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青冢行 > 第27章 真实面目
    老头轻声一笑,“名,有的时候就是枷锁,名声太大,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过多的谀诃和夸奖,往往能让人忘乎所以,丧失自知之明。”

    白落裳赞同道:“老伯所言甚是。”

    岂止是所言甚是,简直就是太有道理了,有多少世人正是毁于阿谀夸奖。

    老头又道:“在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做到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

    白落裳叹道:“没错,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那你呢?”

    “我?”白落裳指着自己的鼻子,无奈的苦笑道:“我也做不到。”

    老头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张很皱的纸。

    由于光线太暗,无法看清那是一张什么纸。

    纸不只皱还很湿润,上面的墨迹早已经晕染到模糊不清。上面画着一张脸,看起来有些像是一个人的脸,可又不大像是人的脸。

    画像的人是谁呢?

    老头盯住手中的纸看了半晌,最后也只能露出非常无奈的神情,“都说那人狡如兔,滑如狐,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没有人能抓得住他。”

    白落裳往那张纸瞅了两眼,笑道:“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都是一物降一物,传言也只是传言,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他没有弱点。”

    “但凡是人,就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什么?”

    “他的弱点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白落裳完全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老头也就没再多说,只随手将纸扔进火堆里烧掉。

    白落裳失去了谈话的兴趣,老头自然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两个人围着火堆而坐,各自想着事情。

    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有许多飞来飞去的虫子,它们围着火堆不停的扑动翅膀,赶也赶不走。

    白落裳忍不住抱怨道:“这些虫子真讨厌。”

    老头道:“习惯就好。”

    “难道你已经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习惯。”白落裳困扰道,“我实在是非常讨厌这些虫子,成天围着你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完,甩也甩不掉。不管你走到哪里去,他们总是能阴魂不散的跟着你,无孔不入,无缝不钻。”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明显是意有所指。

    如果老头只是一个乞丐,或许就会听不懂白落裳的话,然而此时从老头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显然已经听懂了。

    那些追着白落裳满世界跑的人,不正如这些飞虫吗?

    白落裳微笑道:“你说这些虫子讨厌不讨厌?”

    老头神色莫辨的回视白落裳,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着精明的光泽。

    白落裳正在等着老头说些什么,可是老头什么也没有说。白落裳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着,却不料老头突地跳了起来,让枕在他腿上的丫头猝不及防的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在墙脚才停下来。

    白落裳莫名其妙的看着老头,正要问话,突然看见老头的眼神一黯,随后捂住胸口就往地上栽。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人已经躺在地上,砸起一地的灰。

    变故毫无征兆。

    白落裳惊讶的跳了起来,赶紧就要去扶人:“老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头捂着胸口,脸色早已经苍白,咬牙道:“我感觉,我好像心里不怎么舒服。”

    刚搀扶上老头的手,白落裳就住了手。

    因为他看见,从老头破烂的袖子里伸出来了一双老树枝一般的枯白手掌,带着一种枯木逢生的诡异气息,“呼”的一声,反手成掌,直往白落裳脸部拍去。

    出手神速,势如破竹,一掌落下只怕是要把那张风采俊逸的脸打碎,好在只是扑了个空。

    白落裳脚下轻点,已经后退两步。

    老头的手上功夫,显然略落后于白落裳的脚下功夫。老头忍不住惊讶于白落裳灵巧的手脚,如此快速,很少见。同样的,白落裳也不得不心有余悸,这次快,若是稍有不慎,他的脸岂不是就毁了。

    老头在出手之前就知道白落裳的轻功了得,没想到会这么好,不过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身手就会输给对方,于是旋身一脚就朝白落裳踢了过去,攻击的目标,依旧是他的那张脸,结果还是扑空了。

    一个腾空,白落裳已经稳稳落在老头身后,动作干净利落,他也不敢大意,盯着老头的后脑门,盈盈笑道:“原来老伯心里不舒服是因为晚辈这张脸呀。”

    站在一边的丫头几乎只能看得见一团暗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人就出现在老头后背,若是此时他手里握有一把利刃,也许被杀的那个就是老头。

    白落裳抚着胸口,顿觉有惊无险,吐了一口气,拍手叫好道:“身手好快,差一点,我就毁容了。原来你不是瘸子,我都被你骗了。”

    老头的眉头拧了起来,越拧越紧,最后几乎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那些干枯的皮肤好像坏死的树皮,龟裂斑驳,布满沟壑,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脱落下来。原本只是苍老的脸突然变得比先前更加丑陋,更加凶恶。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凶神恶煞的真面目。

    老头恶狠狠的踢腿,一脚踹断了旁边一颗碗口大的树。

    这是多厉害的一踢。

    白落裳一时受惊,猛地瞪直了眼睛,看着老头的时候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无波无澜,因为他已经看出了这个老头的危险,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的腿力居然这么好,“原本你不仅不是瘸子,腿脚还比一般人还要好。”

    若是他真的被这一脚踢中,想比是不会有好结果。

    老头哼了一声,收回脚,面色凶恶的盯住白落裳。

    如果一个人心中已起了杀意,那么他的眼神就会暴露他的戾气。

    白落裳盯住老头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无奈的笑了笑,道:“我与你也是素不相识,你竟对我下如此重手,想来老伯是心里有无明火。”

    老头冷着脸道:“老子一遇你便觉得见你的人不顺眼,听你的话不顺耳。”

    素未谋面,却能招来这么大的仇恨,白落裳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仇视和敌对。

    缓缓的摇了下头,白落裳叹道:“只怕这是你的业障。佛说,人的嗔恨心重,障习气也就很重。我和你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抱着这么深的敌意,可见你的障习气有多重。”

    老头冷笑一声,浑身上下罩着一层杀伐之气,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白落裳,看了很长的时间。

    如果白落裳不是白落裳,一定会败在这种目光之下,好在白落裳就是白落裳,他并没有被这种目光打败。

    白落裳见过太多可怕凶狠的目光,也见过许多可怕又凶狠的对手。

    老头“啪啪”拍了两声手,冷笑道:“云谲波诡千面人,醉卧桃花盗中仙,白落裳不愧为白落裳,当得起英雄榜的这句评价。轻功好,易容高,就连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胆识更是过人。”

    白落裳眉眼弯弯的摇头,“说来惭愧,在下实在当之不起。怎么?二位不继续装疯卖傻了吗?”

    丫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从老头身后走上前来,眸中也溢出了杀意,冷声道:“原来你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两个人都变脸了,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落裳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好说喜欢自己的女子,叹气道:“若我说我看不出来,只怕你们也不会相信。”

    “没有错,我们这么拙劣的表演,怎么可能骗得过白落裳的眼睛?我们原本就知道自己的演技瞒不过你,因为我们还不会笨到以为你真的就被我们骗过去了。”丫头冷笑道,“要说到演戏,天底下谁能赢得过你白落裳,说起来还真是难为你陪我们演这么长的一场戏。怎么样,公子可觉得好玩?”

    露出了真面目,两个人都不再掩饰杀意。

    白落裳摸了摸鼻子,“好玩是好玩,只是我有点不明白?”

    “世上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

    “我不明白,既然你们知道骗不住我,为何还要演这么一出戏?你们又不是笨蛋,当然不会做只有笨蛋才会做的事。”

    丫头反问道:“既然公子早已看出我们在演戏,又何必陪着我们演戏?这样岂不是也在浪费时间?”

    白落裳想了想,答道:“因为我发现你们比较适合用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可好玩儿?”

    “不,因为你们是无趣的人。”

    这么一听,丫头脸色显得更加难看,“彼此彼此,公子也不见得就是一个有趣的人。”

    “哦?”

    “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了,却并不打算继续陪我们玩下去。公子是玩不起吗?”

    白落裳叹笑道:“在下比较忙,没时间继续陪你们玩。”

    丫头讥诮道:“忙着偷东西?”

    “是忙着赛跑。”

    “难道不是忙着逃命?”

    “我只不过是在逃避麻烦而已,毕竟我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你本来就是一个喜欢招惹麻烦的人,怎么还敢说自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白落裳不能不承认,丫头这句话对他而言,实在是耳熟得很。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这让他不得不反思,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特别喜欢招惹麻烦的人?

    没有人喜欢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对于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更加不可能会爱上被麻烦束缚的滋味。

    白落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如此误解他,但他对此却并不感到一丝意外,因为他已经习惯被人如此误解。

    丫头将眼睛瞪得特别大,并且用特别大的声音冲白落裳喊道:“在我看来,你完全就是一个麻烦精,专门祸害江湖的害人精。”

    白落裳只觉得好笑,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好像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都对他十分了解似的,明明他都没有见过那些人,那些人也没有见过他,怎么可能光凭耳朵听来的谣言就判定他是怎么一个人呢?更何况,酒量他自己也并不大了解自己,旁人又怎么会了解他呢?

    管不了他人的想法,白落裳也只能很无奈,不管别人怎么样说他,他都无法去反驳,毕竟嘴是别人的嘴,他哪里管得了呢。

    见丫头面上的愤然,白落裳又不禁觉得好笑,瞪着大眼睛道:“你我既然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一个喜欢招惹麻烦的人?”

    丫头将眼睛瞪的比白落裳的更大,讽刺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我当然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能找出一个比你更会招惹麻烦的人吗?你难道还能找出一个身上的麻烦比你还要多的人吗?”

    丫头一字一字的说着,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重重的,好像是被她用牙齿狠狠咬出来的一样。

    原本就是两个并不相熟的人,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面时,会和对方抱有如此深的仇视敌意?

    白落裳摸了摸鼻子,十分无奈的摇了下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人缘居然也有这么糟糕的时候,他不是一直都很招女人喜欢吗?他几乎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女人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这么讨厌他,仇视他。对此,白落裳只能苦笑道:“我的麻烦虽然很多,但也不是我喜欢招惹上身的呀,我也很无奈,很没办法。”

    丫头对此嗤之以鼻,她会相信白落裳?她当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因为她早就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她连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这时,老头上前一步,冷笑道:“多说何意?你今日已经走不掉了,何不选择束手就擒,你我都省事。这荒废之地,既冷又潮,不适合久留。不如你就此跟我们走,还能有好酒好肉,总比大家一起留在这里风餐露宿来得好。继续空说废话,也不能自救,你说对吗?”

    老头的话说的铿锵有力,好像很有底气的样子。或许,他已经完全有把握能将白落裳带走,但没有人知道,他这种十足的自信究竟源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