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将门诛心 > 第62章 鸠占鹊巢
    襄王府在城东,睿王府在城西,依风水而设,文西武东,双剑合璧。嫡子宸王府邸在南,长子端王府邸在北,依尊卑而立,南北嫡长,威震四方。

    襄王府比睿王府规制大一些,庭院开阔,建筑宏伟。院内左侧立有刀枪剑戟各式兵器,右侧乃是成排的梅花木桩,中有四四方方一洼小塘。襄王尚武,襄王妃却是风雅之人,院有荷鲤文竹,夏日引莺语,冬日生雪梅。

    夏南雁入府之时已是晌午,积雪渐渐融化,只剩这水潭孤零零白了头。

    陈瑰月与楚珑歆早早候在北厢房,屋内陈设皆从正妃仪制,而襄王留下的一双儿女则搬去了东偏院。所幸安冀遥风流成性却最怕麻烦,素日里只管流连秦楼楚馆,未曾纳妾。

    府内下人已被安景行遣散,皆换作了鬼域中人,眼下说这襄王府是鬼域分舵也不为过。鹰扬代掌鬼域大权脱不开身,倒是秦惊雨扮得一副管家模样,游手好闲在院子里头散步。

    一朝君子一朝臣。

    王府何尝不是如此,从前襄王最信任器重的人随时会化作刀剑,威胁新主的性命。

    入府应有接风宴,哪成想竟是陈瑰月捧着一碗清粥四碟清汤寡水的小菜送来北厢房。安景行饮食清淡,夏南雁早已习以为常;可即便是粗茶淡饭,也该是夫妻二人一起。现下却是月神在此陪她,孟婆与安景行在东偏院。

    “王爷可与你说了在西偏院做什么?”

    夏南雁舀起一勺白粥复又搁下,她原本饿得心慌,此时了然没了胃口。陈瑰月充耳不闻,犹自落了座,不由分说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道:

    “少主哄那两个小祖宗吃饭,一时半刻回不来,你不必等他。”

    “哄······哄孩子?”夏南雁这才想起似乎还没见过襄王那一双儿女,这个时候小孩子该饿了,他亲自哄着不为过。何况那姐弟二人蒙受年少失亲之苦,实在可怜。

    “罢了,我去看看他。”她将托盘推到一边作势要走,陈瑰月连忙起身替她理好面纱,生怕将那道丑陋的疤露出分毫。她知是一片好意,不能吓着了小孩子,便不计较,反而就势挽起对方的手,轻轻道了声谢。

    陈瑰月起先一怔,旋即仓皇错开视线,先夺门而去。

    安景行说过,夏南雁心思纯良,从不对人设防。她总觉这是愚蠢,是无知,倘若此人身处江湖,不出三日就会暴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可这样的人,注定不会生在江湖。

    夏南雁的良善与仁慈,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她的人在尘世,心在尘世,与江湖人一样食五谷、穿棉帛,阅尽人间烟火;而她的怜悯和慈悲,都与江湖无关,也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朝堂无关。

    会被利用、被欺骗,只是因为,从未被欺骗利用过。这个昭王妃,该是自幼被视为掌上明珠,不曾吃过苦,也不曾卷入任何纷争。

    如是,陈瑰月就不敢看她,尤其是她的眼睛。那双眸子远不及楚珑歆明亮,更不如鹰扬妩媚,可它们真像清澈见底的溪水,没有落叶枯枝随波逐流,亦不掺杂泥沙,水至清而无鱼。

    那会令不过桃李之年的月神以为,自己已然是饱经风霜的老妪,沧桑且衰老,苟延残喘。

    自来是人如娇花她如草,一者朝开夕败却一世精彩,一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多时二人来至东偏院,只见安景行怀中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一勺一勺喂着汤饭。他仿佛被人泼了一身的汤羹还没来得及去换身衣裳,发丝衣领都湿着,衣襟上挂着几粒煮开花的米,好不滑稽。

    夏南雁上前,自他手中端过碗来,弯腰朝着那孩童温声道:

    “五叔的衣服湿了,来让婶母喂好不好?”

    这孩子生得像祖母,与郑氏一般生了一双大眼睛,透着十分的机灵。他偏过头看看安景行,又转回来看看夏南雁,一双肉嘟嘟的小手便伸了出来,讨喜地笑弯了眉眼。

    夏南雁不曾想他如此不怕生,又惊又喜,连忙抱在怀里拍了拍,舀起一勺汤饭来吹了又吹,才敢喂进孩子口中。安景行趁着半刻空闲掸了掸衣裳,抬眼正是她怀抱稚子满眼疼爱怜惜。他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任凭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刺骨冰凉也浑然不觉。

    成婚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有未来的人,曾肖想过许多次他们以后。

    或退隐山林,日月为伴;或浪迹天涯,仗剑策马;又或是,一朝大权在握,江山社稷,御笔朱批······

    他不知道夏南雁向往哪一个,却清楚日月天涯、九五之尊皆非他所想。

    他只想就此望着她,伴着她,北关也好,江南也罢,永不分离。

    一碗汤饭见了底,小孩子吃饱了便不老实,奋力蹬着如新藕一般两条小短腿挣扎要下地。夏南雁怕摔了他去,赶忙起身扶着他站稳了才敢撒手。瞧着一只白白胖胖小圆子慢悠悠走到茶案边上,竟自顾摆弄起椅子上的绒垫来,一会儿拎着起来打,一会儿又宝贝似的抱着,谁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却都觉得可爱极了。

    夏南雁望着他心生欢喜,喃喃道:

    “总是有了小孩子,这宅子才不冷。”

    “我却冷得很。”安景行佯怒执起葇荑,竟颇不讲究地直往身上的残羹上蹭,“这可都是他的大作!”

    夏南雁无可奈何,唯有替他抹去发间几颗米花,又装模作样胡乱擦了擦他胸前那一片汤渍,揶揄道:

    “那定是你欺负了他。否则他怎地不来找我的麻烦?”

    岂料她话音未落,一盏凉透的茶水就泼在她裙上,而罪魁祸首笑得在地上打滚,手里还捧着空空如也的茶盏。

    “瞧瞧,现世报。”安景行出言调笑,却有意站去她身后挡着风,张臂将她拥在怀里,低声道:

    “若你我也有个孩子······”

    “那你我须得盘下个绸缎庄,否则哪里有这许多的衣服来换。”

    安景行闻言忍俊不禁,耳鬓厮磨之间,情不自禁又颔首朝人颈间贴凑。夏南雁忙用力打在他手背,嗔道:

    “当着孩子也敢胡来!”

    他稍顿了顿,忖度片刻复朝陈瑰月递了个眼色:

    “世子乏了,抱去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