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处,风乍起,山石呼啸,阴云堆积,风雨欲来。
敖老怪、墨大人等坐辇之上的存在,皆站起身来,如临大敌,所有手段皆准备好,随时倾泻而出,雷霆一击。
此皆为涅槃大能,高于化形地妖的存在,故而面对石刀处的邹老,才能感受到那如渊如海的压力,恍若是头上悬着万丈高山,一旦倾塌,便是天崩之感,这一刻的渺小与无力感,格外浓烈。
九媚等化形地妖,并未感受到什么,看着如临大敌的大能们,隐隐猜测到了什么。而妖群中的孤影面色苍白,身躯颤抖,额头遍布着冷汗,好似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坐辇之上的墨大人,踏空而行,面色凝重,“阁下何人?”
邹老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哀乐,“你等,还没有资格知道。”
墨大人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怎么能招惹到这种老怪物?此事该如何善了?且看沟通一番吧,这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
“前辈,冒犯了您,是我们的过错,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前辈消气?”
墨大人浅笑,抱拳行礼,姿态放的很低,他明白轻重厉害,自然不会去在意面子什么的,哪怕是当着断刃山脉所有妖族的面,他也并未羞愧胆怯。
邹老低垂的眼帘微抬,眼神看向了墨大人,不知是夸奖还是什么,邹老声音平淡无波澜的说了一句,“你,不错。”
“多谢前辈夸奖,不知前辈打算如何?只要晚辈做得到的,晚辈都可以做。”
邹老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你做不到。”
墨大人一愣,有种不详的预感,可还是笑着问道:“但请前辈一言!”
邹老目光移转,看向擂台上的敖沧海,在敖沧海不妙的预感中,道了一句让全场诸妖为之色变的话。
“我要他的命。”
墨大人脸拉了下去,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有些冷冽,“阁下非要如此?若是提出其他要求,在下都可以答应你。”
邹老并未多言,只是面无表情的垂着眼帘,不知眼神飘在何处。
斩仙台此刻寂静了下来,除了风声呼啸,竟无丝毫声音,如此沉默了将近十个呼吸。
墨大人心也是越坠越下,他心中隐隐叹息一声,明白终究是避不开了。
“阁下执意如此,我也毫无办法,他是我断刃山脉的妖,想要他的命,得问断刃山脉的万妖同不同意!”
墨大人右手一甩,一团不停变幻的氤氲气体,被其抓在手中,显得神秘非凡。
“吼吼吼!”随着墨大人露出武器,在场的万妖皆齐声怒吼,向着邹老展露着气势,断刃山脉妖族团结之名,由此可见端倪。
“你们,一起上吧!”邹老的声音在吼叫声中,清晰的回荡在斩仙台,再吵闹的妖族,也都听到了这句话。
墨大人面色严肃,“前辈,得罪了!”
随后身形一闪,下一刻出现在邹老身后,手中氤氲之气不知何时化作一柄略微虚幻的长剑,对着邹老一剑刺了过去。
“砰~”离邹老尚且一丈多远,氤氲之剑好似撞到了什么,虚幻的长剑竟有碰撞之声传来,墨大人握剑的右手,隐隐一丝颤抖。
身影闪烁跳跃,墨大人手中氤氲之剑不断对着邹老刺去,全身上下左右,一柄柄剑密布,好似有一万柄剑斩向邹老一般。
邹老巍然不动,一股绝然的气质显露,任由他人百般攻击,我自不动如山。
墨大人身形闪烁间后退,见邹老也不还手,自己却拿其毫无办法,不由震惊中带着羞怒,右手的氤氲之剑顿时凝实,化作一柄琉璃般的长剑,其上星星点点,精美绝伦。
“不动如山?且看看我能否斩开你这座山!”
“剑分阴阳!”
斩仙台处,方圆百里之地的天地灵气,如百河归海一般,转瞬即至,凝聚在琉璃之剑上,一道硕大的灵气之剑,豁然握在了墨大人手中。随着其身上升起一股独特的气势,不是意境却超脱过意境,引来邹老一阵侧目。
灵气之剑遇上这股气势,如火借风势,瞬间沸腾了起来,墨大人举起手中之剑,以力劈华山之势,向着邹老狠狠劈了下去。
一剑分两极,万物而开,阴阳相分!
斩仙台的石刀,被此招顿时斩断,烟云尘土霎时间,充斥着整个斩仙台,空中邹老的身影也看之不见,不知是被尘土掩去行迹还是被此剑斩灭,无人可知。
所有妖皆望向邹老处,不敢喘大气,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墨大人眼神一眯,尽管烟尘里毫无气息,可邹老出现时,身上便没有一丝气息外泄,若非肉眼可见,灵识神念扫去时,空无一物,宛若不存在一般,故而他只能凝神肉眼望去,不是不能一挥袖散去烟尘,只是他心里有些不妙之感。
他,有些怕了!
烟尘散去,邹老的身影缓缓浮现,一如开始的模样,眼帘低垂,漠然不动,宛若一座山巍然矗立,而此山,在场无妖能劈开,墨大人不行,所有妖皆不行!
在场的所有妖,心中一寒,看着邹老的身影,惧怕感在心中滋生蔓延,这一座山,压在他们的头顶,无人看得见山外的风光!
突然,邹老清冷而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意蕴刚正,破邪斩魔,分阴阳,断五行。如此厉害的意蕴,你就是那头墨麒麟?”
墨大人不是不识相,邹老实力明显高到可怕,可面对他的进攻,只是防守并未出手,不管是不屑还是其他原因,至少需要对邹老保持敬意和尊重。
只见墨大人右手琉璃之剑化虚,化为氤氲之气收缩体内,双手抱拳行礼,恭敬道:“前辈好眼光,在下正是断刃山脉的墨麒麟,单名一个墨字,在此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名号?”
“无名小辈罢了,只是来保护少尊主而已。”
“少尊主?”墨向擂台看去,看着昏迷的林平生,他心里一阵颤抖,如此强大的前辈,只是来保护的,不知道背后还有多么强大的势力!
“可惜了,你意蕴强大,却终究是离道差了一步,一步之差,天壤之别,道之下,皆为蝼蚁。”
邹老的话深深震撼着墨,他独自修炼至今,尽管血脉内有传承,可真正的修行从来都是靠个人。他修行至今,总是感觉自己离突破就差一步,可却一直找不到方向,如今邹老如此言语,明显带着提点之意,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沙漠中的甘霖。
“还请前辈指点!”墨躬身抱拳,言语激动。
邹老挥挥手,“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带着他们一起上吧。”
墨直起身来,他明白邹老的意思,没有拒绝就是还有机会,可眼前他是断刃山脉之主,他需要尽全力护住敖沧海的性命,否则他也无法做这断刃山脉之主。这最后一次机会,虽然不明白邹老如此境界为何如此宽容,可这一击他们需要尽全力,将所有力量施展出来,让其他人明白差距,否则接下去邹老的攻击,他们损失不起。
“雷皇,毒绝,古猿,桔梗,敖沧海,尽全力出手,拿出我们所有手段,这是断刃山脉妖族的尊严。”
墨转身看着不远处坐辇前的几位大能以及擂台上的敖沧海,话语振奋着断刃山脉的万妖,坚定妖族反抗的信念。
墨瞥了一眼敖沧海,那其中的意味让敖沧海心中一寒,敖沧海瞬间明白墨的意思,这一击是集中了断刃山脉最强的力量,成功则无碍,失败了则断刃山脉也保护不了你。
“这是要放弃我了是吧?让我这一击拼尽全力,否则死的必然是我!好啊,墨,没想到你如此无情!”敖沧海心中发狠,愤怒和恨意弥漫心间,更深处是对邹老的惧怕和对死亡的恐惧,“为何如此对我?是我拉来了人族宗派的合作,也是我促进了断刃山脉的和谐,更是我一力促使换来了人族的各种资源。可你们呢?我要一个狐妖,你们便对我说不可暴力,破坏断刃山脉和谐。如今我为何要对这小子下死手,还不是为了讨好道阁的人?还不是为了我断刃山脉?好个无情无义的墨大人!好啊!真好啊!”
敖沧海面色变幻,随着心中一声愤怒的怒吼,愤而出手,只见其张口吐出一颗蛟珠,挥手间,百滴水珠飘在空中,水珠毫无流动感,宛若实体的珠子一般。其头顶浮现一道虚幻的蛟龙,对着邹老咆哮。蛟龙虚影御使着蛟龙珠,调动天地灵气,释放出了敖沧海最强的法术。
“湮灭!”
顿时天地灵气灌注进百滴水珠,蛟龙虚影一声咆哮,以蛟龙珠为媒介,全力操控着百滴水珠,向着空中的邹老飞去,宛若玻璃飞行流光,在空气中凝聚的水汽下,流光溢彩。
百滴水珠环绕邹老,化作一座方形囚牢,水珠隔空牵附,好似有根透明的丝线将其串联,牢牢的将邹老束缚在内。
蛟龙虚影归位,回到了敖沧海体内,敖沧海额头汗水密布,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方才这一番让其精力大损。
敖沧海冷冷的狰狞一笑,看着邹老的眼神有些癫狂,一股疯狂的杀意在其眼神内弥漫,见之便让人生畏,简直就是牢笼里困兽,做着疯狂而奋力的挣扎。
“你们在等什么?还不用你们最强的招式?”敖沧海对着墨、雷皇等几人大吼着,完全不顾形象和气度,捏紧的双拳恐怕下一刻就要挥出去。
墨、雷皇等眉头皱起,却终究没有反驳什么,他们的情绪很复杂,同为妖族,他们能理解那种挣扎感,身为修行者,他们也为实力的差距而深深的叹息,若是非要说出感受,恐怕便是兔死狐悲之感。
墨右手氤氲之气弥漫,化作氤氲之刀,身体作劈斩状,一息之后,握刀斜着由上而下,一刀劈斩下去,顿时一道凝若实质的刀影,向着邹老斩去,其上翻涌着滚滚刚正之意,墨喘着气,此招费了他许多气力。
“诛邪斩!”
雷皇取出一骨角,体内妖力翻涌,一道硕大的雷霆疾射出去,劈向邹老;毒绝翻手间,一片浓云已缠向邹老,微黄色;古猿便是猿形妖相,捶了几下胸口,猛然跃起,一拳击去;桔梗是一女妖,外貌是一空灵之相,仙气十足,飘飘然,只见其双眼望向邹老,隐约间,双眼似乎变了颜色。
敖沧海等到墨的刀气斩去、雷皇的雷霆劈至、毒绝毒雾弥漫、桔梗神秘攻击到达,猛然一咬牙,顿时百滴水珠收缩,其威猛全部爆发,六位断刃山脉大能的攻击,同一时刻到达展开,顿时斩仙台处轰鸣之声不断,灵力碰撞的烟云四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敖沧海兴奋看着天上的烟云,口中念叨着:“这下总该死了吧,哪怕是人族的真境强者,如此不躲避硬抗我们的攻击,也是难逃一死,还想要我的命?哈哈哈。”
“噗~”一道身影飞出烟云,狠狠砸落在斩仙台的山壁上,众妖望去,只见古猿右手瘫软无力垂下,身体镶嵌在山壁处,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势。
倒吸一口凉气,敖沧海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烟云处,大吼着:“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死?不说他们的攻击,便是我的重水,也不是真境能够承受的,你为何不死?”
突然,敖沧海一滞,眼瞳收缩,瘫软在地。墨轻声一叹,可怜的目光看着敖沧海,“你还不明白吗?我早已放弃了,没想到你也是见过世面的,竟到此刻才想通。我这最后一击,只是给断刃山脉诸妖一个解释罢了,唉!”
烟云散去,邹老依旧低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好似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罢了。敖沧海呢喃着,恍若失了神。
“前辈,我等守信,敖沧海不再属于我断刃山脉,前辈随意处置!”墨收了右手氤氲之气,恭声道。
邹老看向敖沧海,敖沧海在墨话语说出的那一瞬间,浑身一颤,随着邹老目光转来,他内心一阵惶恐,慌乱的四处张望,方才那一击,他已然元气大损,独自一人面对深不可测的邹老,他好似望着黑暗深渊,只剩下自己不断坠落,天空的明亮逐渐消失,只剩下深渊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敖沧海在邹老的凝视下,死亡的威胁和山崩般的压力,终究是让他崩溃了,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哭腔的拜伏着,“前辈前辈,饶我一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饶我一命。”
斩仙台处万妖看着卑躬屈膝哭诉求饶的敖沧海,全都沉默了下来,墨看着敖沧海也是眼神复杂,说不上唾弃,只是有些难以名状。
九媚心中悲喜参半,喜的是敖沧海终于是被制裁了,悲的是连敖沧海这等大能,面对生死威胁,也是跪地求饶,那么自己面对生死时,又会如何做?
修行路,没有风平浪静,撕开所有的包裹,只有鲜血和尸骨铺垫,形成一条通天的路。
邹老终于开口,“你什么都愿意?”
敖沧海见邹老有些松口,连忙跪伏几步,惊喜的急忙大声道:“愿意愿意,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献出灵魂,做一辈子的奴隶?”
敖沧海声音一止,呆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邹老由此要求。
墨等大能也是眉头皱起,看向邹老的眼神,有些冷漠。奴隶妖族,是所有妖族最为痛恨的事情,可如今邹老在他们面前,直言要敖沧海做奴隶,献出灵魂,若是是邹老实力深不可测,超脱了他们这个境界,恐怕他们当场就会让邹老知道奴隶妖族有何下场!
突然,一股杀机锁定了敖沧海,顿时天崩之感在敖沧海心内产生,让敖沧海瞬间从呆愣中醒来,死亡的威胁和邹老杀机的遍布,让敖沧海直接磕头在地,大吼道:“我愿意我愿意,前辈,我愿意。”
吼着吼着,敖沧海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悲哀之意油然而生。
命运真是莫测,晌午还是高高在上的大能,坐辇之上的存在,如今却是跪伏在地,等待着献出灵魂做奴隶,敖沧海内心悲哀的苦笑起来,苍凉之感充斥心间。
“少尊主修行路上,需要你多加保护,等到少尊主实力超过你,便是你自由之时,且若是你足够衷心,我可助你成道!”
邹老似乎看出敖沧海内心的悲哀与不甘,给他许下了承诺,“少尊主是个天才,超过你用不了多久,如今,你可愿意?”
“成道?还可以恢复自由?”两相比较之下,敖沧海顿时满是惊喜,连忙拜道:“愿意,前辈,我愿意!”
墨等大能也是一愣,面对成道的机会,他们也是格外心动,墨所求的,也正是成道罢了,可邹老并未正面回应他。
墨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平生,心中隐隐有些明白邹老为何没有回应他求道的要求了,他微微低头,心中思量了起来。
邹老身形降落,伸手抓向敖沧海,在敖沧海痛苦狰狞的表情中,从其脑海内取出一抹灵魂,随后施法掐诀,在这一抹灵魂内施加了诸多禁制手段,随后放进了林平生脑海内。
敖沧海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脉似乎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在林平生手中,只要苏醒的林平生一个念头,就可以毁灭那一抹灵魂,触发禁制,瞬间泯灭他灵魂。他并不想反抗,且不说灵魂中下禁制有多难,这不是他可以触及到的领域,光是成道和自由的诱惑,他便无法去反抗。
见一切完毕,恢复些许气力的敖沧海恭敬的站在林平生身旁,宛若一位老仆一般,守护着林平生的安全。
邹老伸手招了招,墨顿时上前,与邹老交谈了一番,没多久谈话结束,邹老又叫了桔梗、九媚和韩依然依次过来,一番详细的谈话,各人表情各样,也不知邹老到底说了什么,几人表情丰富,难以猜测。
一切交代完毕,邹老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平生,随后身形消失不见。
墨挥挥手,让九媚将林平生带走休息,随后宣布此次群妖会照常进行,明日宣布群妖会擂台战结果。
只是这一切,昏迷的林平生自然是不知了,九媚和韩依然各有心事,看向林平生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却不知究竟是什么意味。敖沧海紧紧跟在林平生身边,双手背负,眼帘低垂,宛若老僧一般,默默守护。
此刻,云端处,邹老远远看着林平生,叹了一口气,呢喃道:“少尊主,尊上正在做大事,我也只能默默护着你,无法出手太明显,否则悲被那几个老家伙发现,你一旦暴露了,老鬼百死莫赎。这几个妖也是不识时务,若非无法出手,定全杀个精光,哪里还用这般展露手段。”
“不过有条小蛟护着也挺好,唉,少尊主,你可得赶紧提升境界啊!这一路,有些存在你无法想象!”
邹老缓缓隐去身形,只是留下了一道笑声和一句话。
“也不知,老鬼我是否适合当月老?尊上知道了,定是要笑话我的!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这一战,邹老尽管未出手,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其实力,也看到了林平生背后的力量,所有人看向林平生的目光中,不再有看弱者的眼神,而是变得有些畏惧和惊叹!
等到林平生明日醒来,修行路的征程,依旧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