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温热, 驸马爷忐忑不安地又等了一个时辰。老管家规规矩矩地问候了一声。“驸马爷,午时了, 您不饿吗?”驸马爷冷静地摇了摇头。“不饿,不吃。”卿卿没出来,他哪里顾得上吃饭,左右饿上一天也没有大碍。他得守着卿卿。半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屋里屋外,驸马爷激动得一击掌, 拔腿就要往屋内跑。谢天谢地, 卿卿生出来啦!“驸马爷,您不能进去, 还有一个小主子没生出来呢。”夏荷拦在门口,将他往外推。“您再等等。”驸马爷紧张得搓手手,“竟然还有一个!”老管家老神在在:“驸马爷, 您安心候着,第二个生起来快多了。”“那就好。”驸马爷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儿, 夏荷抱着一个青色的小襁褓,眉开眼笑地走了过来。“驸马爷,您看看大公子, 长得多可爱啊。”驸马爷扭头,不看,留给大儿子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他该第一时间看卿卿, 而不是逗孩子。李狗蛋凑过去, 咧着嘴,“哟, 老大,你儿子挺像你的嘛。瞧瞧这鼻子,这小嘴巴……”屋内又一声婴儿啼哭。“生了生了!”驸马爷笑弯了眼,太好啦,母子平安。多谢菩萨保佑,他以后会努力多做善事,积福报的。春桃小心地抱着一个桃粉的小襁褓走出来,“驸马爷,这下,小公子会有个漂亮的妹妹了。”“龙凤胎啊。”李狗蛋砸嘴,心里生出些许羡慕来。驸马爷既没有看儿子,也没去看女儿,小跑着进屋内了。生产完毕,第一要紧事自然是看望卿卿啦!唐卿卿除了脸色苍白,浑身无力之外,并无大碍。“齐郎。”“哎,卿卿,我在呢。”驸马爷握着卿卿冰凉的小手,初为人父的喜悦很快就淡去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卿卿,辛苦你了。两个小家伙听说很可爱,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块儿去看看他们。”唐卿卿失了血色的唇一抿,缓缓地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齐郎怎么不去看一眼?女儿像不像我呀?”“不去,我得先看卿卿你。在外面我什么都看不到,担心死了。”说着说着,驸马爷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他当时可吓坏了,明知道卿卿很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咱们以后都不生了!”唐卿卿以目光细细描绘驸马爷的眉眼,轻轻颔首。“好。”既然已是儿女双全,齐郎不愿意有再多的孩子,那便如他所愿。次日,依旧是闷热的天气。晴空高照,热气仿佛能从脚底板钻上来,里里外外都透着那股热气。屋里摆了冰盆。春桃抱着桃粉的小襁褓,而夏荷抱着青色的小襁褓,里面的两个小婴儿正醒着。“公主,小主子的眼睛像您,好看。”夏荷抱着小公子给唐卿卿看,边上的驸马爷也伸直了脖子偷偷张望。真的会很像卿卿吗?驸马爷有点小期待,长得像卿卿说明会很好看,他勉勉强强愿意接受的。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自己的大儿子……“他好丑哦,哪里像卿卿了!”驸马爷失望地反驳道,整个瞧上去就一红皮小猴子,还皱巴巴的,哪有卿卿一丁点儿的好看?欺骗他的感情。“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儿,养一段时日,等长开了就好看了。”夏荷笑着说道,“公主,您看,小公子多可爱啊。”“嗯,很可爱。”唐卿卿看着小襁褓里的孩子,桃花眼笑意温软。这是她与齐郎的第一个孩子,日后将继承他们一切的长子。“齐郎,咱们的儿子,你为他取了什么名儿?”驸马爷焉答答地回答:“容安,齐容安。”“小公子有名字了,那驸马爷,小姐的名字呢?”春桃抱着小姐,圆脸堆笑。驸马爷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女儿的名字由卿卿取的,我不知道。”他依然沉浸在儿子丑到没朋友的悲伤之中。唐卿卿看着这般焉头焉脑的齐郎,突然想起了他骄傲又得意的小模样儿,心思一动。“得意。”“本宫的女儿,名为得意。”愿她一生顺遂,一世得意。满月宴前夕。驸马爷偷偷摸摸地来到两个孩子的房间,让夏荷出去守着,他有话要跟儿子说。夏荷一头雾水地出去守门了。小公子才一个月大,能听得懂驸马爷说话才奇怪了呢。算了,驸马爷又不会对自己的亲儿子做什么。她守她的门,留给他们父子说话的地儿。因为是龙凤胎,小公子与小姐长得十分相像。为了方便区分开来,小公子的襁褓是青色的,小姐的是桃粉色。驸马爷是冲着自己的儿子去的,他先是低头盯了一会儿小公子,发现这红皮小猴子已经好看很多了。“眼睛是有那么点儿像卿卿。”懵懵懂懂的小公子睁着眼,不哭不闹,乖巧地任驸马爷打量。“容安,认得我不?我是你爹爹。”驸马爷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到小公子没理他,自顾自地吐了个泡泡。驸马爷叹气。“好,你还小。”小公子又吐了一个泡泡。驸马爷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公子的小拳头。然而,没等他收手,小公子不吹泡泡了。他用小小的手,握住了驸马爷的一根手指头。驸马爷瞪着眼,心里不止激动,还很慌乱。怎么办,他被儿子抓住了!儿子是不是很喜欢他,不肯让他走?“齐容安,我数三声,你得给我放手。男子汉怎么能黏黏糊糊的,你又不是得意。”驸马爷装出一副凶恶状,逗得小公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个没有牙齿的笑容。“再握一会,你该放手了。”驸马爷无奈地说道,“我还没去看得意呢,你适可而止。”唉,到底是当爹爹的人。儿子太小了,宠一下是很有必要的。大贺皇宫。“明日,该是四儿他一双儿女的满月宴了。”皇帝提笔批改着奏章,面色如常,似乎只是顺口一提他的四子。老太监弯着腰,一边研磨,一边恭恭敬敬地回应道:“陛下,四皇子长大了。”“是啊,都是有儿有女的大人了。”皇帝停下笔,表情复杂。已经二十多年了。“让他们都撤回来,四儿过得好,朕与青娘的约定算是完成了。”“陛下,您不让四皇子回来吗?他可是……”皇帝淡淡地瞥了老太监一眼,顿时,老太监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是朕负了青娘。她死前求的最后一件事,朕总该做到。”皇帝拿着笔继续批改他的奏章,他既然坐在这个位置,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他深爱权势,亦是爱着自己的江山。半响,他再度命令道。“撤回来的人,都给他们喂秘药,洗掉他们关于四儿的记忆。”“二十一年前,青妃病逝。朕之四子玦,早夭。”“他们从没有领过保护四皇子的任务。”“听懂了吗?”老太监郑重地弯下腰,“陛下,老奴明白了。”既然陛下想要抹除四皇子存在的痕迹,他必然要听从的。二十多年前,他失去了青娘。今日,又彻底失去了他与青娘唯一的孩子……皇帝面上露出一分悲痛,转眼又恢复成冷情模样,似乎那点悲痛的神情从未存在过。到底是……能负青娘,却负不得这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