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备就准备回涿县。
如今的四轮轮马车已经渐渐的往涿县外扩散出去了,四轮马车的转向机构并不难,看上两眼就能学会。
简易的万向节也不难,很多人也开始模仿,虽然这些马车没有减震,但是也比曾经的两轮马车好用太多。
出门的时候刘苏氏又开始叮嘱刘备,天寒多穿衣,千万别饿着自己,儿子再大,母亲始终都是不放心的。
外面又开始飘起了小雪,刘苏氏才放手,末了又让刘备经常来看望他姥爷。
刘备让刘文不要着急,又嘱咐红云路上注意安全,红云也听得懂人话,不住的点头,等刘备上了车,就自顾自的拖着硕大的六轮马车,慢慢的朝着城门走去
外面小雪不停,刘备干脆叫御车的刘文到另外的马车上去休息,红云自己跟着其他马车也没有任何问题。
刘备窝在马车的软垫里,上面盖着轻裘,是刘备的姥爷送给他的,垫子也从细麻布换成了皮草,可以说这一趟去姥爷家,从身上穿的到车里用的,全都换成了皮草。
苏忠虽然说苏家开始没落了,但在刘备看来依旧是一个巨无霸,这次回家,车里堆满了送的吃穿用度之物。
到了中午,刘备让刘东和随行的四人去路边的足店吃饭,休息一会儿。
刘备自己则窝在马车里,没有下车,车里有暖炉,温了一壶酒,暖炉上一直还热着从姥爷家里带出来的一些卤牛肉鹿肉,沾着蒜泥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马车停在路边,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群人围着刘备的两辆马车绕来绕去看,刘备没有去管,因为这马车出现在涿郡之后,这种情形太多了,大家以前没有见过都觉得新奇,难免会凑上来看个仔细。
刘备正躺在车里,惬意的喝着小酒,嘴里嚼着牛肉。突然间传来一阵吵闹声。刘备神识放开却发现刘文等四人被一群外地来的人围住,这群外地人有二三十人,看穿着应该是官宦家的人。
只听刘文对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讲,“我等乃是皇族分支,而且车中携带的贵重之物,大马车中是我族的少族长,哪有多余的马车借与你?”
原来是想借我们的车?自己的座车是不可能借的,后面的车里都是装的金饼铜钱,更不可能借给别人。
中年人轻蔑嗤了一声,“皇族?尔等姓刘,便敢自称皇族?估计也是那个偏远王室的分支族裔吧,赶紧把这辆六轮的马车让出来。”
涿县刘氏这一两年在刘备和刘元起的主持下逐渐有点起色,钱包鼓了,胆气也足了,刘文反驳道,“就算我等是偏远王室的分支族裔,那也是皇族,你敢抢我的车?”
后面的一个锦袍的年轻人大声说“给我打,我等在洛阳都不怕?来到这穷乡僻壤我还怕吗?”
当下有两个外罩披风的彪形大汉就走上前来,举起手中的环首刀,用刀鞘向刘文一群人打去。
“住手!!!”
两个彪形大汉突然身体一震,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其中一个人还一屁股坐到地上。
众人向另外一架马车看过去,只见马车的门打开,从马车里下来一个身着白袍,身披西蜀锦披风,领挂一圈黑色熊皮,头戴一顶小金冠的小少年,唇红齿白,脸带着温和的笑意,却又让人自惭形秽不敢亲近。
那个锦袍的年轻人见到有人下来,想必就是刚才别人口中的少族长,心里忌惮不敢上前,刘备手中抱着一个暖炉,对年轻人讲,“不知因何原因要殴打我的族亲?”
刘文赶紧上前凑到刘备的面前,对刘备说,“少族长,我等休息好正准备出发,只见这一群人见到咱们的马车新奇,便想强行索要。”
刘备心想在这个年头,当官的抢老百姓的东西太正常不过的了,不过这抢到我的头上了那肯定不行。
刘备还没有开始讲话,中间那个年轻人就开始对着刘备说,“你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少族长?”
刘备点点头,“我就是”。
年轻人瞅瞅刘备坐的马车里还在往外冒着热气,里边儿的裘皮蓬松,看着都很舒服,就对刘备说,“我乃宫中天使,你这辆马车我们借用一下。”
刘备听了之后没有生气,冲着这个锦衣年輕人笑笑说,“什么时候一个小黄门也能对皇族下命令了?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乃是我皇族的家臣?”
刘备说完之后转身向马车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对转过身来对年轻人说,“你是何姓名?我得写信给宫中的曹节和赵忠问一问,这宫里究竟是怎么教的!”
年轻人听了之后,惊得脸色大变,差点站不稳,小心肝直发颤“你……你......!”
不过他始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他本来就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哪里想到幽州偏僻之地还有能和宫中中常侍熟悉的皇族,曹节、王甫不仅是拥立当今陛下的大功臣,还是杀人如麻的党锢主谋啊,年轻的小黄门当即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
刘备上了马车之后,吩咐刘文,“你们五人驾车在前面走。我让红云跟着你们就行了。”
“是”刘文几人住最初听到是宫中的天使,还有点害怕,这会看到这群人吃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第二天下午,刘备和刘文一行人才抵达涿县县城。
那个年轻人明显是一个不受待见小太监,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太监不能离京的规矩,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到这里来干什么。
刘备也没有去想那么多,别院还没有修好,家中也有点冷清,加上还有一车的金饼铜钱,刘备晚上就住在刘氏饭店了。
第二天中午,南城门来了一行车队,约有十来辆马车,其中一个最豪华车里一个年轻人在发牢骚“妈的,天寒地冻的还跑来北边,别让我知道昨天那小子是谁,不然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话也就图个嘴上痛快,能认识曹节王甫的皇族,他可是惹不起。这两位大佬说一句话,当天晚上自己就能住进新坟。
门洞里值班的校尉之前去过洛阳,看到这一个车队的仪仗之后赶紧的对其他的士兵说“有点眼力劲,这是洛阳来的天使。”
手下的士兵也不敢怠慢,值班校尉一边让人赶忙去通知县令一边赶紧上前引路。
这天下午,刘备正在烤火看书,刘文前来禀报他,卢植请他过府。
刘备到的时候,卢植正在宴客,他便跟着侍女到旁边的偏厅休息。
刘备看到给他倒茶的侍女喜气洋洋,就问“今天卢府可有喜事?”
侍女回答说,“天子聘家主为太学博士,听说近日便要去赴洛阳任职。”
刘备一听便醒悟过来,昨天遇到的小黄门原来是来给卢植宣圣旨的。
看来如此,卢植要去洛阳了,到时候刘备也得跟着去。
过了一小会儿,卢植估计将那个年轻的小黄门送走了,便直接来到了偏厅,见到刘备之后很高兴,还没有等刘备行礼,便对刘备说,“我经好友蔡邕举荐,天子聘我为太学博士,去岁我已辞了过一次,这一次便不好再拒,我计划春节后就动身。你可愿与我同去?”
刘备也想去洛阳,“愿听老师安排。”
“嗯,”卢植赞许的点点头,用右手捻了捻自己的不长的胡须,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沉思,想了想对刘备说“天气尚冷,你且待寒食节家中祭祖之再去到洛阳,这几日我还得需安排交待燕山书院的一些事宜,你也回去准备准备。”
刘备这个时候才平举双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对卢植说,“恭喜老师。”
卢植哈哈一笑,对刘备说“为师目的可不在做官。还有啊,你可不能放松学习,须知你的资质非常的优秀,若耽误了便太可惜,而且你的将来肯定远超为师。到了洛阳,为师再为你介绍认识一些经学大家。”
“一切听老师安排,那我就先下去了。”刘备算了一下日子,如果自己去洛阳的时间在开春之后的话,也没多少时间了。刘备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安排呢,时间也很紧凑。
从卢府出来,刘备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城外不远的造纸作坊,今年冬天虽然很冷,也就是这一段时间河水才全部封冻,封冻之后水车自然停了,但是之前未封冻时的纸浆已经造出一部分的纸。
刘备赶到作坊后,分别让人拿了一些书写的宣纸和卫生纸自己试用。
回到房间。刘备用热水在砚台里磨了一些墨,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一入腊月北地冬
落雪纷纷学院中
满园桃李皆寂寞
欲吐芳菲待春风
此时大汉文坛还以辞赋为主,刘备受到后世的影响,更加熟悉诗词,随手就这么写下了几句,倒是刘元起在旁边看的心潮澎湃,虽然他只是略懂文墨,但是也明白这个肯定能赚大钱。
写完之后墨不晕染,锋转锐利,字迹清晰,当得上后世的好白纸。
刘备看着满怀期待的刘元起,感叹道“二叔,此物当奠定我涿郡刘氏的千年基业啊。”
刘元起也郑重的说,“你且放心,作坊中数十人,皆是我们族人,而且都是未出五服的近亲。”
刘备看了看这个纸的数量,对刘元起说,“二叔,将此纸保密,家师卢植已经被朝廷辟为博士,开春之后我将去洛阳继续跟随老师学习,到时候此物有大用。”
“好的”
晚上又试用了一下卫生纸,刘备赞不绝口!狠狠的将竹片扔进粪坑,菊花的舒畅刘备有种新生的感觉。
燕山书院的名气这一两年来越来越大,卢植进京任太学博士更是将燕山书院的名气提升了一个档次,而经过卢植的挽留,其他几位老师都表示要继续留在学校里教书。
在这里教书毫无压力,学院的住宿环境优美,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刘备送来的各式美酒就没断过,书院食堂的厨娘也在刘家酒店大厨的教授下越发的熟练,几位老师闲下来就喝酒聊天,研究典籍,生活过的好不滋润。
这天一大早,刘备便和刘勤、张飞等其他同学一起在燕山书院的广场前,为卢植送行。
前来送行的还有太守、县令和一群佐官,卢植虽然只是就任太学博士,但是背后的靠山和好友却大多是朝廷重臣,所以大家都想前来好好结交一番。
学院门前广场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几十辆四轮马车都装的满满的,一副人声嘈杂,热热闹闹的景象。
刘备神识一扫,居然有五六十辆大车,不过刘备哭笑不得,这些四轮马车里面居然有二三十辆都装的是酒。
刘备的神识居然扫到了前来宣旨的小黄门,宦官不受文人的待见,小黄门连车都没下来,存在感也太低了吧,看来他是和卢植一起回洛阳。
卢植已经和其他几位老师交代完毕,卢植离开后,华歆统管书院一切事宜,卢植整整衣服,对几位老师行了一个礼,说“此去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任教,燕山书院就有劳诸位了。”
“分内之事,必不叫子干兄忧心!”几位老师气色红润,都对现在教书育人的工作很满意。
卢植说完就上了马车,几名骑士带头上了官道,这一行好几十辆车都沿着官道南下,逐渐远去。
刘备向几位老师和同学告别之后就带着刘勤、张飞、公孙瓒、牵招走向对面的刘氏别院,小溪已经封冻,果树也光秃秃的,别院现在还是个大工地,不过已经停工了,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住在以前就有的小房子里看守物资。
别院的阵法早在土地封冻之前就已经挖好了,前几日袁绍已经来信,族里已经同意这一批玉牌用东华仙酿来抵账。
在查看完别苑修建的进度之后,刘备一行人就回到了县城里的刘氏酒店,晚上自然是一番吃喝,席间刘备对公孙瓒说,“备计划四月就启程去洛阳,还请伯圭大哥帮小弟买上十来匹好马。”
公孙瓒满不在乎,“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我家中好马不少,过几天给你送来!”
刘备听了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大兄放心,小弟可不是吝啬之人。”
“嗯?”公孙瓒两眼一瞪,故作生气,“若敢说财货,小心我收拾你!”
“便依你,便依你!”在北地,这马确实不怎么值钱,“我自罚三杯!”刘备连喝三杯东华仙酿公孙瓒才放过他。
一顿饭吃到夜灯初上,几个人年纪都不大,也都喝的醉醺醺的。
叫来几个人将喝醉的人扔进房间后,刘备就找了他的二叔刘元起,刘备对刘元起说,“二叔,我开春就要去洛阳,此去至少数年时间,冬天北地封冻时间长达数月,一年仅有不到十个月能进行造纸,我有意将造纸作坊搬到洛阳,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元起心里盘算了下“确实如此,若是在洛阳一带进行造纸的话,全年都可以开工。而且洛阳一代学子众多,也好售卖。”说着又顿了顿,“那这酒坊和瓷器作坊怎么办?”
刘备说,“酒坊不动,瓷器作坊这边抽调一些人随我去洛阳,二叔也去洛阳吧,我与我姥爷在洛阳合开一家酒楼,需要人坐镇。”
刘备又说,“二叔,河洛一带和关中相对富裕,而且到江东也比较方便,我有意咱们的重心转到洛阳,二叔你看怎么样?”
刘元起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刘备啊,你年纪尚小,但是眼光和手腕甚至远超一些宿老,弱冠之龄就能趁势而起,而且卢师也对你夸赞有加,二叔就听你的安排,明天我先回村,与你二爷爷说一下,让你继任家主,二叔相信你肯定能将我们这一支刘姓发展起来的!”
刘备听了,向刘元起行了一个大礼“谢谢二叔相信支持我!”
刘备清楚,家族中全靠二叔做生意支撑,爷爷的两个兄弟都是碌碌无为,自家还有个三叔,但是也只能在家里干农活,这两年家族兴旺,也是靠着卖酒、养猪和售卖瓷器来带动的,但是自己只是出出主意,实际执行还是二叔。
想到这里,刘备决定还是将二叔推到前台来。
公孙瓒回去之后没隔几天,公就遣自己的堂弟公孙越带着十几个人送来十来匹好马,其中还有五匹不足一岁的小马驹儿。刘备也没矫情,直接就收下了,
“兄弟们一路冒着大雪过来也辛苦了,今天晚上备做东,就在我们刘氏饭店吃顿热乎的,喝点自家作坊的酒,好好的歇息一晚,大家在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公孙越等一众人早就听说刘氏酒店美食美酒的大名,其实公孙瓒也有带回家东华仙酿,但是公孙越喝不到啊,令支县也有卖的,但是兑了水,还卖的贵,当下顾不得推迟,赶紧笑着答应下来。
“谢谢刘备哥哥!”公孙越和刘备差不多大,但是却结实的多。
公孙越说他大哥捎话说两个月后才回来涿县,下一次过来就是他们一起集合去洛阳的时候,除了刘备,卢植只是让公孙瓒随他一起去洛阳,像刘勤、张飞这一类比较小的和乙班都留在这里上学。
汝南袁家已经赶在开春之前将玉牌运了过来,过来的人也捎了一封袁绍给刘备的信,来信中说,袁绍已经知道他的老师卢植要到太学任博士,叮嘱要是刘备到了洛阳以后,一定要洛阳东门袁府找袁绍。
刘备看着这卷帛书有一些头疼的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这个袁绍真的是把自己惦记上了,因为信中再三的要求刘备多带一些东华仙酿来看望他。
既然玉牌送到了,虽然北地还是冰天雪地,刘备还是指挥着人手将玉牌按照阵法节点埋了下去。只是现在地面上的建筑还没有完全建成,一些阵法所需的树木也还没有移栽。所以也只有等到全部完工之后,再来激活这两个阵法。
从天空看下去,铺设阵法的玉石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又像一幅铺设在地面上的复杂图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临近三月惊蛰,刘备已经将家族中的人员安排好了,一个厨师团队、一个造纸团队、一个瓷器团队,依次南下到中山国与苏家的人会和后再去洛阳,刘备计划在洛阳酒店的下游再建设一个造纸作坊和瓷器作坊,有阵法的护持,至少保密没有任何问题。
刘备当上家主倒没有任何的意外,毕竟家族里现在能有的收入都是刘备和刘元起捣腾出来的,对于刘备的二爷爷,还有刘备堂叔堂兄弟他们,现在也能成为管事,还能够到京城洛阳去发展,对他们来讲也是从心底里愿意的,而且家族中除了在楼桑村有几百亩公田、一个养猪厂一个瓷窑,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在涿县这边家族里还是留下了接近一半的人手,要负责烧瓷、酿酒,至于养猪场,则全部交给了张飞的家族,村里不少人都成了刘家养猪场的员工,这也是算资本主义的萌芽阶段了吧?
家族里的地除了日常的口粮,其余全部都种高粱,舅舅苏双传来的消息,醉仙浆在塞外非常好卖,在北边换来的小牛犊穿鼻之后运到南方和中原,哪怕就是平价卖出也是大赚一笔。
临出行前,刘备收到一封卢植的来信,让他绕路去颍川拜访蔡邕,蔡邕是卢植的铁杆兄弟,蔡邕因为家中有事,回老家了,刘备来洛阳绕点路也要去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