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男子(1)
江枫然在洛阳停留两日后便先行返回长安打理生意,留下枫庭陪着云端在此地好好玩赏了一番。冬季的洛阳景致虽不若春夏,但在云端这个现代人看来,能够一览九朝古都昔时风貌的机会可是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管它是春夏秋冬,既来之则玩之,这是她的至理名言。
十天之后,当采云间的生意重新走上正轨,而整个洛阳也差不多被他们两人玩了个遍之后,枫庭和云端终于启程,踏上西归长安之路。
马车行在路上,云端原本想睡一觉,无奈却怎么都睡不着,便拉着枫庭陪她下棋玩。在云端看来,古代有钱人家的豪华马车简直可以与现代的房车相媲美,里面不但空间宽敞,设有坐榻,而且还放置了小木桌,配有暖炉,不但可以烹茶,还可以读书下棋,实在是享受得很。云端和枫庭玩的是双陆棋,这还是她来到唐朝后和子霖学的。双陆的玩法比较简单,只有一黑一白两枚马型棋子,两人互博,掷骰子按点行棋,率先将棋子移出棋盘者为胜。云端从小就对所有棋牌类游戏不大灵光,所以此番更加不是枫庭的对手。像这会儿,他们一共玩了五局,她已经输了四局了,真是丢脸。
“不行,我刚才没掷好,我要重掷!”轮到云端掷骰子,她非常不走运地第N次掷出了一点,于是便玩赖地将骰子捡起来要求重掷。
“那不行。落棋无悔真君子。”枫庭伸手将她拦下,一本正经地阻止,只是眼中却难掩笑意。
“我是举手就悔小女子,嘿嘿!”她才不信这一套呢,不这样的话这局岂不是又输定了。“让我一步又不会怎样,小气鬼!”
“耍赖皮的话我就不陪你玩了!”枫庭作势向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你真恶劣……”云端皱眉,瞪他一眼,却在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情了,顿时有了主意。
“也好,那我们就先不玩了!”只见她随手把棋局拂乱,笑着起身坐到了枫庭的身边。“枫庭,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很想问问你呢!”
他看着她一阵心虚。这表情……有点诡异!他敢打赌,这小妮子心里一定又在算计他……
“嗯。是什么事……你说说看。”枫庭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云端故意顿了顿,倾身向前凑近他,笑得异常娇媚。“当初接我进江府的那个车夫到哪里去了?就是那个脸被烧坏,驼背瘸腿的那个……”
枫庭闻言心里一惊。糟糕了,难道她知道了?!恩,看样子,很像……
“啊……你说他啊……”他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暗自想了想,随后乱编道:“他身体不好,已经提前告老还乡了!”
“哦----原来如此!”云端信服地点点头,却又问了一句:“他在你的百宝箱里住得还习惯吧?”
“蓝儿……”枫庭眉头紧蹙,一张俊脸挂着无奈的苦笑。“你……都知道了?”
“哼!”她嘟起嘴来,扭过头不看他。
“一定是大哥告诉你的对不对?”这个不用说他也猜得到。没办法,事到如今他只能如实招供,诚意认错。“这个……我当初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啊!……嗯……好吧,是我不对,我错了,我认罚,好不好?”
“你认罚?”云端极力忍住笑意,故意板着脸转过来看他。“那好,就满足你受罚谢罪的愿望好了。”
“呵……”他笑,这小丫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罚他居然还要当作一件天大的恩赐似的……“不知小姐打算怎么罚?罚什么?”
“嗯……”她仔细想了想,忽然露出开心的笑颜。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就罚你……陪我走一趟丝路度蜜月吧!”
“什么?你说,度……蜜月?”枫庭又是一头雾水,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呃……就是……”云端不禁在心里暗暗吐舌,她又得意忘形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一次只要她一放松精神,总会不知不觉地蹦出现代词汇来,可见二十一世界的生活终究还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啊!她不晓得枫庭是否已经对她生疑,就算他不知道什么叫“穿越时空”,大抵也会觉得她古怪蹊跷吧!哎…..怎么办才好?暂不管它,眼下还是要先把“蜜月”给他解释清楚了再说。
“就是我以前听人说,西域那边有个什么国,他们那里的风俗是夫妻成婚之后,两人要外出旅行,度过一个月最甜蜜的新婚时光,所以叫做“度蜜月”。她不得不再次发挥自己编故事的本领,“我刚刚忽然想起这个来,才说要你带我去走丝路的,咱们也学学人家,尝尝蜜月的滋味……”
“原来如此!”枫庭认真听完,虽是点头应着,但看向她的眼中却多了几许探究几许思量。
她为何总是如此语出惊人?其实,一直以来,他的心里都隐隐地觉得她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觉着她的那些想法,那些新鲜词,似乎并不仅仅是看书看来、听人讲来的那么简单。她似乎知道很多他前所未闻的事情,他常常想,这会不会是那次受伤失忆对她产生的影响?就好像是传闻中有些人大病一场后会突然开了天眼一样……难道,她是…..先知?!
“怎么样?这惩罚你接受么?”云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嘴上虽这样问,心里却并不担心。就算他不接受,她也总有办法让他答应,这点自信总还是有的,嘿嘿!
“我们好像不需要什么蜜月吧?”枫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云端刚要心生失望,想要找出N多理由说服他,却又听到他说:“我们每一天都很甜蜜,这蜜月岂不是要过一辈子了?哈哈!”
“好啊!”她开心地点点头,把他的话随口接下去:“在外面玩足一辈子也无妨!”
“小野丫头!”他莞尔,忍不住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一记。“爹娘不要了?生意也不要了?”
“那你留下照顾爹娘和生意,我自己去玩。”她故意气他。
果然。枫庭冷着一张脸,紧紧皱眉警告她说:“再敢乱说小心我打你屁股!”
“哼!”她顽皮地朝他吐了吐舌,“这位公子,别忘了现在你可是戴罪之身哦!……”
“哈哈!”枫庭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多谢小姐提醒!”她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某人想必是非常非常想出去玩的了!不忍继续逗弄她,他止住笑,柔声问道:“真的很想走丝路么?”
“嗯!”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一脸神往。“一直以来我都梦想着能有那么一天,亲自走一趟丝绸之路,呵,那将是多么神奇多么美妙多么伟大的旅程啊……”
“呵呵,好,那我们就去走丝路度蜜月。”他宠溺地对她微笑,心里知道,无论她说想去海角天涯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陪伴跟随。只要能够换取她的喜乐,看到她开心展颜,他,愿意倾其所有,无怨亦无尤。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云端的快乐溢于言表,她简直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能马上就能出发。“我们回去以后就着手准备吧,不然该来不及了!”
枫庭眯起眼睛斜睨她,佯装不快地抱怨道:“准备成亲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嗯?……”
云端没说话,却是眉头紧皱,伸手捏住了鼻子。
“怎么了?”他不禁关切地问道。
云端拼命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好酸!”
“哈哈哈!”他再次被她逗笑,顺势将她带到怀里,仍不住轻啄她嫣红小巧的唇瓣,“你这个小妖精……”
云端玩心大起,仰首吻他一下,学着他的口气回一句:“你这个老妖精……”
“你说什么?!”他的黑眸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你会后悔的蓝儿……”
“啊----!不要!……”云端惊叫着闪躲他探下她腋下的手,臭枫庭,又来这套!真是被他点中死穴了!她用力推开他,哪知他却蓦然收紧手臂转移了攻击目标,趁机对着她纤细白皙的脖子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流一阵阵划过皮肤,云端顿时条件反射,酥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痒死了!
“不要啊!……快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鬼才信你……”
“不行……痒死了…….饶了我吧……”
“晚了!哈哈......”
……
他们的笑闹声不时从车厢里传出来,就连老实木讷的车夫也被这份快乐情绪感染,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暗自偷笑。他一挥鞭子,更加卖力地驾车赶路,嗒嗒的马蹄在路上踏起轻尘。冬日微温的阳光散淡地照射下来,穿透薄薄的雾气,铺洒着前方的路。小别多日的长安,已经渐渐近了。
在距离长安最近的驿馆短暂休息过后,枫庭和云端的马车又一路向前行驶了将近2个时辰。当车夫叱马停车的时候,云端还以为他们要准备进城了,哪知她刚想打开车窗向外望,却见车夫打起帘子急急说道:“少爷,小姐,路上……路上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