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忍受臭袜子，你将获得懒惰。
如果你能忍受臭豆腐，你将获得美食。
如果你能忍受鲱鱼罐头，你将获得敬佩的目光。
如果你能忍受莫轻言的左脚，你将获得一副棺材板。
在莫轻言脱鞋那一刻，车上乘客停止了哭泣，停止了悲伤，他们的心理活动终于得到高度统一。
禽兽！
禽兽！
禽兽！
·······
车上乘客一一翻过白眼，晕倒过去。
莫轻言急忙穿上鞋，将脑袋探出窗外，呼哧呼哧喘息。
再看另一边，莫跳跳死命挣脱开身上的安全带，将半边身子都伸出了窗外，喘着粗气，眼睛眨个不停，就像被辣椒水辣到了一样。
好在乡村旷野，空气清新，多花草树木。
一两分钟后，车里的臭味烟消云散，唯一还清醒的两个人莫轻言和莫跳跳也缓过了神。
这种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莫轻言不轻易使用，即使使用也要分场景和对象，如果是在封闭的电梯里，后果不堪设想。
“小朋友，见识哥哥的恐怖了吧，如果你不给我指路，我只能再脱鞋了！”
莫轻言和蔼可亲地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他又怎能可能做这种事呢！
当然，给别人生命中带去一点苦难，让众人明白生活的真谛，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分内的事。
莫跳跳听到莫轻言的话，身子一抖，也不敢再哭泣，连忙摆手道：“我指路，我指路”
“谢谢你”
莫轻言满意地点点头。
一路淌血，客车停到了一个路口，莫轻言提着行李箱跟着莫跳跳下车。
到莫家村还得靠脚有一段乡间小路。
·················
莫家村是马远镇下辖的一个小山村。
村子不大，有山有水有树林，拢共有十几户人家。
但这些年随着改革开放的增进，人民生活水平需求和社会主义建设需求，以及华夏加入世贸组织带来的远大影响，使其本来只有十几户人家的莫家村现在还有三户人家。
出走的那些人，多去了燕魔羊寻求发展与突破，也有少部分去了北渝城，算是里家近一点。
除了每年春节时，莫家村会热闹点，其余时间莫家村都冷冷清清看上去如一方空村。
没有鸡鸣狗舍，也没有炊烟袅袅，大片大片的土地荒置长起一人多高的杂草。
有些土地也已经退耕还林，种植起树木。
莫轻言拉着行李箱跟着莫跳跳一路走来，发现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得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莫家村，这是以前那个充满乡村气息的地方。
人少了，土地荒凉了，建设却好了，他甚至看见好几栋小洋房。
莫轻言心中莫名有些悲凉和无奈，他渴望回到那个熟悉热闹的山村，渴望看到那清澈的河流和翠绿的菜园，但也明白这不过是一厢情愿。
青年力壮的男女都外出打工了，乡中独留下老人和孩子，等到老人再过世，他们就回乡接孩子。
人都走了，土地自然会荒废，景色自然会萧条。
莫轻言的父母在莫家村便是第一个用这种方法走出农村的人。
熟悉中带着陌生，喜悦中夹杂悲伤。莫轻言就这样沉默不言地跟在莫跳跳的后面。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还隔着三四里，莫轻言已经看到莫家村后山的桃花，花开正茂，映山粉红。
莫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要到了。这片桃花山是上三代的莫家祖先种植，由莫家后人守护，如今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风风雨雨，依旧花开满山。
还好桃花山没变！
桃花山承载了莫轻言太多的童年记忆，美好回忆。
又走了十几分钟，莫轻言突然开口：“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
莫跳跳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眼睛木楞而专注地看着脚下道路，黝黑的脸呈出苍白。
莫轻言也不再问，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必会对这孩子的人生产生巨大影响。
苦难从不会去区分男女老少。
“其实你知道吗，我是莫家村人。”
“我十三岁的时候被人拐卖到了其他地方。”
“他们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
“那时我很怕，跟你一样。我甚至会每晚尿裤子”
“我害怕晚上，害怕黑暗，更害怕那些打我，骂我的人。我每天都想着跑，时时刻刻都想要逃跑”
“终于，我跑了出来，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那时我刚刚十三岁半，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开始流浪，开始捡地上的食物，开始在垃圾桶里找饭吃···”
“后来，我继续被人打被人骂，我反抗，但打不过他们，他们都是大人。”
“我十四岁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该如何乞讨，你要给人磕头，不停地磕，使劲的磕，这样才有饭吃，这样才有衣穿···”
“我第一次见到死人也是在十四岁。那是冬天，他偷了东西，被人打。没多久就死在了一堆垃圾里，打他的人走后，我就过去扒了他的衣裳，太冷了，我也不想。”
“后来，我开始骗人，打架，抢劫，偷盗，但我发现还不如行乞来钱快，然后我就一边行乞一边捡垃圾去卖，或许是老天可怜我，十四岁的时候我长高了一公分，不过冻烂了两只手···”
“后来····后来的故事太多了，多得我有些也记不清。”
“只知道我在外漂泊了近十年，历经了八百一十难”
莫轻言跟在莫跳跳的背后，平淡地说着这些年经历过的一些事，无喜无悲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不知道这样将自己的伤口扯开给莫跳跳看，能不能让莫跳跳坚强成长一些。
他只是觉得或许这样有效，便尝试了。
莫跳跳沉默地听着莫轻言的故事，那木楞呆滞的眼珠子终于活过一丝灵气。
··················
走进莫家村，映入眼中的是一件三层楼高小洋房。
农村的小洋房一般都是自己修建的，注重的不是美观而是实用。
小洋房前是一块六七十平米的院坝，用青石堆砌只是推平，没有再用水泥坎一遍。
小洋房的大门敞开，门口摆着一个木头椅子，椅子上垫着碎布缝制的小褥子。
农村里人少，又多是里外亲戚，除了出远门，一般很少关大门。
“爷爷，爷爷！”
进了院坝，莫跳跳终于说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跳跳回来了！”
屋里传来老人的声音。
没一会，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端着一大钵走出来，他手里的钵是烤瓷铁钵，钵里正盛着热气腾腾的清水面。
乡里吃饭晚，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两点，老人才开始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