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承恩侯府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完全是靠和贵妃的肚皮上的位。
不过,给皇后娘家赐爵是理所应当,妃嫔娘家就没有这种好待遇了,即便是生了皇子、乃至太子也不行,除非和贵妃哪天扶正为中宫才合规矩,否则御史台肯定又要闹腾着死谏了。
所以,要名正言顺给这个侯爵位,就需要一个名目。
刚好那年皇帝带着宠妃儿女去围猎,突然山林中跳出来一只黑熊,直奔御驾而来,情势凶险万分。关键时刻,当时还只是个小官的承恩侯不知怎的冒出来,替皇帝挡下一掌,后心顿时少了一大块皮肉。
当然,承恩侯一个普通卖鱼的出身,文治武功都不行,肯定不可能靠他制服黑熊。以他那小身板,黑熊直接几巴掌呼过来他就没命了,再往前就能把皇帝也给秃噜了。
不过,靠着承恩侯争取的丁点时间,闻讯赶来的武将侍卫们出手制服黑熊,成功救驾,承恩侯也因此受到褒奖,最后得了这么个爵位,还被提拔到六部当差。
然而,承恩侯实在干啥啥不行、惹祸第一名,礼部他去不了,刑部去了几天就能收钱瞎断案,吏部也是类似问题,户部账目他理得一塌糊涂,兵部他更是两眼一抹黑,最后只得塞进工部,不懂装懂地混日子。
皇帝也知道他没本事,大事不敢交给他,避不过就给他安排个能干的副手。至于贪墨工程款,只要不是太张狂太多,或是闹出什么决堤死伤惨重的问题,皇帝倒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承恩侯自己不靠谱,就憋着劲想让儿子出人头地,儿子倒也很努力,就是努力的方向不大对。
这位承恩侯世子精于吃喝玩乐,只恨自己运气不好,爹爹和姑姑不给力,不给自己弄个实职,便学着乱世枭雄的做派,偷偷养了些门客,私下里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只是怀才不遇,哪天出了事他的鸡鸣狗盗门客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养门客是要花钱的,维持名门公子派头也要花大钱,可他手底下又没个擅长商事的,不然,他也不敢动那等私贩平民为奴的歪主意。
这些事是某个门客怂恿着他干的,他本做得还算严密,连自家亲爹都瞒着。结果,上回流民之事被卫国公府捅破,害他丢了好大一个脸。事后虽然只是罚钱申斥,但他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传到了和贵妃、端王耳里。
端王妃得知他竟敢在外地矿场里掺股,与国朝争利,便动了心思,说服婆母夫君把这事抹平压下,又去信西南与娘家商量,彻底将承恩侯世子拉入局中。
且不提那矿场之事,只说世子底下那堆乌泱泱的门客,端王妃便觉得颇有可用之处。
比如说,像杀人放火抢劫这种鸡毛蒜皮的案件,安到这些草莽头上半点不出奇。
这样一来,既不损失自己的人手,又不容易让人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还能顺便帮承恩侯世子这个不争气的砍掉些许把柄,倒是一举多得。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自上回流民一事开始,宋珩就盯上了承恩侯世子。
他卧病在床大半年,没法回去驻守边关,也不能出门交际,只能日日困于屋内,靠着这些年养下的暗卫刺探诸多情报。后来太子身子渐好,两人密谈过后,手里又多了批人手可用。想盯住满朝文武不大可能,但若只针对几个皇子的姻亲,那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那两个门客早在两个月前就搬离承恩侯府,可架不住全程有人盯着,今夜搞这套声东击西,遁逃时其中一人被抓,严刑逼供之下不敢招出端王府,却被宋珩的人认出其跟承恩侯府有瓜葛。
老夫人险些被气出个好歹来。
自家大孙子真是歹命,坠马是有人捣鬼;昏迷不醒小半年,却是有人三番两次下药;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醒过来,出个门却被人刺杀;想寻个好大夫治腿,这些宵小之徒还要斩草除根,把那老神医直接给杀了!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竖子蛇蝎心肠,实在难当大任!”她怒发冲冠道。
程初芍忙抚慰两句,又问十五那贼子现在何处,宋珩准备如何处置。
老夫人反应过来,也道:“为老神医安全着想,此事是否暂时声张?要不,先把人扣在别庄里,慢慢审问?”
十五却道:“大公子说,正是为老神医着想,才要将人送官法办,闹得越大越好。这会儿,那贼人多半已经被押送过去了。大公子说了,外头的事您不必操心,他会安排妥当。”
宋珩说到做到,当天就给田府尹送了份“大礼”去。
田府尹看着五花大绑的贼人,和那份签字按手印画了押的供词,只觉得头大如斗,心里恨不得暴揍那该死的承恩侯世子一顿。
卫国公府低声下气去求医的一个民间大夫被承恩侯府上供养过的门客一刀捅了,还放火烧房子,毁尸灭迹……
傻子都知道这里头猫腻极大!
那门客倒也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收的钱太多,亦或是一条光棍没家室牵累,嘴巴十分紧,被暗卫虐得死去活来也不肯招认此事跟端王府有关,只把责任往承恩侯世子头上推。
说是后者因前次流民事件受了申斥,自觉颜面受损,又失了大笔银子获利,而卫国公府故意揭破此事,后又收容流民,故意笼络人心,导致承恩侯世子对卫国公府深恶痛绝,所以才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
田府尹硬着头皮审了一遍,此贼依旧不松口,坚持这份供词不放。
见卫国公府态度淡淡,似乎没有借机施压的意思,田府尹便有些猜测,只按捺住心头猜测,一面着人盘查,一面将承恩侯世子请来公堂对质。
承恩侯世子自然不肯认罪,还一板一眼指认该门客于两月前偷窃侯府财物,被他驱逐出府,于是故意抹黑栽赃。
双方各执一词,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确凿物证,田府尹也不敢把承恩侯世子打下大牢。
结果,当天晚上那门客就无故暴毙了。
次日,程初芍去探病时就跟老头儿提及此事,后者只有气没力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些官宦勋贵人家心真黑,人命如草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