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近年关,家家户户都闭门歇业,等待着新年的到来,而这种时候,时间当真是流水东去,转瞬即逝。
乾历八百八十六年腊月三十,距离长安城的新年之夜,还有两个时辰,家家户户皆灯火通明,欢笑声和玩闹声,让此刻的长安城,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可在长安城人不知处,暗潮涌动,人影憧憧,杀气森然。韩家外,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包围着韩家各个出口,为首一人悄然翻进院内,向着韩冷的宅院而去。南宫家外,也是遍布了黑衣人,扼守住各个出口,有一人进了南宫家,向着某处而去。
皇宫内,禁卫军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宣政殿殿前,赤离站在高台之上,身后站着常师,高台之下是三百之众,皆身着甲胄,周身灵气涌动,气势不凡。
韩家,绿柳苑。
韩依然站在庭院之中,悠然一叹。身后的方凌薇换了一身劲装,不复锦服罗裳之样。绿柳苑各处,也或坐或站着几十道身影,皆望着方凌薇二女,神情肃穆。
韩依然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也不知道我准备的是否充分,只是,已然没有了退路,从我打算报仇开始,我便已经没有了退路,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晚了结了。林平生,你究竟在哪里?”思绪翻飞,韩依然有些感慨,有些担忧,有些释然。
南宫家,南宫寒抽出了带血的刀刃,面前的尸体无力的倒下,大堂内,已然错落的堆叠了十几道尸体,其中还有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周围皆是南宫家之人,神情坚定且杀气森森。
“这次是我南宫家的大劫,只要安然渡过去,我南宫家最辉煌的时刻就会来临。这十几个背叛了我南宫家之人,已然伏诛,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然能功成。各位,为了南宫家,杀。”
手中刀刃滴着鲜血,南宫寒神情凝重严肃,语气激昂澎湃,鼓励着南宫家之人。
“杀。”
周围南宫家之人皆是忠于家族之人,面对如此存亡之刻,毫不含糊迟疑,杀气似乎化作寒风,泠冽透骨。
“南宫哲,你率领军队,给我肃清了家族周边的敌人;南宫辙,你带着门客,护住后院妇孺;南宫梦,你带着修仙之人,随时支援······”
南宫寒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南宫家都运转了起来,没有叛徒了南宫家,上下一心,其力量不可小觑。
整个长安城,即将腥风血雨,只等着赤离的一声令下,等着整场大战的导火索。
长安城黑暗的角落里,密密麻麻遍布着黑影,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某处。
一滴白色悄然落下,粘在黑色的衣服之上,黑影诧异的用手捏去,却在触碰的一瞬间,消融殆尽。还不等抬头望向天空,一滴滴白色纷纷而下,好似骤然挥洒的白色墨水,天地间一片苍茫。
“爹爹,你快出来看啊,下雪了!”街道的房舍里,突然蹿出一稚童,大声呼喊着,瞬间吵闹了这一街道。
这一场雪好似预谋已久,前一刻还是星星点点的雪,下一刻便是倾盆而下的雪,天地骤然被雪白所占据,入眼处,满是风霜。
“爹爹,你快出来呀,雪好大啊,我们待会可以堆雪人了。”
稚童喜悦的呼喊叫出了房内的中年男子,男子宠爱的看着稚童,笑着道:“穆儿,现在的雪还不够,明日才可以堆雪人,快些进来穿衣服,生病了可是要喝药了。”
稚童瞬间脸色一苦,“药可苦了,穆儿才不要喝药。”边说这话边跑进房内,畏药如蛇蝎。
不远处,一道刀光收了回去。
时间“嘀嗒嘀嗒”而去,两个时辰似乎转瞬即逝,大雪也覆盖了整座长安,新年的氛围逐渐浓厚了起来。
“砰”随着一声炮响,爆竹之声迎来了新的一年,长安城如同猛兽初醒,上空不断闪烁着爆竹之花火,掩映在爆竹声下的,是长安城人的欢呼声与觥筹交错声,年味在这一刻,在与家人团聚时,达到了最浓的顶峰。
殿前高台之上,赤离嘴角笑容肆意了起来,随着轻声一语,所有的黑暗都动了起来。
“杀!”
命令不断传递而去,韩家外的黑影齐齐行动,不断向韩家内涌去。南宫家外也是如此,纷纷侵袭而进,扑灭两家的烛火。
随着黑影与两家的碰撞,原本无声的前行,变成了杀声震天的交战,刀剑声、怒吼声、叫骂声,谱写一曲交战之乐。
近处隐约察觉到动静的百姓,刚欲凑近观察一二,却被赶来的禁卫军拦下,喝退回了家中,韩家与南宫家外的百姓,皆是门窗紧锁,声音不可闻,失去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韩依然望着黑影里不加掩饰的韩冷一派之人,冷笑一声,“当真是走狗做惯了,都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身旁的方凌薇冷眼看着,也跟着嗤笑道:“洞里观天,井底之蛙。”
韩依然皱着眉,观察着什么,方凌薇在一旁问道:“依然,怎么了?”
“赤离老儿派来的人,皆是凡人,虽是军中精锐和江湖高手,可就这样想要拿下我们,是不是想多了?”韩依然满心疑惑,不明白赤离此举何意。
方凌薇听闻此话,顿时觉得好笑,拍了拍韩依然的手臂,将韩依然疑惑的目光指向韩冷等人。韩依然盯着看了几眼,突然明白似的转头看着方凌薇,不敢置信的道:“不会吧,赤离如此狠辣?”
方凌薇不屑的嘲笑道:“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向这种杀尽战绝之事,他干的少吗?林家不就是个例子。”
韩依然叹息的点点头,怜悯的望向韩冷等人,“可惜,可悲,可叹。”
正如韩依然所言,赤离派来的皆是军中精锐和江湖人士,尽管已是力量不俗,可就此想要灭了他们未免痴人说梦。
韩冷也察觉到这一点,可他并没有停止进攻,他坚信这是赤离的策略,必然还有更强的力量藏于身后,只等着给韩依然等人致命一击,而自己这一派只需要佯攻一番,便可以收获果实。
黑衣之人拼死进攻,抱着以死换伤的信念,与方凌薇手下的江湖高手进行战斗。一人被洞穿了心脏,却依旧劈出了手里的一刀;一人用肌肉卡住穿过的兵器,恶狠狠的刺出手里的一剑;一人双臂尽断,却用牙狠狠咬住,绝不松口;一人一条小腿不见踪影,却还是一跳一跳的劈斩而去。
气势惨绝,杀意惊人。
就算是一方的韩冷等人,也是看的心中胆寒,眉角抽搐,对赤离派来之人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畏惧不已,心中对于赤离的臣服敬畏之意,更深厚了一些。
若是寻常,在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方凌薇手下之人恐怕早已败下阵来,毕竟面对不怕死的高手,哪怕是高手也无可匹敌。可拼死换来的必中的攻击,皆被身体表面一层薄薄的护罩挡住,随后被了结了性命。
韩冷惊叫道:“韩依然,你竟然每个人都给了仙家手段,当真是卑鄙。”
韩依然含笑而答:“还要多谢韩家的资源,否则侄女也无能为力啊!”
韩冷怒火攻心,手里进攻的也更为激烈了一些。
可在如此不平等的情况下,赤离手下之人死伤的很快,没多久便只剩下韩冷等几人站立当场,周围遍布着尸体和血迹。被尸体包围着,被目光注视着,韩冷等人瑟瑟发抖,惊惧不已。
南宫家,南宫寒劈下最后一人的头颅,看着或死或伤的南宫家之人,扬起手中的刀,一声怒吼。
“所有南宫家之人,随我前往韩家,那里将有我们的最后一战。”
南宫寒当先而去,身后跟着存活的南宫家之人,妇孺、少年、门客,一行人皆随其后,浩浩荡荡,此去韩家,非生则死,没有退路。
向死而生胆寒处,当是一刀力劈之。
皇宫去往韩家的道路处,赤离立于座驾之上,身旁站着常师,座驾之后跟随着三百余人,气势滔天。
韩依然随意将韩冷几人押在一旁,在大门处,迎接南宫家之人到来。没多久,韩依然便瞧见了南宫家一行人,南宫寒提刀当先而行。
“依然见过南宫家主,南宫家主真是老当益壮,实力不减当年。”韩依然抱拳见礼,南宫寒也笑着见礼道:“见过韩家主,韩家主也真是年少有为。”
还不等二人寒暄什么,不远处便有动静传来,所有人似乎都隐隐感受到,那不远处传来的压迫感和杀机感。
韩依然脸色严肃,连忙招呼着南宫家之人进来,“所有人往内院退去,我们以内院为依托,迎战赤离老儿。”
韩依然和南宫寒带着两家之人,往绿柳苑退去,随后韩依然掏出一块令牌,掐诀成印,引动阵法。
顿时,整个韩家升起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光芒流转,好似蛋壳一般保护着整个韩家。
赤离看着眼前的屏障,嘴角上扬,一挥手,身后三百修士齐出一击,屏障只一个呼吸,便轰然破碎,不复存在,韩家四周各处隐隐传来爆炸一声,坑里露出一些器物。
韩依然面色一白,对着令牌再次掐诀施印,以绿柳苑为中心,一道缩小版的屏障升了起来,表面流转的不再是淡青色,而是青红二色,依次旋转,看起来像是有一青一红两道气,不断旋转缠绕,浮于阵法之上。
常师赞叹道:“风火二气阵,这里还有通玄境的阵修在,而且天资不低。”
赤离笑道:“那看来就是韩依然那丫头了,待会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至于现在?”说着话,赤离又是一挥手,身后三百修士又出一击。
只是这次,阵法却并未破碎,只是摇晃了几下,随后便稳定下来。韩依然见此平复了紧张了心情,随后操控着阵法,爆发出青红二气,袭向赤离等人。
常师随手施展手段,将攻击抵挡在外。三百修士也如同一人,共同施展防御手段,抵挡着青红二气的攻击。
“看来攻击还不凶猛,还能反击。”赤离脸上满是嚣张的表情,对着后面做了个手势。
顿时三百修士爆发出全力,对着风火二气阵一齐进攻。单单是一名引气境的法术,自然不足为奇,可当三百名引气境的法术汇聚在一起,再以独特的合击之道,那威力可不是普通的通玄境能够抵挡的。
韩依然一年间已然通玄,用一年的时间布置下的阵法,也非是一般阵法可言,此刻三百名修士尽管合击威力巨大,却依旧破不了风火二气阵,只是消耗着阵法的力量。
韩依然面色严肃,尽管阵法不俗,可她明白,如此下去,阵法破坏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可如今三师都未出手,韩依然觉得胜算渺茫。
“砰砰砰”随着碰撞的不断进行,风火二气阵渐渐显露出颓势,似乎离破损也不远了,阵法毁灭之时,在场众人谁能抵挡三百修士?
韩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做,她尽管有后手在,却也没有把握逃得过三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在阵法破碎的那一刻,全部彰显。
“林平生,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