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哥, 我把老大毒死了吗?”黄秃子颤声问道。李狗蛋快步上前,探了探驸马爷的鼻息, 松了一口气。“闭嘴你,老大还有气儿。”“哦哦,吓死我了。”黄秃子蹲下身,和李狗蛋一块盯着驸马爷。面色红润,呼吸和缓平稳, 跟睡着了一样。但他们可不觉得老大只是睡着了这么简单, 说不定是中毒了。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背着药篓子进门了, 正是这小木屋的主人,五更神医。他见自己的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也不着急, 只淡淡瞥了黄秃子一眼。“小子,竟敢乱动老夫的东西, 胆子倒不小。”黄秃子没有被他吓倒,别别扭扭地喊了声“右舅公”。右神医冷哼一声,没理他。接收到李狗蛋有些诧异的眼神, 黄秃子撇撇嘴,小声说,“狗蛋哥, 你别这样看我。要不是因为认识舅公, 我哪能带你们来到这里。”“那你又不早说他是你舅公!”“舅公不让我对外透露嘛,他发起火来随便给我下点药, 你就见不着我了。”似乎是这么个道理,李狗蛋勉强接受了黄秃子的解释。五更神医嘛,为人怪异,定些奇怪的规矩也很正常。右神医放下了背上的药篓子,没有丝毫遇见亲人的喜悦,只是问了句因何事找他。黄秃子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驸马爷,面带沮丧。“舅公,我刚才把您神奇的符纸烧成灰,混水给老大喝了。他现在不会有事?老大本来就有病,这一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如果因为他的冒失行径,导致老大病重,那就要命了……黄秃子越想越愁,恨不得求舅公赶紧过来救治。“舅公……”“别喊了,死不了的。”右神医不急不缓地踱步过来,一点都不慌。“我的符纸用药木制成,再以药汁为墨添了不少趣画。虽有毒性,但吃不死人的。你这老大晕厥过去,不过是因为我的那一批符纸发霉变质,毒性产生了变异罢。”“哎,舅公,都是我的错,下次我再也不敢乱动您的东西了。”黄秃子双手合十,恳求道。“舅公,您快来看一看老大的情况嘛,他还病着呢,很难治的那种。”“哦?”听到是难治的病症,右神医终于提起了点兴趣。他俯下身,替驸马爷把脉,沉吟不语。看到右神医不出声,黄秃子与李狗蛋都有些不安。“舅公……依您看,我老大的病……”“确实有趣得很。”右神医沧桑的脸露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望向驸马爷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你们的老大曾经吃过一味秘药,将自身的一部分真实记忆封锁起来,同时用虚假的记忆取而代之。可如今,他头部受过创伤,那秘药已经开始失效了。加上脑袋里的瘀血,他的记忆早就混乱成一片。”“真有趣。在这种记忆混乱的情况下,他居然没有发疯,也没有怀疑周围的人。”右神医饶有兴趣地观察一番驸马爷,继续往下说出了他的猜测。“我没预料错的话,他应该有一个打从心底就信任的人,从不怀疑那人会伤害他,所以记忆再混乱,内心亦无惧。”黄秃子与李狗蛋对视一眼,面露惊色。“舅公,我听老大说,他有个爱妻卿卿……”“那便解释得通了。”右神医直起腰,走向一排排药柜子。“恐怕从他醒来之时,他的爱妻便陪在左右,悉心照料。别的人,你们老大怕是认不得了。但自己心爱的、深深信任着的爱妻,他却是没有忘记。哎,倒是个痴情种子。”李狗蛋听了这一番解释,陷入了深思。难怪老大不认识他与黄秃子了。甚至还违背了当年的话,重回青陵。“那秘药副作用比较大,需要慢慢调养。哼,要是老夫都治不好,那没谁能治他了。”右神医一脸傲色,拉开了一个药柜子,开始抓药。黄秃子跑过来,陪着笑。“那是!论起医术,有几个比得上舅公您呐?这不,连老大这种没有大夫能治的病,到了您这,还不是轻轻松松就搞定了吗?”“你这小子少贫嘴,等会替我煮药去!”“好的哎,舅公。”唐卿卿终于等到了送信人归来。她瞧见送信人是独自回来的,背后没有齐郎,心便冷了一半。慕容宣洲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李老头不肯放人?”“禀告城主,李前辈说,齐公子在前晚已连夜逃走了。”“啊?这、这……”慕容宣洲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心虚得不敢看唐卿卿。他当初也不知道会造成如今的局面,该如何收场才好。唐卿卿抚平了小帕子的皱纹,轻声说道:“慕容城主,本宫想请你派人寻找驸马。另外,本宫需要给皇兄去信一封,报个平安。”“好说好说。”慕容宣洲一一应下,吩咐心腹们赶紧去把驸马爷找回来。唐卿卿垂下眼眸,桃花眼里一片冷意。“城主,本宫算得上是个脾气好的,但本宫的忍耐也是有限的。若是驸马他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也不想活了。”最疼爱的安阳长公主在青陵城出事,大庆皇帝怕是要疯。慕容宣洲有些头疼,但还是向唐卿卿保证道:“在青陵城,齐小子绝不会出事的。不出三天,我的人便能逮到他。”“本宫之前从未问过慕容城主,如今却是要问上一问了。您与本宫的驸马,是何关系?”她感觉慕容城主像是齐郎的长辈,会生齐郎的气,但又不会真的伤害他。可齐郎是齐翰林的儿子,与远在青陵城的慕容城主,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她想不明白。“齐小子啊……他是我的义子。”给驸马爷喂了药,没多久,他人便醒过来了。“嘴里好苦啊,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的糖葫芦呢,狗蛋,快给我一根。”驸马爷唧唧嘴,整个人都不好了。超苦,他是喝药了吗?李狗蛋有些庆幸,还好今日出门时,他给嗜甜的老大买了几串糖葫芦路上吃。这不,刚好还有最后一串糖葫芦。“老大,给。”黄秃子一拍头,“对了,我都忘了给老大塞点蜜饯。”右神医在称量药材,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老夫这里从不备蜜饯,苦口才是良药。”“舅公,您这里没有蜜饯,我可以从外面买些回来嘛。唉,老大怎么口味都变了,他以前还说,甜食是姑娘们喜欢的,他一个大男人最烦吃甜的了。”黄秃子很是纠结,会不会等老大病好了,他就跟过去一样,不吃甜了?可是吃甜的老大很好说话耶。天天闹着吃糖葫芦什么的……右神医慢悠悠地往称上加了些干药草,“人的口味不会说变就变的,你们的老大只是记忆出了问题,又不是舌头。我看呐,他的嘴巴可以撒谎,但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真实的口味偏好暴露出来了而已。”黄秃子恍然大悟。所以,老大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爱吃甜的男人吗?噫,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呢。驸马爷便在右神医的小木屋住下了。一日三餐,顿顿是药膳。这也算了,吃完了味道不佳的药膳,还得喝一碗散发着奇怪气味的药汤。“我能不能偷偷倒掉,不喝了呀?”驸马爷悄悄地跟李狗蛋商量,一脸的痛不欲生。“它真是太难喝了!”李狗蛋看了眼黑黝黝的药汤,心里也觉得这药恐怕真的很难喝。但是……“老大,你想倒掉药汤,为何要告知于我?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的。”“对哦,那我下次偷偷倒掉好了。”李狗蛋哭笑不得,只得劝道:“右神医说过,良药苦口。老大,你想想,若是你早点治好病,待见到安阳长公主,岂不是好大一个惊喜?”驸马爷一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端起了那碗散发奇怪味道的苦涩药汤。“为了卿卿!”“对,为了公主。”“我干了!”这么一碗治病的药汤,驸马爷像是在喝穿肠□□一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看得李狗蛋是既心疼,又想笑。不过,安阳长公主的影响力真够大的,老大不肯喝药便可以搬出公主来。等黄秃子回来,他得告诉秃子一声,省得哪天老大脾气上来,又不肯喝药了。这年头,像他这种有能力,又忠心耿耿的小弟,可不多了。李狗蛋剥了糖纸,给喝完药便眼神空洞的驸马爷塞了块糖,“老大,快吃点糖甜甜嘴。”“嗯……”驸马爷有糖在嘴里,苦涩的药味一点点消失,脸色才渐渐好起来。“这药真难喝呀。”“对,老大辛苦。”“下次,你还是多买点蜜饯,糖吃多了不好的。”“啊?”李狗蛋疑惑不解,“老大,你是不喜欢吃糖吗?”“这倒不是,糖也好吃。但是,卿卿不让多吃呀。”“……”李狗蛋对素未谋面的安阳长公主产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能让老大死心塌地的,果真不是一般人呢。人不在,影响却处处都在。是在下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