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关羽、张飞送去苏双、张世平等人,便好使工匠锻打军器,镔铁千斤,三日铸毕;点查验收,选出三五能工巧匠,与宴堂中。
席间,刘备把酒敬饮,问及玄铁之妙,众皆惊叹,惟止一人,略作叹息。
刘备察之,遂更细问,不料其人一语,道出天大难题,那玄铁之玄,非以龙血,不能化之。
由是刘备汉亲龙脉,须当放血,然刘备心有顾虑,寻思良久,言语解之,乃教关羽、张飞合血一齐,共化玄铁。
二人振奋,欣然呼善,喜而应之。
主意已定,刘备平心静气,遂唤过工匠,数语分付道:“公等俱为良匠,当可锤炼玄铁;现便重起炉火,待我兄弟以血化之。”
众人闻言,且惊且喜,随都躬身拜道:“托公洪福,得炼玄铁,实三生有幸,不枉世代梦想矣。”
刘备喜之,乃含笑点头,继又说道:“但使成功,必有重谢。”遂把酒邀众,当先满饮。
一杯既下,刘备随视关羽、张飞,携手同出,乃引众人即来炉前,又教取来玄铁,共为淬炼。
少顷,炉中火起,热浪袭人,各各工匠赤膊而上,好托玄铁,投入熔炉。
未久,炉火大旺,人难近之,整一玄铁红彤似日,却只不化。
工匠视之,心多揪起;刘备见着,亦为心焦;张飞于侧,更是急躁;惟有关羽横眉冷看,波澜不惊。
淬火有时,仍不稍化,工匠且急,随拜与刘备,颔首叹道:“想传说是真,必要龙血为引,方得其化也。”
言未毕,张飞已自向前,高声叫道:“既要放血,俺可先来。”声未绝,早以短匕划开皮肉,就溅血炉中。
鲜红之血,初染玄铁,咝咝声响,立便大作;云气升处,忽明忽暗,但看玄铁透红,犹龙穿行,似欲破出。
众皆惊诧,尽都无措,且慌之间,惟见关羽轻捋长髯,随亦向前,取过张飞短匕,继之破血,溅洒炉中。
血光再现,龙吟似吼,明暗变换,更胜先前,众皆再吃一惊,不移时,忽闻一声长叹,却是刘备摇头向前,乃取短匕,望天恨举,后刺小指,甩出殷红一滴,飞射炉中。
眨眼入铁,直似点精,逼宫激荡,顷刻凤鸣极唳,刺耳钻心,众皆避之无及,行将有乱。
突然尖唳之声,戛然而止,就见玄铁如蛋碎裂,流黄溢出。
乍逢变故,至惊至喜,众人且未回神,就听着刘备仰天笑道:“祖宗荫庇,天命在我,龙脉龙血,一滴足矣!”
此言一出,众皆感叹,张飞大喜过望,关羽亦喜不自胜,惟有刘备轻吁口气,乃摇头含笑,继又谓众说道:“目今玄铁已化,当铸神兵矣。”
言方毕,张飞早一蹦三尺高,大声叫道:“俺要丈八蛇矛,须重五十三斤!”
声未绝,关羽轻捋长髯,乃拜与刘备道:“大哥龙血至重,且宜先定。”
刘备闻言甚喜,然不形于色,仅摇头轻笑道:“所谓神兵利器,器且居次,首在兵者也。二位贤弟,雄武过人,他日必勇冠三军;今之玄铁,合该偏于二弟用也。”
关羽听之,亦不推辞,便应声说道:“如此,弟便僭越矣。”遂转视工匠,轻捋长髯道:“我须青龙偃月刀一柄,重八十二斤,稍待其形画来,诸公照之锤炼便可。”
话音未落,张飞也瞪看众人,高声笑叫道:“俺这就画图来,公等先与俺造,莫使俺急也。”言未毕,已三步并作两步,即往前厅去了。
刘备、关羽见之,不禁相视一笑,随叮嘱众人数语,亦往厅中而来。
正是:三人用血化玄铁,偏只他刺一滴射。先后顺序性早见,龙血龙脉谁定分。
且说刘备、关羽来至厅堂,张飞早笔走龙蛇,画得蛇矛模样,便欲去使工匠,按之锻造。
刘备见状,摇头轻笑,乃拦住张飞,慢条斯理道:“三弟休急,今玄铁已化,锤炼非难。只这玄铁奇珍,未可轻废,且宜计划。现下二弟打刀,三弟铸矛,我当使剑,料更有余,另打兵器,又该如何乎?”
张飞见问,直摇头叫道:“古来十八般兵器,俺只喜长矛,前又喜小龙,故要蛇矛,余外不干俺事,全凭大哥做主。”言罢转身便去,就嚷着工匠,作速取图铸造。
刘备视之嗟叹,却也喜之爽快,遂不复理会,仅笑与关羽道:“二弟以为如何也?”
关羽闻言,轻捋长髯,略加思索,乃沉声说道:“在某看来,惟长刀重器,算得兵刃耳。然沙场取利,弓马以远;玄铁有余,不若铸铁胆弓一把,日后但遇良将为用,必当如虎添翼也。”
刘备甚喜,不觉点头含笑,后又顾自说道:“所谓男儿,操身行世,驰骋山河,惟枪是举,惟枪机变,今在弓上,宜当造枪一杆,取名‘百鸟朝凤’,方为善也。”
关羽闻言亦笑,随轻捋长髯,点头称善。
于是个个图画,刘备乃描龙凤双股剑,百鸟朝凤枪;关羽乃勾青龙偃月刀,龙骨铁胆弓,少时画罢,二人欣喜,乃拾了图,同出厅堂,即来炉前付与工匠;一面又看蛇矛锻打,张飞急耐神色,俱开怀畅笑,乐不能已。
由晌至午,自午入夜,千锤百炼,整干一日,工匠多疲,几近虚脱。
直到月上半空,蛇矛方成,众皆力竭,未及稍吁口气,猛听得窸窣作响,咝咝大噪,如蛇吐信,犹龙抖鳞。
众人顿吃一惊,霎时屏气凝神,都把炉前蛇矛,死死盯看。
且惧之间,忽光影闪处,一道青气疾射而过,径入蛇矛,刹那矛身,通体黑紫;矛头蛇信,紫极泛红,似血欲滴。
众皆再吃一惊,立时无措。
惟有张飞狂喜大笑,早一步奔前,就擎蛇矛在手,叱咤不已。
然止须臾,意外陡生,只见蛇矛震颤,窸窣大响,张飞直觉寒凉彻骨,似有阴气吸附,胜比万蛇缠绕,臂上沉重,愈发突显;眨眼,矛身黑紫愈甚,矛尖蛇信崩开,青气突出,立化碗粗巨蛇,吐露红信,飞张大口,就朝张飞左臂创伤扑去,嗜血撕咬。
乍逢变故,厮般情形,谁人曾见,又焉不骇惧至极。
工匠失声大叫,慌急四散,犹恐稍慢。
刘备视之,亦感心惊,然不露声色,止强作镇定,凝神细看。
惟有关羽轻捋长髯,横眉冷对,蔑之不屑。
极恐之际,忽阴云闭月,但闻一声暴喝,顷刻都静。
正是:丈八蛇矛初吐信,青气化形嗜血戾。神兵鬼谲骇人极,百丈之外亦杀敌。
究竟谁人厉喝,又将生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