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依旧,纷乱了视线,掩埋了痕迹。
林平生推开了韩依然,静静地站立在中央,淡漠的看着围着他的长安三师。传闻之中,长安三师究竟有厉害,无人知晓,只是守护着长安不受侵犯的,便是他们三人。
空师是一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瘦削,鼻梁也有些高,发丝显得稀少干枯,看上去不像个修仙之人,倒像个乞丐模样。
明师则大不同,一眼看上去便是富贵态,满面红光,脸颊四方饱满,身材高大壮硕,倒不像是修仙之人,更像是富商大贾。
常师鹰钩鼻三角眼,长相在三人之中最是奇特,只是也显得正常一些。
三师皆身着皇宫内珍贵的服饰,布料皆是上乘之作,非是林平生身上的衣服可比。
常师表情严肃,尽管身受重伤,可依旧需要站出来面对林平生,他对着空师明师高呼:“这小子是剑修,通玄顶峰的剑修,他身旁那柄灵剑非同一般,万不可小视。”
本来笑呵呵的明师,听常师说林平生乃是剑修,顿时笑意收敛,有些憨态可掬的脸上,也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空师倒是并无变化,就好像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一般,无物可动其心性。
林平生表面毫无波动,可心中却是警惕万分,毕竟是久负盛名的长安三师,三人境界也如他所见,皆是通玄顶峰的存在,只是作为老牌通玄顶峰,手段定然奇多,若是着了没见过手段的道,林平生可就后悔莫及了。
明师用着听上去有些稚嫩的嗓音,说了一句道:“且先让我来试上一试。”对于明师的主动请缨,空师常师赤离均为反对,显然对他有此信心。
重重一踏,翻涌一地积雪,踏碎正片石板,明师向上高高跃起,身躯朝着林平生狠狠压来。林平生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上空突然出现的重压,那种好似一座山从高空坠落压下的崩塌感,深深围绕着他。
林平生明白,明师已然出招,姑且称这一招为泰山压顶,“此人竟是体修?可为何能禁锢空间?”林平生难以逃脱,此招避无可避,只得正面硬碰硬,以力破其法。
以林平生为中心,空中的落雪加速坠落,与地面的积雪坍塌压缩退散,凝雪成冰,环绕林平生作冰莲状。
右手握住身侧的焚寂剑,丹田内的黑洞奔涌出大量无色灵力,林平生右腿跨后弯曲,焚寂剑剑尖朝上,无色灵力沿经脉运转,汇于掌间,包裹着焚寂剑,形成一道无色的剑形灵力。
就在此刻,在场的所有人,皆感觉体内灵力一动,好似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若非是吸引力不够,恐怕体内灵力均要奔涌而出。
“哈!”林平生顶着重压,口中一声大喝,推着焚寂剑向上空刺去,焚寂剑环绕的剑形灵力,化作无色大剑,袭向由上而下压来的明师。
只听得一声相撞,灵力之剑与明师身躯撞在了一起,顿时,一道气浪由相撞点扩散而开,落雪退避,空间肃清。林平生身体一矮,四周积雪冰块碎裂四散,露出脚下的石板。明师身体反弹而回,落在了墙壁上,穿透推塌了墙壁,一路后撤,直至力量散去。
禁锢消失,林平生连忙调整身形,严阵以待,防止再次被这类手段控制住。明师从尘土里显露身形,拍了拍了衣袖,走上前来,哪怕是如此碰撞,也毫发未伤。
也不废话,明师再次进攻而来,可还未近身,便被一道红色剑影阻拦下来,仓促应付一击,力量虽不致命,却依旧让他身形一滞,略感疼痛。明师以拳为器,一拳击向红色剑影,可下一刻,剑影已不在原处,空气中只隐约“嗖”的一声,焚寂已刺向明师的后脑。
明师身形一低,头颅一缩,躲过了刺向后脑的致命的一击。只见明师松拳为掌,幻影间便抓向现行的焚寂,可就在握合的一瞬间,同样的剧情依旧上演。焚寂在掌间消失,又从别处袭向明师的脆弱部位。
尽管好似战斗的凶险万分,可在韩依然等人看来,就只是林平生站在原地,操控着一柄剑,在戏耍玩弄着明师罢了,虽然这柄剑很是诡异,缥缈不定,可却依旧让人觉得这是一场耍猴戏,而非是生死之战。
一旁的空师本是古井无波之样,可就在林平生御剑之时,面色起了变化,尽管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肌肉表情,可空师的眼神却盯向了林平生,眼神里满是讶异之情。
“剑意?”赤离自语,紧皱的眉头显示着他惊疑的心情。
剑修剑修,何谓剑修?御剑杀人,攻击无双,一剑千里外,片叶不沾身。剑修的灵力是不同的,蕴藏着凌厉的攻击属性,善攻者,当剑修是也。
以缥缈剑意御使飞剑,飞剑之速更添诡异莫测,难以捉摸飞剑何在。尽管明师乃是体修,远超登堂一步的存在,身体防御及自愈能力惊人,可依旧抵挡不了焚寂剑的进攻。
韩老在欧冶渊炼出焚寂剑之时,曾说过此剑非同一般,可拿着焚寂剑也非一日了,除了焚寂削铁如泥的锋利特性外,林平生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此刻,林平生却好似发现了焚寂的另一个特性,随着焚寂与明师的不断对碰,他敏锐的发现焚寂有些不同,剑内似乎随着碰撞,内里酝酿着一股力量。
林平生本来只是眉角轻扬,并未确定是与否。可随着时间过去,焚寂剑内的力量也越加明显,而不是他的错觉。
“焚寂竟还有此等特性,这不是代表着,以后我可以硬碰硬?待凝聚的力量足够,致命一击你就足够了?”林平生古怪的想着,对于此特性实在是足够惊叹,“也不知道界限在哪里?暂且先试试威力如何。”
如此想着,林平生也便如此做了,在明师抵挡的空隙间,灵识一动,双眼一睁,全力激发焚寂剑内凝聚的力量,对着明师的胸膛刺去,可外表上焚寂剑并无变化,依旧如常的偷袭而去。
就在此刻,林平生心神系于焚寂之时,只见一旁的空师单手掐诀,体内浓墨色的灵力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樽酒杯,酒杯通体如墨,其上丑陋不堪。指尖一引,酒杯倾斜,其内竟钻出三道朦胧不清的烟雾形状的物体,其速如同闪电,在林平生失神的一瞬间,奔向林平生并且钻进了林平生的脑海。
常师也在此时取出一箭,体内淡青色灵力涌出掌心,化作弓身弓弦,双手拉了满月弦,“嗡”的一声,此箭向林平生飙射而去,寒意逼人。
在三道烟雾钻进林平生脑海的一瞬间,焚寂已然狠狠刺去,明师毫无防备,经历了这么多次攻击之下,他有自信能够抵挡此击。可就在焚寂与明师胸膛接触的一瞬间,一道强大的力量渲泻而出,明师怒目圆睁,可已然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这道力量贯穿胸膛,余威尽去。
明师瞳孔渐渐失去色彩,低头看着空洞的胸膛,喃喃低语:“一生修行,二十四载自由,身陷囹圄,本以为此生便已如此,可今日命丧于此。我不甘心,我的手段还未尽出,可···”
“轰隆”身躯重重倒地,眼神已然失去光彩,落雪纷纷,斑白了明师的身躯,似一蛄蝼,渺小于天地,掩埋于尘土。
三道烟雾钻进了林平生脑海,化作三道厉鬼模样,猛然扑向林平生识海,大肆吞吃破坏着。林平生眼神呆滞,灵识回到脑海,焚寂剑砰然落地。可面对脑海里厉鬼模样的攻击,他却有些无可奈何,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的攻击,他显得很是无力。
“难道,我就这样死去了吗?”林平生苦涩的想到,沉浸于脑海,外界袭来的箭,他都恍然不知。
厉鬼索命,徒呼奈何!
陡然间,林平生眉心剑印闪烁,脑海里的厉鬼被瞬间斩灭,化作烟丝般的雾气,悬浮在识海上空。
林平生还未诧异,顿觉眉心一阵灼烧感,心神从脑海退了出来,猛然发现袭来的箭。可如此短的距离已然避之不及,只能稍稍移动身形,错开箭攻击的心脏部位,与此同时灵识调转,操纵焚寂袭向常师。
“噗”鲜血飙洒,箭穿过胸腔,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几重墙壁之外,林平生一口血压之不住,喷吐而出,身体随着箭的惯性,摔落在地。
常师一声惨呼,全力之下躲焚寂之不及,被一剑斩落一臂,伤势不轻。
林平生捂着胸口,召回焚寂护身,抬头望向空师,只见其七窍尽有鲜血流淌,显然方才三鬼之灭,也让其身受重伤。
可空师却并未管这些,体内墨黑色灵力奔涌,全部涌向身前的酒杯,顿时其内不断翻滚,一道道烟雾缭绕而开,悬浮在酒杯上空,缠绕蒸腾流转,流淌向林平生。
常师见空师并未停手,他明白此刻的空师究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也是狠狠一咬牙,身前浮现三件灵宝,灵力奔涌,将灵宝推向林平生,快接近时单手掐诀,顿时灵宝内力量一阵翻涌,隐隐可见灵宝似乎有了裂纹,有股爆炸性的力量呼之欲出。
看着狠辣的常师空师,感受着烟雾的繁多和灵宝的崩溃,愤怒和杀意,充斥在林平生心间,“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拼尽性命阻止我报仇?我只是想报仇,为什么就这么难?”
强烈的憋闷和无奈,满腔的愤怒和暴躁,压抑了一年的杀意,埋藏了六年的痛苦和哀伤,在此刻三师拼死阻挠之下,全部爆发了出来。
林平生右手握住焚寂剑,体内无色灵力运转,焚寂剑好似感受到了林平生的情绪,变得通红滚烫,表面浮现一道道纹路,神秘莫名。
“啊,都给我死!”
一剑挥出,剑气砰发,长安三百里灵力俱来,一瞬间汇于焚寂剑气之内,在林平生身前猛然爆发。
此刻漫天落雪,纷纷而下。
斩雪一剑,长安再现。
斩雪剑气下,鬼魅魍魉,灵宝法器,尽皆蒸发消散,剑气过处,万物撕裂,无物可存。
一阵天地波动,长安城好似经历了风暴一般,动静久久难以平息。
待一切平静,林平生身前斜向上三千里,楼阁尽毁,城墙倒塌,天空云雾消散,放眼望去,飘雪不存。
斩雪一剑,斩尽天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