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院追到后院,安景行已觉出几分不济来。夏南雁无路可走终于停下,可仍是不愿搭理他。他也只好勉强支持着走上前去,轻轻扯了扯人衣袖:
“总是我不好,雁儿莫要同我一般见识。”
夏南雁正在气头上,兀自拢过袖口抓在手中,道:
“那你且说说,错在何处。”
安景行闻言一笑,所幸他的昭王妃再怎么同他动气也还是讲道理。仔仔细细想了半晌,才答道:
“我错在不该由月神扶着回来,不该一进门就朝你大呼小叫,不该······”
不想他一件一件还未数完,夏南雁便等不及转过身来,眼眶泛着红,嗔道:
“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一去杳无音信,还让白狼看着我!你可知左等右等你都不回来,我又有多心急!”
安景行被她喝得一惊,旋即忍不住一丝甜甜笑意浮上唇角,不顾右肩灼痛张手将人抱入怀中,温声道:
“是,是我不该。往后不论何事我定然先遣人支会你,不再让你平白担心。”
他原以为对方又是吃了陈瑰月的飞醋,不想竟是这缘由。总还是他思虑不周,一心只顾着打发苏锦云走,竟全忘了她苦苦等待,心急如焚。
夏南雁在他怀中止住了眼泪,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扬起头与他道:
“方才我见月神扶着你,可是受伤了?”
安景行满眼温柔,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夏南雁岂肯轻信他所谓的“不碍事”,正在院中便作势要解他的衣裳,急道:
“伤在何处了?让鹰扬看过没有?可用了药?”
一时间问题太多,他头昏脑涨不知该先答哪一个,便索性张手握住人皓腕,牵在唇边一吻,道:
“今日我乏了,不谈此事。”
他说着,与人十指相扣,稍稍弯了腰恰好凑到对方面前:
“还烦请夫人,带我回去歇息。”
夏南雁原本满心担忧,被他这一逗也是忍俊不禁,自顾揩去双腮泪痕,小心将他扶回了北厢。
难得这一趟昭王回来,昭王妃还醒着,亲自为他换好衣裳搭好被子。鹰扬被那小题大做的苏锦云吓坏了,直把安景行背上的伤包扎得一丝不苟,夏南雁未见着有血迹透出来,便真信了仅仅是皮外伤。可纵是如此,她也不敢再与之同床共枕,替人掖好了被角正要走。
安景行不明所以,匆忙拉住她手臂,急道:
“我好不容易得一夜安生,你竟要走吗?”
夏南雁拍了拍他手背,耐心解释道:
“你有伤在身,有我在难免磕了碰了······”
安景行不等她说完,且蹙眉唤了一声:
“雁儿!”
“啊······那,你先说。”夏南雁不知他意欲何为,只坐回榻上等着下文。岂料昭王爷冠礼都过了,居然似个小孩子一般两手拉着她不放,又低低唤了一声:
“雁儿。”
“你只管叫我做什么?”夏南雁哭笑不得,全觉得自个儿似养了个孩子一般。安景行这才轻笑一声,道:
“先前在北关时你与我说,往后疼得时候尽可以喊你,你就不会走。眼下本王受了伤,正痛得厉害,连唤两声昭王妃的名字。昭王妃家中三代忠良,可不准言而无信。”
“你!”夏南雁拿他没有办法,也唯有无奈道:
“你可真像比羽翰还小一岁!”
不提襄王这两个孩子还则罢了,一提起来,可是把安景行那满腹委屈都给勾了起来。入府之时他瞧着安窈窈乖巧,安羽翰聪慧,总是可爱极了。可时间愈长,他的雁儿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孩子的身上,竟屡次对他视而不见。若是夏南雁能吃了陈瑰月的醋,今日他还就非得同小孩子论个高下!
他支起身,两手自人腰间环住,下颌抵在人肩头,道:
“那你且说说,于你而言,我同安羽翰,哪个重要?”
“罢了。”夏南雁听他说了这话,也不欲再分辩了。眼下他何止是比安羽翰小了一岁,分明还得是整日抱在怀里的婴孩。“我就权当养了三个孩子。”
安景行侧头于她耳垂落下一吻,道:
“胡说。”
温热气息喷在与耳侧,撩拨起几缕发丝,直吹得夏南雁心乱如麻。她恍惚之间,不自觉就顺着对方力气转过身,倒入他怀中。然而指尖触及他右肩缠得一层棉布,陡然清醒不少,慌忙企图将人推开,道:
“你又要胡闹了!万一碰到了伤口······唔······”
安景行不为所动,反而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欺身吻上她的唇瓣。
昭王妃总是什么都好,却话说得太多,未免唠叨。
一夜无梦。
夏南雁次日醒来,安景行已然早早去赴了朝见,桌上摆了一纸书信,该是留给她的。起身上前,拆了信封展开宣纸,只见上头一行清秀字迹:
“早朝之后与钱尚书于枫林阁一叙,申时归。”
她读来不由得笑弯了眉眼,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上,记得月儿当唤作月神,如今更是连去了何处、几时回还都要写与她瞧。若是传出去了,必定要遭人诟病昭王惧内了。
她仔细叠好这一纸书信仔细放入妆匣之内,忽听得门外一阵喧闹,便披上外衫,打开门观瞧。
她这北厢房难得热闹,竟是楚珑歆与一女子缠斗起来,陈瑰月站在一边看戏,倒是急得秦惊雨上蹿下跳。她俯身拾起一枚石子击在那眼生女子的腰间,恰当时楚珑歆长剑一翻,逼得那人不得不后退数步方能夺过一击。
陈瑰月见她出了门,似乎有意作了一副谄媚嘴脸,小步上前扶着她一只手,道:
“属下参见鬼母。”
楚珑歆与秦惊雨二人见状也效法于此,拱手弯腰道:
“属下参见鬼母。”
“属下参见鬼母。”一时聚在院内看热闹的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作礼,倒衬得她睡眼惺忪颇为狼狈。
“诸位免礼。”她虽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却也心知该是月神别有用心,便不点破。做足了一副高高在上模样,探手虚扶着秦楚二人起身,道:
“一大早就瞧见孟婆欺凌弱小,可是这位姑娘做错了事,非要你取她一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