻浮又坏坏地、散漫却总是意味深长的标志性笑容,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他不是好人。但或许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故而在女性中人气特别高。也是四大公子中,最受人喜欢的第二名。但这般的男人,若非亲眼见到,谁能相信,他竟然如此痴情?痴情到,因为一个女人的死,而决定毁掉自己的家族甚至是大陆。因为一个女人的生,彻底的活了过来。——他在欢儿死后,灵魂和心也随之而去了。
镜中梦幻城后,这四个人,或多或少的有些本质上的变化。这是外力的作用,却格外和谐。楚歌注意过,却未曾认真思索。
他们在镜中梦幻城里得到了什么吗?楚歌无心去过问。哪怕她曾怀疑过,叶刹雪与更强大的元素魂灵契约了,譬如光明、暗天,因为他战斗时,楚歌总能察觉到水罚与火盈二人不自觉的战栗颤抖。
然而,没有证据。加之,光明和暗天那两个小臭屁孩儿,怎可能会允许自己会被契约?即便会,也不太可能允许自己被契约者隐藏起来吧?
这对他们而言,可是无上的羞辱吧……
……
楚歌望着天上,沉默的想着什么。因为楚歌一番话,或多或少赶到羞辱的魔法师和剑士,都纷纷看向了楚歌,又因她羞辱后的无视,更加恼怒愤恨,心中羞耻之感,犹如长河漫漫……
楚歌款步走下台阶,犹如闲庭信步般缓慢走在战斗得如火如荼的街道上,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误伤。
纤细的身子周围,笼罩着淡淡的银色光芒。犹如星光般的光点,一闪一烁。偶尔还能见到几朵银色彼岸花般的东西出现。
楚歌顿住脚步,抬起手接住那朵从空中坠落下来的花朵,怔楞了片刻……似乎从镜中梦幻城出来后,她展开虚无之力时,就变成银色光芒,但何时,会有这种花出现呢?
旋转的彼岸花,犹如曾经接引她踏往地狱的黄泉之路上的绯红艳丽的存在般……虽然不如路西法的桫椤花夺人心魄,却也有着格外独特的凄凉般的艳丽……
轻轻一吹,那花朵缓慢的飘上天上。
银光随着花朵的飘洒,缓慢的将它所蔓延的地方,都笼罩在一片犹如烟云般的银色之中。许多人都不禁为这片银色怔楞,继而渐渐入迷。
修罗之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道路?
是以身浴血,以杀引道么?
但为何,此时的心,却格外的宁静,仿佛止水一般,不惊不饶。周围的纷乱喧杂,似乎都难以入耳,皆被这片银光阻挡在外。
银光所及的地方,教会一方的魔法师和剑士,都逐渐意识模糊,失去了神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而五大家族这边的,却错愕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楚歌缓慢的穿梭其中。前方的人,不自觉的让开道路。
银光随着楚歌的引动,而扩展着范围,她所走过的地方,银光未曾消失过。彼岸花也越来越多,流转在上空,犹如一条银光与银色彼岸花铺成的黄泉之路……
上方战斗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就是上面要求特地注意的人?”一个法圣道。
“嗯,符合描述的,只有她了。楚家九小姐,楚歌。曾经大陆有名的废物,如今却是令无数人崇拜羡慕的强者。短短几年时间就崛起,展露实力的次数相当的少,加之前段时间又消失了,目前谁也不知道她实力几何。”另一个比他实力稍稍高一些的法圣道。
“噢?真是有趣。”法圣甲笑道:“不管她如何独特,不可能将我们所有人都干掉吧?不过,那银色的光和花是什么?彼岸花?有银色的彼岸花么?”
彼岸花在永恒大陆是绝对不详的花朵,故而除了某些特殊的地方,这种花几乎绝迹了。如今以这般姿态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惊奇震撼。
“你想得太少了。紫衣教主说过,楚歌只有那几位大人能够对付得了,你我这等小杂鱼,还是见到她就躲开吧。”
“小杂鱼啊……什么时候法圣这么廉价了。不管如何,你的话总是没错,不过……也得躲得开才行。”
他说完,就为自己架了一个防御结界。然而,那结界在忽然飘来的彼岸花轻轻一碰之下,就破碎开来。
他瞪大眼眸,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楚歌,清秀容颜是一片格外恬静的浅笑,若非那强悍得令人心惊胆战的实力,断然会以为她不过是个无害的邻家女子。
“你们,刚才似乎在说很有趣的事情,能让我参与么?”楚歌笑着说。见他们戒备的退后,沉默不语,又道:“怎么,不能告诉我么?”
“不过是些无聊之话而已。”
“是么?即便如此,你们也不告诉我么?”
他们顺着楚歌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胶着在空中战斗的人,都停下来了。或者说,是被迫停下。
教会一方的每一个人身边,都飘着一朵白色彼岸花。那柔柔弱弱看似无害又美丽的模样,却让人背脊生寒,无限的恐惧感觉蔓延开来……
那模样,似乎只要彼岸花轻轻一转,所有人都会成为历史……
“你、你——”
楚歌捏着下颌,淡淡的转过神,缓缓踱步在空中,悠扬的声音传来,“你们似乎总是很喜欢忘记我的话,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们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