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萧如意从房中走出心事重重。“下月, 陛下必定去泰山祭祀, 且会带着大公子。”授于天命, 既寿永昌,立储之事, 也要询问上苍。自然,也仅仅是询问。“那时候, 就是最好的机会。”他那时嗤笑道:“南侯爷未免痴心妄想了, 就算父皇走了, 帝都还有中州军,你当温明衍是傻的?而且攻下中州又如何?还有其他三位军侯, 你觉得仅仅凭借镇北军能与那三位联军抗衡?”南传拓道:“你不会是想威胁陛下, 令他传位于你?”“这是你所想的。”南传拓突然笑道:“诚然,若是陛下和大公子还在,那么变数定然不少。”“可如果, 不在了呢?”“又恰好,陛下给你留下了一封诏书呢?”“陛下与大公子都不在了, 你说, 这位置由谁来继承比较合适?如果有了诏书, 那几位军侯又能如何?抗旨吗?”他慢慢道:“反正,死无对证。”“南侯爷,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我已言无不尽。”“不,不是,”萧如意道:“关于那火炮你还隐瞒了什么?”“我刚刚在想, 你从运火炮到事发至少三个月,三个月前,是……是于君珩殷来帝都前后,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有了打算。”“你是想如果父皇不同意,就……谋反吗?”……“方溯在下一盘好大的棋啊,”此人蓝衣黑发,笑容温润,实是生了张俗世佳公子的好皮囊,随手扔了白玉棋子到棋盘上,“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玩意。”“你追我赶,工于心计,一点意思都没有。”“可你不还是陪着她下了。”对面的人道:“下完了?”“我?我现在不过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没下完,我随便扔的,你让我换个地方。”“不行。落子无悔。”“那是他们的规矩,不是我的。”“下棋还能不守规矩?”“本候就是这最大的规矩,”宇文璟凑过去道:“知道吗?”素然抬眸笑道:“你说什么?”宇文璟悻悻地坐回去,道:“什么都没说。”“明日你还不去军中?”“我现在可是重病未愈,”宇文璟悄悄挪动了棋子的位置,“再回去怎么像话?”“你倒是演的齐全。”“不齐全被发现了怎么办?”宇文璟道:“这可是欺君之罪。”“知道是欺君之罪你还敢答应?”素然把宇文璟之前走好的路又一次堵死,“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就是温明衍的事了。”素然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道:“你和当年真是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小公子想削权的意图太明显了,给陛下上的折子里都不加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把天下兵权尽归于自己手中似的。至于南传拓,”他冷笑道:“火器军当年谁没有?只不过是威力太大,一军所过,千里无人。说好谁都不碰,怎么就他敢开这个口子?”他玩着素然铺了一塌的长发,道:“其他的事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他弄出这样的事情,五侯实力平衡必然被打破,之后彼此倾轧,还如何独善其身?安稳了之后,我确实没什么征战天下的野心,可想从我手里把东西抢过去,是不行的。”“本候是陛下的臣,本候也是这东边的主。人都有私心,本候也不例外。”“更何况,小公子定然是要斩草除根的。”宇文璟道:“本候怎么舍得死?”“我对方溯了解的很,没有十全把握,她不会这么干。”素然随手推开窗子,闷的要命。“要下雨了。”“看来是场大雨,”宇文璟又挪动了一颗棋子,道:“该你了。”……翌日,素留候上折,细数长安候十罪,其中私运火器引起轩然大波。萧络令彻查。消息传到堑州时方溯还在看书,闻言只是摆了摆手,道:“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罢了。”她回到堑州三天有余,在别人眼中却好像从来没走过一样。“鹤侯爷,为何没有说屠郡一事?”“你见过两军交战,不先排兵,而是大开大合向前冲的吗?”“是。”方溯继续看书,“把鹤侯爷送来的安神香点上。”确实安神。如方溯所说,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罢了。如此种种,竟只是交还火器上缴国库而已。五天后,萧络与长公子一行将要往泰山。五品刺史秦辞上奏,乃血书。其中屠郡种种,不忍卒读。陛下震怒。不日,所派官员传回消息,邵郡已成死军。果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火器是让你这样用的吗?!”南传拓偏头,茶杯顺着脸刮了过去,落到地上,碎片溅了他一身。“那是我大齐子民!不是敌军!南传拓啊,南传拓,朕看你不是疯了,是丧尽天良!”南传拓无言。他不能因为南传拓而不走,南传拓也不能立刻就杀。两难之下,萧络将南传拓关入衙狱,待他回来再另行处理。陛下带储君祭祀,由小公子监国。泰山离中州千里有余,急行军从帝都到泰山,不过十日。“除了中州军和镇北军,最近的便是镇南军,从南大营调兵到泰山,七日足以。”“东节略府军,”她在地图上随手画了一道,“从此处出发,半月后即可达帝都。”“只不过鹤侯爷眼下海战吃紧,宇文侯爷重病在床,这两条路都行不通。”副帅淡淡道。方溯眯起眼睛笑道:“是啊,行不通。而本候当年为表忠心,并没有在封地与中州交界设置大营,从主营调军支援,要一个月。”“而温明衍或许,可能,被控制。中州军,无人可以调用。”方溯百无聊赖地敲着地图。这样好的机会,你不动手,我都替你觉得可惜。是,小公子。……“我来看看你。”萧如意优雅地席地而坐,道:“觉得衙狱如何?”“关的都是达官显贵,平日无事聊聊琴棋书画,很好。”“不如南侯爷心情好。”“小公子说笑,我已是落难之人,不笑,又能如何?”“等父皇回来了,你要怎么办?”南传拓悠闲道:“这就不劳小公子费心了,再怎么也是南某自己的事,与小公子无关。”“自然与我无关。”萧如意道。“既然无关,小公子前来所为何事?不过只是来与我叙旧的。”“是能怎样,不是又能怎样?”“若是,我不介意陪小公子叙旧,若不是,还请小公子明说来意。”萧如意淡淡道:“侯爷多心,我来就是看看侯爷怎么样了。”“多谢公子关心。”他想在南传拓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这人的笑好像长在脸上了,让人心烦。所以他厌恶这些军侯,性格各有不同,但都是疯子和人精,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坑的粉身碎骨。所以当初他找到南传拓,是他打动的南传拓,还是南传拓早就在等他,之前不过在故作姿态。“小公子要走了?”“我已经看完了侯爷,不走去哪?”“恕不远送。”“不必。”南传拓在他身后轻轻地笑了一声。萧如意拧眉,转头看他。“小公子,你的不甘心都写在脸上了。”他淡淡道。“不劳侯爷费心。”“南边在打仗,鹤霖珺自顾不暇,堑州距离中州太远,一时之间难以支援,东节略府军主帅重病,至于温明衍,他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我却清楚的很。”萧如意没有回答。这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最理智的回答。“温明衍为人中庸,气节风骨却是半点没有。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中州军的主帅。你说,在面对镇北军火器时,他是选择和你血战到底,还是别的什么?”“那批火器你不是全都……”“我留了一点,”他笑道:“别担心,就是一点。”“成败在此一举,小公子,”南传拓道:“你当时有设计杀死方家世子的魄力,如今,还怕什么?”“待大公子坐稳了位置,就是你为鱼肉,人为刀俎,你想想,方家世子是方溯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她会把你怎么样?”“还是说,”他低笑道:“多年谋划一朝随水,你真的甘心,看大公子登上那个位置?”“如果你真的无怨无悔,那我无话可说,可小公子要是真的心有不甘,我愿助小公子一臂之力。你,意下如何?”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这段过去了,就甜了。作者不是大猪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