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硕大的仙府,林平生突然问道:“易老,若是我现在离开,如何进来?”
“离开?为何要离开?”易老飘到了林平生身前,疑惑的反问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易老摸了摸下巴,言语道:“仙府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同的,既可正向亦可反向,一般都是一比十的流速,若是刻意操控,可达到一比三十。所以若是你事情不急,你可以在仙府中修炼修炼。”
林平生沉吟一番,随后还是摇了摇头,“若是我出去了,我如何还能够再进来?”
易老见林平生去意已决,脸上有些难色,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事情想说一样,可最后还是笑着道:“这你不用担心,等你出去你就知道了。”
闻此言,林平生也是放心下来,看了一眼千宝殿的方向,随后道:“易老,还记得之前令牌字九的女子吗?你送到了何处?请把我也送过去吧。”
易老笑着眨了眨眼,“我们稍后再见。”
随着一阵刺眼的光亮,林平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背后被人推了一下,禁不住踏前一步,顿时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只过了一息,便一切恢复了正常。
林平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山谷之中,绿草如茵,虫鸣鸟啼,隐隐可闻小河流淌之音,似乎空气也变得湿润了起来,生命的气息于此刻,格外浓烈。
“接着。”易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惊的林平生下意识伸出了手,只见一核桃大小的物件砸落在林平生掌心。
凑近一看,底部半圆似托座,其上则是微型建筑群,连绵成片,整体看来像是核桃雕刻,若是将其放大开来,定是极其壮观。
“这便是仙府,你可要好好保管。”
林平生吃了一惊,双手捧着这微型仙府,生怕摔落跌坏,毕竟谁能想到,这核桃大小的物件,竟是那宏大的仙人遗迹。
小心翼翼的将仙府放进韩老给的虚弥戒中,林平生这才舒了口气,随后便欲转身离开,可下一刻,他陡然停在了原地。
林平生伸出双手,左手浮现那微型仙府,右手却浮现一小塔,他仔细观察着,比较着,探索着。
瞳孔,渐渐放大!
“难道,这也是仙人遗迹?师傅曾获得过仙人传承,难道师傅将他的仙人遗迹给了我?”
林平生越想越觉得如此,不由缓缓捏紧了右手,望着远方的眼神,既有坚毅又有感动。
一切,皆在不言中。
收起小塔和仙府,林平生向着灵识探寻到的方向走去。
“于小塔和仙府而言,我现在还只是个客人罢了,却是不知,何时能成为主人?”
······
沿百鬼谷一路向南,跨过山川河流,越过城池人间,便可直达龙虎山,而龙虎山不远处,有一座城池,叫做河城。
龙虎山地处西洲坤西南域,离兑西域也就飞剑月余路程,相比于整个坤西南域而言,不算什么。
此刻龙虎山正山,议事大殿之中。
大殿内依次落座十数人,身上气势如渊如海,恐怖异常,皆是境界高深之辈。
“掌教,不知以何态度面对那白衣女子?”左侧座位上,有一人看向大殿上位,询问道。
“按我说,直接派一金刚去剿灭了便是,这区区一个所谓的魔头,至于我龙虎山开长老会议吗?”右侧座位上,一人脾气火爆的说道。
“徐长老,切莫心急,那白衣女子已然灭了那所谓的灭魔联盟两次了,虽说那灭魔联盟土鸡瓦狗,却也不是一个金刚可以抗衡的。”那徐长老身旁,有一个人挥着折扇,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觉得徐长老说的不错,既然吴长老都说了灭魔联盟只是土鸡瓦狗,那白衣女子也强不到哪里去,想来于我龙虎山而言,不值一提。”徐长老对面,有一人满脸的不屑,附和了徐长老。
这时,左侧首座之人止住了言论,说道:“慕容长老,你见过那白衣女子,你来说说看。”
所有人的目光皆转向右侧,离首座两椅之处,那便是慕容长老,其脸色有一丝苍白,只见他迟疑了一下,随后缓缓道出三字,“我,不敌。”
众人哗然,纷纷震惊不已,那徐长老当即跳起,惊怒道:“怎么可能?那白衣女子究竟是何人?慕容长老,你确定你没说错?”
“是啊,慕容长老的实力,在我们一众长老之中,可是前几的,若是连你都不敌,那白衣女子该何等境界?”
慕容长老缓缓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语气苦涩道:“那女子的境界,我看之不透,似高似低。我曾出手一次,试图阻止她,想为我龙虎山赚此名声,可仅仅一剑,我险些丧命,若不是我有保命手段,恐怕现在你们见到的,只是我的尸体了。便是到现在,我的伤还未痊愈,最关键的,是我的道受损了。”
左侧首座之人眉头一皱,凝声问道:“道受损?你指意境、道心还是,道?”
慕容长老掷地有声,坚定的道:“道。”
首座之人眼睛微眯,搭着椅把的手陡然捏住,虽无表情,可其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只见他转问向上位之处,声音低沉严肃,“掌教,如此之敌,我觉得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那点名声,不要也罢。”
这时上位之人,龙虎山当代掌教,放下撑着下颌的手,浅笑道:“可惜了,慕容长老的伤我看过,那女子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高人,其境界或许还在我之上,真想见识一番。”
其眼中,闪烁着渴求的欲望光芒,那是面对强敌的兴奋,那是对更高境界的向往,那是对战斗的热血沸腾。
“掌教,掌教,请慎重,招惹如此强敌,对我龙虎山非是好事!”
掌教摆了摆手,眼中的光芒散去,慵懒的说道:“不用提醒我现在我的身份是掌教,这女子很强,我估计不是她的对手,在现在这关键时刻,我还不至于没了脑子。”
“掌教英明,我等自然没有这种意思。”
掌教打了个哈欠,不在意道:“行了行了,暂时不用去管那女子,全力以赴晋升之宜。”
“遵掌教之令。”
······
龙虎山向南八十里地,此处乃上方山,山下有一鸿清泉,其名为碧波潭,雅静幽远,最是桃源。
潭边有一女子,一身雪色白衣,执一画伞,气质出尘脱俗,似画中仙子,跃然于纸上,绝然于尘世。
“嗒嗒嗒”脚步声响起,潭外缓步而来一女三男,一女身着天蓝色长裙,手握长笛,发丝万千披于肩,秀美如水上清风。三男各有风度,一羽扇纶巾,一劲装长靴,一风度翩翩。
女子款款而来,含笑而语,“这位姐姐,何事如此长忧?这般模样,真叫人怜惜!”
白衣画伞女子身姿摇曳,似呓语似答话,眼神迷茫,“寻不到,寻不到···”
“姐姐可是要寻人?不如跟妹妹走,妹妹没什么本事,寻人可是好手,这天下就没有妹妹找不到的人。”
白衣画伞女子好似并未听见,依旧痴痴的望着潭水,呢喃低语,那般模样,真是仙子落凡尘,琐事上眉梢。
那一女见白衣女子如此反应,也是皱起了眉头,对着三男使了个眼色,随即直接出手。只见其长笛在唇,一曲迷魂音,万物皆失。
另外三男亦是各施手段,羽扇纶巾者瞬间取出数十把飞刀,若流光刺向白衣女子,空气割裂,其音若管鸣;劲装长靴者体表金光流淌,肌肉充盈衣衫,猛的跃起,若猛兽般砸向白衣女子;风度翩翩者翻手法诀如云,落起法术者,不知凡几。
“指尖滑落的星河,是你的双眸垂泪,秋水又在何处?树梢堆砌的雪,怎敌当年那一抹流光?南国的画伞,寻了千年,亦不过霓裳。”
“君上,万年之期,如今你又在何处?南国相思泪,恍然一梦,今在何处?”
刹那间,迷魂曲,飞刀,法术,肉身,皆静止在外,三男一女宛若蛛网上的猎物,动弹不得,以白衣女子为中心,一股特殊的意蕴弥漫开来。
方圆万里,只一个瞬间,静止无声,宛若另一个世界的重叠。
恐惧,绝望,惊骇,这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涌上四人心头,望着潭边哀怨的白衣女子,四人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突然,白衣女子身形一颤,失焦的眼神陡然绽放出光泽,凝睛望向了西北方向,难掩的喜悦涌上脸颊,她身上透露着一股情绪,那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下一刻,白衣女子身影消散,宛若鬼魅一般,放佛从未出现在此处。
万里之内,万物皆动。
一女三男纷纷缓过神来,大口喘息着,那股意蕴和无处不在的静止,让他们险些神魂俱灭。四人面面相觑,眼中仍是散之不去的恐惧。
相视几眼,四人并未言语,仅仅纷纷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仓惶。
······
山谷之内,林平生穿过一道叶幕,在其内看见了虚位以待的韩依然,只见她向林平生招了招手,满脸的笑意。
林平生走到石桌旁,坐在石凳之上,看着一桌的山珍野味,惊讶道:“这些都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韩依然笑着道:“这里可不是安全之地,故而我以山谷为中心,布下了阵法,既做防御也做警示,让我知道动静。”
“这些是早就准备好的,想来结果也就这几日了,也就先预备着了。在这遗迹,也是许久没吃食物了吧?辟谷可不是那么好受,灵气可不能弥补果腹之欲。”
林平生笑了笑便随即落座,二人好似老友一般,吃着山珍野味,互相聊着什么。韩依然好似变回了当初马车上的她,只是简单的和林平生聊着,有未来,有过去,有关于己,有关于他人。
只是时光终究是短暂迅速,食之将尽,半天的功夫过去了,话题也沉闷了下来。
“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韩依然认真的问着林平生,脸上的嬉笑散去。
林平生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道:“一路前行,修炼。”
韩依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有没有考虑过进一个宗派?对于修炼而言,其实宗派是不错的地方。”
林平生摇了摇头,于他而言,宗派不适合他,不说本身修炼几乎是靠自己,便是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进宗派。
“宗派不适合我,况且,我本身已有师门。”
韩依然失望的点点头,但仍满怀祝福的道:“那也好,只是一路上注意安全,修行界中,尔虞我诈,背信弃义皆是常事。”
“嗯嗯,你呢?”
“我?我修行遇到了瓶颈,需要回五行派修炼。”
“嗯嗯。”
气氛突然寂静了下来,韩依然盯着手中的果子,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林平生则默默的看着石桌,似乎上面有什么奥妙吸引着他。
虫鸣,草香,风声,此刻的山谷,恍若无人。
“林平生,我们还会再见吗?”韩依然依旧盯着手中的果子,似乎并不是在和林平生说话。
林平生望向韩依然,这一瞬间,相遇的所有在他脑海里闪烁,不论是利用欺骗,还是真诚相助,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昨日。
“那是自然,毕竟,我们是朋友。”
韩依然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扯出一抹分不清是苦涩还是喜悦的笑容,轻声道:“是啊,朋友终究会再见的。”
林平生笑着“嗯嗯”,随后站起身来,告别道:“多谢费心招待,我们便在此告别吧,你回宗门的路上,一路小心。”
韩依然亦是站起身来,“我会的,平生哥哥,那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林平生给了最后一抹笑容,随即转身离开。
望着身影逐渐消失在叶幕之中的林平生,韩依然心情有些沉闷,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叹,收起阵法,亦是转身离开。
韩依然心里明白,他们是朋友,也只是朋友,终会再见,也是再见。她隐隐知道,林平生的变化,是她欺骗了他关于木容的事情。而他们之间,从一开始便错了,从驿站利用中相识,也许他那一刻,便将她放在了外面,这一切,便是缘吧?
只是如果让韩依然重新选择一遍,她依然会如此做,她的行为准则,是她活到如今的依赖。
韩依然离去的身影,那么决然,那么坚定,过去的风景,仅仅是风景,阻挡不了她前进的步伐,这便是她韩依然,柔弱下坚毅心狠不放弃的女子。
此番再见,是再见或是不见,谁又可知?
缘,又如何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