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上秦商的脖子时,她只顾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张脸——满是青筋红痕,如同褶皱千年的老妪一般,又像是毁了容的强盗,浑身充满着戾气。
这是……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殷离。
秦商只觉得心上一点一点渗着凉意,脖子上的手力道愈来愈大,勒的她骤然回神,“放…开……“
她嘶哑地喊了句,男人猩红又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庞看了一会,更紧了紧掐着她的手。
秦商整个人被提出水面,连意识也渐渐流失,她垂眼看着这张可怖的脸,一咬牙,踢上了男人的胯部。
男人没料到她如此举动,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掐着秦商脖子的手更是一松——
秦商一挣开男人的束缚,立即再往他身上踢了一脚,她心一横,想着反正都打了,干脆先打晕,免得待会他发狂似的掐死自己。
男人这会更是震惊,没料到这女人还敢踢第二次,一双如玉的眸子彻底变红,踩着水声,再次步步紧逼。
只是,秦商这次有了防备,拔腿就跑,顺手脱下了已经浸湿的外衣,身上一轻松,跑到更快。
到她上了岸,殷离还在水里慢慢走着。
秦商迅速看了眼四周,眼见地发现枣树下有块大石头,她心上一喜,有救了。
只是待她费力地搬来石头,预备往殷离身上砸去时,水中的男人,却嘭地一声倒了下来,缓缓沉向池底。
秦商心咯噔一跳,扔了石头,又跳进了池子里。边朝着往下沉的躯体游去。
水底温热,气流却十分强劲,秦商每向他游一步,受到的阻力越大,她眯眼看了看四周孔口的水流速度,果真加快了许多。
屏气敛息,秦商如梭鱼一般游了过去,手触上那飞扬的发丝时,她绷紧的心弦才松弛下来。
凭着一口气,秦商愣是咬牙把殷离带出了水底,背上了岸。
——
好不容易把他扯回竹舍的小床上,殷离还是紧紧地闭着双眸,浑身冒着错综复杂的气息。
秦商靠着小木桌歇了会,又抬眸看着床榻上的人,心里凉了半截。
殷离……有难症啊。
床上的人却突然阵阵地抽搐着,全身上下发出咯咯地响声,像极了身体的骨头碎了的声音。
秦商眸子一暗,走到殷离跟前,低声地喃喃道:“现在……谁能救你?“
男人的手却突然一动,抓住了秦商的手腕,秦商只觉得硌人,挣了挣,没挣开,耳边却听殷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枣……怜儿……枣……“
秦商眸子一凝,想起来一个人,一定有办法的人——谢怜。她记得之前谢怜有给殷离看过病治过伤,只是……枣是什么?
脑海忽然忆起刚刚看过的那棵大枣树,难道说他想吃枣儿?眼梢掠过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只宽大的手,秦商俯身倾向床榻的人……
殷离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虎口一疼,他本能地拧了眉松开了手中攥着紧紧的人儿。稍一会儿,有人往他嘴里塞了颗圆圆凉凉的小球,他咬了一口,很甜,甜到他松开了皱紧的眉,甜到他想起小时候的姑娘……
——
黎明来临之际,天边第一道曙光照进了盛京,街道上的小贩商铺还没开门,有个姑娘疾步走着。
“秦商,这么着急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还有你脖子上的红痕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沧心中郁结,大晚上的一言不发把本君拽了出来,到底是闹哪样,怎么好端端的要去谢侯府?
难道它白天没跟着她,她和谢钦结了梁子?
“把谢怜带回来。”
她言简意赅,小沧却困惑,“那也用不着天还没亮就去啊!“
秦商却没再说话,只是埋头走,小沧也只能按下心中疑惑。
二人到了谢侯府,翻了后院墙,小心地躲开了巡夜的侍卫。
“小沧,找找看哪间是谢怜的闺房。”
“你等等……这间……对,右边第二间,是个女子的房间。”
小沧闭着眼指挥着秦商,秦商依照小沧的指示,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床上的人似乎睡的很熟,秦商走上前,轻轻推了推人,“谢怜,醒醒,你得回趟离王府,殷离他——”
“唔~”床上人轻哼了一声,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来人。
二人目光接触之时,秦商却一惊,剩下的话尽数咽下候,“你……你……怎么是你?”
床榻女子也彻底睁开眼,神思恢复清明,看着突然出现的秦商,亦是一脸吃惊,“秦商?“
秦商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怕她声音再大点引来侍卫。
床上人呜呜了两声,秦商小声道:“你别大叫,我就松手。“
女子点点头,秦商这才松了手,“你怎么来谢府了?大晚上的。”
秦商暗骂了句小沧,开口解释:“我来找谢怜。不过,你为什么也在这,而且……似乎……在这睡了一夜。”
她这么一说,女子脸顿时一红,支吾道:“我……我……来照顾谢钦的,他因为我受了伤,如果放他一个人,我心不安。”
秦商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说话,笑了笑对着女子说:“韩婕莹,你和谢钦……“
“没有!什么都没有!”韩婕莹猛地拔高了声音,一双杏眸泛着水光,又突然低了声:“我只是……不想欠了他的。所以,请你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过了夜。”
秦商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偷偷留宿在这的?”
韩婕莹点了点,又摇摇头,“谢怜她,知道。”
“谢怜?”秦商人一激灵,这才想起她此行的目的,抓着韩婕莹道:“我不告诉别人,只要你带我去找谢怜。“
韩婕莹看着脸色突变的秦商,又想起方才秦商说的话,“你来找谢怜?”
秦商颔首,她紧接着问:“可为什么不能等天亮来呢?”
“等不了,你先带我去找她,我之后跟你解释。”
秦商语气甚急,韩婕莹自然听出来不对劲,披了件外衣,带着秦商去谢怜的闺房。
谢怜的闺房离韩婕莹睡觉的地方不远,在同一个院子,只是小沧的确搞错了方向。
*
谢怜房门前。
韩婕莹轻轻扣了扣门,问道:“怜姐姐,你醒了吗?”
无人回应,秦商眼梢瞥见那扇支开的窗,翻身越了进去,身后的韩婕莹惊愕地说了一个“你——“
脚方落地,秦商才注意到空瘪瘪的床榻,蹙了蹙眉,身侧却传来一道偏冷的女声,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