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起唇角,眼底波澜不惊。“快快迎接皇上……”
即便是心中不再存有幻想,那爱着轩辕烈的心是无法更改的。
在冷宫大门被宫女打开时,雪姬笔直的站在原地,见到早已站在宫外的轩辕烈。她仅仅是短促的一瞥,随之便慌忙半跪在他面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雪姬说的客套,低垂着头,眼睛却始终盯着轩辕烈龙袍下摆。
他对着左右随伺的太监和宫女一摆手,屏退了众人。
而后,抬起脚走进了冷宫内。
敞开的宫门有冷风吹来,扬起了挂着的层层叠叠的薄纱,美的似除尘而来的仙子。
“看来,皇后比朕想象之中过的要好。”轩辕烈慢慢靠近雪姬。
她跟着抬起头来,双眸对上轩辕烈的眼,淡然一笑。“托皇上洪福,臣妾福泰安康。”
轩辕烈又怎会不知,雪姬这是话中有话。
“朕前来是想告诉皇后,母后近来身子骨欠佳,后宫之事朕想交由皇后你来打理。”后宫金印,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雪姬自问受之无愧,这迟来的金印到底是让她心头的恨意消散了不少。
心底虽惊喜万分,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触,她是聪明人,岂会明目张胆的在轩辕烈面前表露出此时此刻的心情。
“臣妾恐怕受之有愧,不如皇上等皇太后凤体安康再做定夺也不迟。”她假意推托掉轩辕烈的提携。
轩辕烈心中不由嗤笑,笑雪姬的异想天开,还有不自量力。
他这么一来,为的就是稳住她的心,而不是趁着自己远行期间对皇太后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儿来。至于皇太后那边更不需要说,她能走到至今,并且经历三代的宫闱血斗,岂是等闲之辈?
深知雪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轩辕烈为了远行能够舒舒坦坦,又无须顾忌雪姬留在琉毓国会做出令他担忧的事情来,那么就必须要给她一定的权势和自由,
跨出冷宫,相信是她目前最渴望的事。
“朕想了许久,你既贵为一国之母,理应尊享你应有的尊贵特权,而非住在冷宫。”轩辕烈沉声说道。
雪姬一听轩辕烈的皇恩,可谓是浩荡,她都不敢指望有朝一日能在眼前人亲口承认下走出冷宫的那天,依稀还记得他说起窦桑纯时,那痛恨自己的口吻,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至今都忘不了。
见眼前的雪姬久久没有回答,轩辕烈竟有些迫不及待。
和发妻分开那么久,一年后他们得以团聚,相聚的时光过于短暂。因江山社稷再次被迫分离,他和她嗨哟经历多少的分分离离,上天才会好心的放过他们呢?
“既然皇后无意出冷宫,那么就当朕今晚没有来过。”他以退为进,转过身正欲抬脚跨出冷宫之外。
雪姬伸出手掌,在轩辕烈背后喊住了他。“慢着,臣妾答应皇上的便是。”
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走出冷宫,这不是她朝朝暮暮渴望的吗?机会都送上门来了,她岂会傻傻地推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轩辕烈,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不管你想玩什么,我雪姬都奉陪到底。
“如此甚好,皇后能答应朕自当欣慰。那么,后宫之事就交由皇后全权处理了。”轩辕烈说罢,拍了拍手掌。
魏公公躬身走进了冷宫,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金灿灿的凤印,那象征着一国之母尊贵身份的权势,凡是女子都渴望不可及。
轩辕烈对魏公公使了个眼色,他便把托盘放在了梨花木的大圆桌上。
待魏公公退下后,轩辕烈伸出手臂,轻轻地将摆在眼前的托盘朝着雪姬的方向推去。
“金印从现在起就由皇后保管,朕还有要事处理。”言下之意,他不做多留,说完正事了就要离开。
走出冷宫之外的轩辕烈短促的瞥了一眼冷宫的庭院,这里虽及不上御花园的万紫千红,却也不比其他宫苑来的差。
想到当年被打入冷宫的窦桑纯,他的心微微一揪。到底放不下的才是真正的痛,舍不了的才是刻骨铭心的爱恋。
雪姬望着轩辕烈远去的背影,她心底染上了几分落寂。他这一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或许,从他把自己打入冷宫的那天起,她就注定了和轩辕烈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一路上魏公公不敢出声,轩辕烈行至凤仪宫外,便停下了脚步。
“皇上,夜已深,不妨前行回去歇着。”魏公公侯在轩辕烈身后,轻声说着。
站在凤仪宫外的轩辕烈久久没有出声,他踏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朝着宫殿内走去。这里曾经被轩辕翎封了起来,被列为禁地。失去窦桑纯的轩辕翎,在皇宫里度过了最后一年的时光。他等来的不是窦桑纯的回来,而是阎罗王的勾魂使者。
轩辕烈伸出大掌,宽大的手掌在凤仪宫殿大门上摸索着。那好像还残存着窦桑纯的余温,好像还有她的气息。
然而,这座寝宫的主人早已离去。
“纯儿,何时你我方可相守相聚?”轻轻地喟叹,轩辕烈略带忧伤的话语感染了身后跟随的一干太监和宫女。
魏公公不忍轩辕烈沉浸在失去窦桑纯的悲痛之中,小步上前,挨近了轩辕烈一些距离,
“皇上,不如先行回寝宫,皇太后安排的好戏就要开锣了。”他话中有话,暗示着轩辕烈在关键时刻要保持冷静。
经魏公公提醒,他才想到皇太后说的那些事。既然,把雪姬请来了,那么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恢复正常神色,转过身面朝着魏公公。“还等什么,回宫。”
远去的轩辕烈,身影很快被黑夜淹没。
此时从凤仪宫的另外一端走出一位隐藏在暗中的男子,他正是轩辕卿。
走到凤仪宫前面,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块已经蒙上灰尘的牌匾。这里曾经有他的宏愿,有力争到底的坚持。可是,什么时候开始,那颗爱着她的心变得如此廉价,到最后竟成了一堆粉末。
轩辕卿摘下半圆的面具,染上泪水的双眼凝视着凤仪宫。
纯儿,你本属于我,拥有你我便此生无憾。轩辕烈太卑鄙,拆散了你我。为了替他守护住江山,你不惜痛下杀手,置我舅舅于死地。李家唯一的香火,却断送在你手里。试问,我如何能够做到不动怒,不报仇。
他暗自举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发现满手都是水渍。心里甚是明白,那不是什么,而是泪。悲从中来,心底里涌上的是无限的痛恨还有无尽的委屈。
是轩辕烈,都是他,是他让你我成为了敌对的对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的跪在了凤仪宫外。
“母后,卿儿坚持不住了。那被所有人排斥,被天下人唾弃的滋味儿实在不好受。我也想有个可以回去的家,有个疼我,爱我的娘亲。想要在而立之年娶一位贤惠的妻子,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然而,我却做不到了。”轩辕卿缓缓地抬起头,带泪的双眸凝视着凤仪宫的牌匾。
如果,当年他没有怀有仇恨之心,没有一心一意想要夺回窦桑纯,没有针对轩辕烈而要抢回皇位。兴许,他迆不会走到今天这个无法回头的局面。
事态逐渐严重,他不得不去面对内心的寂寞。如果说高手处于高处不胜寒的位阶,那么他得到了这一切又要同谁人去一起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呢?
就在轩辕卿想要起身时,他的脖子上传来冰凉的触觉。
“想不到真的是你,”背后传来萧晨的声音。
轩辕卿不慌也不忙,大掌扶住宫门,借力从地上站起身来。尚未转身,依然是背对着萧晨而立。
“你以为凭你的本事就能阻挡我的去留吗?”轩辕卿沉声一喝,扬起的强劲掌风震开了萧晨的宝剑。
他有些意外,料想不到原来轩辕卿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看来,琉毓国内卧虎藏龙。这天下人人唾弃的乱臣贼子,居然有如此过人的本领。显然,轩辕卿并非想要自己的性命,若不然不是剑被震开,而是直接和他较量。
“既然有如此能耐又为何要做图谋造反的乱党呢?”萧晨收起手中的宝剑,不解地问眼前的轩辕卿。
没有谁愿意走上不归之路,如果他不是生于皇家,身上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根本不会走到绝境。
轩辕卿不想回答萧晨,伫立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天空上的一轮明月。
萧晨见轩辕卿不出声,兀自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若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伤痛,就连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的经历。就不会在这里对我夸夸其谈,没有谁愿意孤独无助一世,更不会走上一条血路。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轩辕卿字字犀利,句句铿锵。
那一瞬间,萧晨似乎又想到了拒绝的雪姬。
也许,轩辕卿不是什么好人,可起码他说对了一句话。唯有经历过痛失,才明白心痛的滋味是何等的痛苦。
“最好速速离开,皇宫重地,若被侍卫发现你必死无疑。”萧晨不想缉拿轩辕卿,只得快速催促他离去。
轩辕卿向他投去平淡的一眼,不等他出声,就马上离开了凤仪宫外。
他知道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不过那天之后他需要忍耐,百忍成金。义父教的,他不会忘记。
轩辕烈,你我若是再见的那天,便是剑拔弩张的那刻。我要看看,阎罗王究竟是偏帮你,还是上天站在我这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