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撰稿人--关庆林】:当时的那次追悼会对我来讲并不轻松,因为当时我的内心带着极大的压力,但我的压力并不是源于我在当天推掉了那些无关痛痒的报告会,因为我早就在几年前就已经不列席那种无聊的会议了,我的压力也源于,当时的那通电话……
昨天晚上给小林子打电话的人一定就是诺卡,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内心有一种不自觉的负罪感,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我真的让他们两个人留在燕都,那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发生了?
我之前把他们,两个人调集到我身边来是为了成全他们两个人想上一线的愿望,不过我把他们到这边的举动现在看来好像依然是一次自私的表现……
他们两个人燕都也有上一线的机会,而且他们在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我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到我身边?
说到底,我还是想天天都看到他们因为只有这样我自己才能放心……
可是我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葬送了侄子的爱人,哦不对,应该说是一个优秀的一线人员……
我们这里有一个不成文小口诀----我首先是一名执盾人,其次才是丈夫或妻子!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依旧是实实在在的抽搐还有无奈,如果我不让他们来这边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时我看到小林子在前台说出的那番话自己内心的负罪感更加沉重了,他这样的举动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他在这一刻想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爱人,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真的不希望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的脆弱只会留给亲人,我和老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他那天在前台说出的话,就是说到底,只不过是他自己最后的坚强罢了,他当时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改换欢快的音乐,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丫头喜欢蓝精灵这首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害怕在别人面前失控,这一点说起来怪我也怪老指导员,我们从小就教他流血不流泪的道理,这是我们那一代人的人生信条,也确实是我们一生信奉的真理,我们这20来年一直在教他坚强可却忘了告诉他,所谓人无完人的道理……
他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话,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疯了!可他的疯狂不也正是我们两个老家伙造成的吗?如果我们当时告诉他,你可以适当脆弱,你可以不完美,你可以说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说的话他在那个时候会是这副样子吗?
他那天的举动,所有人都可以反对他但是我不行,这不单单因为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或者说所谓的偏爱,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一定要保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以来我在他面前树立出来的形象,都是一个善解人意同时又坚毅习惯于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时间一长我的这副形象也印在了他脑海中,我渐渐地成为了最心目中的一座标杆。这并不是我最开始的客观目的,但确实是我无心插柳的成果……
我知道他那时已经几乎于崩溃我更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支柱就是我,所以我只能强行按下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去无条件的支持他,因为我是他心目中的钢铁之人,但说到底我真的让他失望了……
接下来的遗体告别会成了一场小型的联谊会,当时整个瑞江站的人三三两两的跳起舞来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也渐渐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欢愉,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真的浮现出了一个上一秒钟还没有的想法那就是我庆林的学生就算走也要走的精彩!
但就算有这样的想法,支撑我的身体也坚持不住自身由内而外的心理冲击,我在那个时候轻轻地一步到角落里,缓缓坐下然后用不断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困顿,当时一个陌生一点一点走进会场他的双眼之中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冷漠,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在之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他一进场就缓缓的走到前面的平台,然后竟然用麦克风大声的对着人群小声地叫嚷道、“你们哪位是死者家属?我要和死者家属谈谈!”
听到这样的话,我当时真的想让人把这个不速之客给轰出去……
不过我当时想来想去并没有这样做,这不是我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是因为当时的小例子真的走到了前台……
他们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飞快的走向了操场,我当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也紧随其后的离开了,可随着我离开的脚步厅里边几个小孟以前的老熟人都跟着出来,那几个人不说大家也该知道是谁吧、对,就是马华还有阿娥……
我们四个人一起来到了外面,这时那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主动打破了眼前的一切、“几位警官,一个人捐助的器官可以救助3到4个人请问?……”
说到这里,我也能觉察出对方此刻的迟疑不过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差,而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压抑……
“你是什么人?你有正规的手续没有?在这儿的人个个都不是好糊弄的。”
这是我当时的第一句话,我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语气中却是带着无数的偏见,甚至是愤怒,我毕竟是个老人,我们那一代人都算是陈腐的老古董,我们讲的就是入土为安还有死者为大的道理而且我的学生既然完完整整的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她也应该有完完整整离开的权力,这是任何人都无法直接剥夺的!
不管他的理由有多么冠冕堂皇,我都无法接受……
当时场面上我们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当然,除了小林子……
他竟然直接满口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甚至还是带着笑容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的天啊?
当时我们所有人,甚至包括我在内都无法理解,我在当时冒着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大吵一架的风险,直接对着他质问道、“这丫头是你的爱人,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懂吗?”在那个时候,我甚至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这么多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打他我借着当时的气氛继续和他大吼道、“我当年教你的那些东西,并不是让你做个机器人知道吗?我们是要把痛苦掩藏但你也不能装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知道吗?”
这时已经痛彻心扉的小林终于落下了点点的眼泪,随后他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乃至于硬生生的打湿了脚下的地面,不过他还是用着自己最后的一份桀骜对着我吼道、“我是她唯一的直系亲属,我有权决定这项问题!”
这样一句话就把我的千言万语直接打了回来,我在一瞬间觉得他整个人都疯了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动容……
那时的小林飞速的走到我身边随后他对着我轻轻的耳语、“我比你更舍不得,但这真的就是MJ自己的决定,你看看这个吧!”
我能感觉到他在那个时候往我的口袋里放了个东西,夜深人静时,我把它打开来看是一封已经写好的留言条,那张纸已经有几年了应该是这丫头以前留下的……
【梦:亲爱的,你走了,虽然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我依旧愿意为你祝福,经历了那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我一直等待的那个白马王子,我也要像你一样富有正义感,做一个真正的英雄!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坚持自己认为对的那条路,我不会阻拦你,我还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我知道那条路很危险,我也知道以后我可能根本见不到你,但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知道那条路上会有很多人倒下去我也知道有可能下一个倒下的人就会是我,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成了实实在在的一家人,如果我真的在你前面倒下了,请你尊重我此时的决定----我想在那天到来的时候,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留给需要的人这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希望你能支持我,好吗?---爱你的孟佳】
我读完了整篇留言,泪水不知道流了多少,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在留言条的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有一段我能想到的暖心之语----予以批准、签署人:关庆林!
其实真正美丽的花永远不会凋谢,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你安心离开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的孩子以后我们梦中相见吧爱你的爷爷!
我老头子以后也想留些东西在这世上,不过可能已经做不到了,年岁大了那些零部件早就不中用了!
岁月如梭,一转眼他们两个人都去了只留下无数的影子,只可惜我答应小孟的事从来就没有做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