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爷被孟宜清给请回孟园去了。下聘礼这件事好像也就此搁置了下来, 孟宜清没有提,顾轻轻当然也不可能去问。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渐渐开始有些不安。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孟老师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关于婚姻, 顾轻轻之前也一直没有想过。但孟老太爷的出现,就好像是一下子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她不自觉地会去想这件事情。她开始不确定,孟宜清是不是真的愿意和她共度余生。而孟宜清就好像真的忘记了这件事似的,每天早出晚归, 也不知道再忙些什么。顾轻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大开心,她见他沉迷工作,索性自己也开始接更多的工作, 不爱搭理孟宜清了。杜子然发现, 从前他一说起孟宜清, 顾轻轻就开始捧心冒星星眼,现在他一提起孟宜清,顾轻轻就会翻白眼, 然后冷哼一声。这可真是……太奇怪了哦?“妹妹, 你可不能这样啊。”杜子然忽然叹了一口气。“干嘛?”顾轻轻正在翻手里的杂志, 听见杜子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没好气地说。杜子然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 “难道说……老孟这么快就被你玩腻了?”玩, 玩腻?!顾轻轻手一抖, 手里的奶茶差点就招呼到杜子然脸上去了。“杜子然你走开!”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到另一边翻菜单,不愿意再跟他讲话。“……妹妹,今天可是我请客,你得对我好一点。”杜子然有点委屈巴巴了。顾轻轻闻言,松开嘴里的吸管,然后对他露出职业假笑,“就冲你刚刚的行为,我决定全都点最贵的。”“等着被我吃破产你!”她又瞪了他一眼。“……”杜子然已经开始肉痛了。顾轻轻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也还是没有太狠,就点了几个菜。杜子然顿时喜笑颜开,“好妹妹,知道心疼哥。”然后在吃饭期间,杜子然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顾轻轻,觉得她最近似乎都挺不高兴的?要是平时,顾轻轻早就开始和他两个瞎吹了,这会儿却一直很安静地吃饭。都不像她了。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杜子然想,坏菜了。难道是老孟把她给惹生气了?不能啊,就老孟那盛世美颜,顾轻轻多看上一会儿就够她心花怒放的了,怎么可能还会记着生气?这里边儿一定有故事。没有按捺住八卦的心,杜子然咬着筷子,偷偷在桌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开始打字。顺其子然:老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惹我妹不开心了?这条微信发出去,等了十多分钟,那边才有了回复。杜子然听见微信提示音,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顾轻轻,见她没有注意自己,这才在桌下划开手机屏幕。m:怎么了?m:她和你在一起?m:她不接我电话,你们在哪儿?“……”杜子然震惊。窝草?老孟已经这么惨了吗?顺其子然:……你们俩到底怎么了?那边回复的很快。m:没事,闹别扭,哄哄就好。“……”杜子然忍不住撇撇嘴,嫌弃得不行。但他虽然嘴上嫌弃,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把地址发过去了。发完之后,杜子然就放下了手机。他抬头的时候,看顾轻轻一直在戳碗里的饭,就忍不住开口,“妹妹你是要把碗底戳穿?”顾轻轻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儿的菜不合胃口?”杜子然抓了抓头发。“挺好吃的啊……”顾轻轻摇头。“那你是不开心?”杜子然试探着问。顾轻轻楞了一下,面对杜子然的目光,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开口说:“也没有,就是有点烦……”“你烦啥呢你烦?”杜子然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然后又说,“是老孟年老色衰了,还是你爱不起他的美貌了?”“……杜子然!”顾轻轻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你说说,你到底咋了?”杜子然连忙摆手。顾轻轻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之前孟老太爷来过的事情跟他说了,然后还跟他说了这几天她自己心里想的事。其实她并不是说现在就很想嫁给孟宜清,关于婚姻的问题,其实她之前也一直没有想过。她只是有点不安。来到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一种纯粹的巧合。曾经的孟宜清,不过是她过眼之间的几行墨色而已,他分明是一个模糊的印象。而现在,他却是一个鲜活的人。他天生优秀,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这是顾轻轻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她发现,原来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并非是那么的无所畏惧。她开始变得有些敏感,有的时候,也会患得患失。所有人都说,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会在这一辈子,遇见孟宜清。然而她也总是难免陷入一种不自信的情绪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摆脱这种情绪。所以这几天,她一直都很烦躁。杜子然听完,当即赠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她。“顾轻轻,你以为老孟是什么人啊?”杜子然真的想把她的小脑袋瓜敲开看看里头都装了什么浆糊。他也总算明白了顾轻轻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他就说:“你以为孟家的规矩是拿来给外人看的?他要是敢不负责任,孟老太爷怕是会第一个打断他的腿!”紧接着,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有点正经起来,“轻轻,我和老孟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他可从没跟哪个女孩子靠近过,我之前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呢。”最终,他定定地看着她,笑着说:“他很爱你,我们谁都看得出来。”睫毛颤了颤,顾轻轻抿唇,没有说话。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当然知道。其实说到底,她只是对自己有点不太自信。仅此而已。“老孟?”听见开门的声音,杜子然偏头,就看见孟宜清正立在门口。顾轻轻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她一瞬僵硬。七月的夜,连风都失去了微凉的温度。顾轻轻坐在车上,静默地看着车窗外迅速闪过的夜景。霓虹的灯影明灭不定,光影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白皙的面庞遮掩。孟宜清握着方向盘,偶尔看一眼坐在后座上的顾轻轻,眼底的情绪朦胧不清,那张清隽的面庞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地抿唇,谁都不肯打破这一片静谧。车停稳的时候,神游回来的顾轻轻这才发现孟宜清没有把她送回她的公寓,而是回到了君山园。她终于憋不住了,“我要回家。”孟宜清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嗓音清冷平静,“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在他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时,顾轻轻气鼓鼓地瞪他:“我要回家!”孟宜清薄唇微弯,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她,语气仍然平稳淡然,“下来。”“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我就不!”顾轻轻本来就已经生了好几天的闷气,这会儿见他这副模样,她就没憋住,发泄了出来。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瞪着他。孟宜清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小团,那双水盈盈的杏眼还在瞪他,他又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我再说一次,下来。”他的眼底虽然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有别于平日的温和,反而有些严肃。顾轻轻先是一愣,心里的委屈涌上来,她眼眶里已经有泪花了。她哭得很突然,声音也并不大,反而是那种小声的啜泣。“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变了……”她一边抹眼泪,嘴里还一边碎碎念。“我讨厌你……”她越说就哭得越厉害了。如果是平时,她只要一瘪嘴,孟宜清就已经来哄她了。但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显得异常淡定。泪水让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她看清他的面庞。他静静地站在车门旁,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哇……你真的变了……”她又开始抹眼泪。她忽然听见他似乎轻笑了一声。顾轻轻顿时更生气了,她抬眼看向他,本来想张嘴控诉他的,却看见他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那颗扣子。他的那张面庞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笼罩了一层浅淡的清冷薄光,而他低眼看向她的时候,眼底仍然压着意味不明的笑。顾轻轻愣住。彼时,他忽然弯腰探身,凑近她。顾轻轻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被他扣住了下巴,动弹不得。“放开我!”她瞪着他。而他却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似的,低头凑近。当他有些冰凉的唇接触到她的唇角的时候,顾轻轻懵了。而他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咬着她柔软的唇瓣,舌尖探进,扫过她整齐的贝齿,又是更加深入。气息相缠的时候,顾轻轻的脑子已经成了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的吻一点都不温柔,还有一种隐隐压抑的狠。顾轻轻被他亲得七荤八素,在他怀里软成一团。最终,他的舌尖轻轻舔舐过她被咬破的唇瓣,又轻轻地吻了一遍。唇瓣微微的疼痛,让顾轻轻不自禁地皱了皱秀气的眉。而他的气息是那么的近,她的鼻间,满是他身上的冷香味道。“顾轻轻,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他的唇贴着她的,微哑的嗓音近在咫尺。当晚,顾轻轻就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总是在逼仄的车里,而她身上压着一头狼。那头狼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孟”字,还说不给亲就把她的脑袋咬断。顾轻轻吓醒了。洗漱完下楼,顾轻轻在别墅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孟宜清的身影。“渣男!”顾轻轻愤愤地把吸管插/到牛奶盒里,嘟囔了一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顾轻轻拿出来一看,是孟宜清。她撇撇嘴,也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点发发烫。滑下接听键,顾轻轻就听见那边传来孟宜清清冷低沉的嗓音:“醒了?”“嗯……”顾轻轻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记得准备一下。”他在电话那端说。“干嘛啊?”顾轻轻觉得奇怪。“我的家人,想见你。”然后,她就听见他隐含笑意的嗓音从电话那端徐徐传来,如同和风细雨一般,温柔清浅。顾轻轻是第一次到传说中的孟园。亭台水榭,回廊宛转,重重庭院组合构建成一座大庄园,就如同红楼梦里的那座大观园一般,将春华秋实都锁在了这么一座庄园里,古朴华美,幽深寂静。顾轻轻自打进了孟园,那双眼睛就一直很忙碌。走过清幽的竹林小径,踏上木制的浮桥,岸边树影婆娑,花枝摇曳。路过大花园时,她看到了满园的姹紫嫣红。各色的花竞相开放,朵朵艳丽,其间还有蝴蝶蹁跹飞舞,空气里都好像弥漫着混合的花香味道。顾轻轻被穿着素色袄裙的中年女佣人带进了一座院子。“请稍等。”女佣人将她请进屋子之后,便对她笑了笑,然后就退出屋外去了。屋子里静下来,顾轻轻坐在桌前,这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孟园是一座典型的古代庄园建筑,而这些屋子里的陈设,也是古色古香,满眼的书卷气。顾轻轻好奇地摸了摸檀木桌的边角上镂空的花纹,心里又开始忐忑。“我的家人,想见你。”她回想起孟宜清在电话那端说的这句话。在那之后,果然就有车来接她了。但是……顾轻轻一拍自己的脑门儿。凭,凭什么他说想见,她就过来了啊?顾轻轻你还能不能行了?能不能争点气?!顾轻轻撇撇嘴,没一会儿,她就又开始担心一会儿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听说,孟家是一个大家族,亲戚肯定不少。但她其实,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场面……捂住脸,顾轻轻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算了,来都来了。她一定要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