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宋钦柔憋住笑意,献宝似地把“糖人瑾”凑到他面前,“大人你看,是不是和你特别像?”

    他垂眸,正对上糖人微微扬起的唇角,有些讶异那个摊主竟然能把他瞬间不经意流露的表情刻画下来,还是如此的登峰造极、惟妙惟肖。

    宋钦柔以为是摊主自行想象的,事实上却是他真有展露,只是持续太短,旁人即便看到了,也以为是幻觉而已。

    就如昙花一现般,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展露盛颜。

    这人怎么又没反应?这次距离这么近,应该不会没听到吧?

    见他不语,宋钦柔的心头,忽然泛起了一股异样的失落。

    真是活见鬼了!

    怎么越来越在意这个最后会弄死她的人的一言一行?连正经事都差点忘了。

    这种行为可不是找虐,这是找死。

    清新后的她,强制忽略不适,第一次很执着贴近他,“大人你别又不说话,板着脸女孩子是不会讨女孩子喜欢的,就说一句像不像,又不是很难的问题,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

    顾望瑾被近在咫尺的某人逼得实在无奈:“……像。”

    “嘿嘿嘿,”宋钦柔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得到他的认可就跟傻了一样开心,得寸进公里把糖人靠上他的薄唇,“那你试试,我刚吃过,真的很甜,保证不腻。”

    顾望瑾整个人都僵住了,薄唇紧紧抿着,“你不要太过分,这般举动,成何体统?”

    过分……你个头,本姑娘又没非礼你,至于跟个小媳妇一样这么难为情吗?

    我都没要服务费呢,你倒先不乐意了。

    还成何体统,我觉得很成体统,就给你喂个糖人,还扭扭捏捏、一副英勇不就义的表情,别人想被本姑娘亲自喂还没这个光荣。

    像个娘们一样,敢不敢再墨迹一点?

    再说,这种事又不是没人对你干过,女主更过分……等等!

    想到这里的宋钦柔,背后忽然升起了一股很强烈的毛骨悚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心里的小人,已经呈四十五度视角仰面朝天,长叹了一句“卧槽”。

    这、这这这,难怪她对顾望瑾做这些放肆的事越来越得心应手,总感觉在哪里体验过一样,这可不就是她亲自敲键盘想象出来的画面吗?

    不过干此等胆大包天之事的对象,由女主变成了她。

    所以……她在无形中,已经开始走女主的剧情了?

    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不是害怕跟顾望瑾这等冷心冷清、天生不会笑的狼人组cp,而是如果换了主角,那其他的配角们该怎么办?

    以她现在的智商,遇到自小把男主当成照亮生命之光的女主,那还了得?

    理论上说,小说以朝斗为主线,现在男主对女主的印象还停留在路人阶段,她改变情感走向对大局产生不了多少影响,但落在实际环境中……

    搞不好真会出人命的啊!

    她也是看过无数穿书穿剧穿漫画的资深书虫,那些穿成炮灰最后成了女主大有人在,但那都是建立在穿书主角脑子在线的挤出上啊。

    而且很神奇,穿书者成了女主,原女主的人设十有八九会变坏,到时候去斗……想想就可怕。

    像她这本小说的女主陆念挽,不仅脑子十分好使,运气也十分好,还特么是各种团宠,要是碰上了……宋钦柔不由打了个寒战。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这些被她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角色,到头来一个一个都比她混得好。

    “……唉,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还是想回家。“小人柔”瘫坐着,双手托腮,面容一片惆怅。

    “既然想家,又何须赶考?”很不巧,她心里这么想着,嘴里不自觉也把这话也说出来了,所以才会听到顾望瑾如是煞风景的话。

    宋钦柔:“……”

    你以为是我的意愿吗?

    要是早穿来三五个月,那哭天喊地、死皮赖脸都要抵抗到底,坚决不北来尚宁,安安心心待在陵州当咸鱼。

    如果有兴致,说不定还能去尚宁看看这些活灵活现的角色;如果不开心,那就一辈子也不和这些人接触。

    在古代照样可以发展世情小说行业,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名家呢。

    “为何不答?”见她虽敛着眼眸,眼尾却抑制不住的搞小动作,顾望瑾看破不说破,只关心该关心的。

    “因为……”爸爸在走神啊。

    当然,这话她敢说出来吗?明显不敢。

    但这并不能阻止她在死亡边缘来回试探,眼珠转了转,心头顿时生了一个转移话题的goodidea。

    “我在想把这个怎么给你,”说着,她笑吟吟地指了指不知怎么还搭在顾望瑾嘴边的糖人,在他成功黑脸的同时,直接把糖人塞入他的唇舌。

    “大人我知道你这人总喜欢口是心非,所以我替你做决定了,不用感谢我。”怂且怕死、但是又喜欢挑战极限,说得就是她吧。

    顾望瑾:“……”

    忍住眉心的跳动,想斥责却被糖人堵着,那根细小的木枝还在宋钦柔手里,除非他把糖人吃下去,否则就只能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

    说实话,就冲着他不可能真发火,宋钦柔胆才这么肥,敢直接对上那张冷若雪霜的脸为所欲为。

    见顾望瑾拧眉眼处的郁气越发浓厚,宋钦柔强忍住腿脚发颤的畏惧,眨眨眼瞪回去,表面上干净的双眼清灵又透彻,满满写着“无辜”两个字。

    实则她心里的那个小人都快笑翻了,要不是舌尖被她用力咬着,可能真就绷不住破功了。

    顾望瑾:“……”

    嘴上说不过,但不代表真就对她没办法。

    宋钦柔还在脑补大受委屈的顾望瑾怎么闹脾气、自己又怎么扳回一局,握着木枝的右手却不知怎的失了力,等她再反应过来时,糖人已经稳稳当当在他手里了。

    没了掣肘的宋钦柔秒怂,扯唇笑着默默后退几步,手指胡乱指了指门口,“哎呀这,雪天路滑,夜色撩人,黑灯瞎火的,大人你也赶了一整天的路,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昂。”

    真是个猪脑袋,竟然忘记顾望瑾是个有强悍内力的变态,就算不动武,也能用一百种不同的方法摆脱她的掣制。

    大意了大意了,早知道就收敛些了。宋钦柔暗暗在心里反省道。

    她边说边往后退,等安全退到门口,笑吟吟朝顾望瑾挥挥手,而后闪身退出,还不忘很有素质的把门带上。

    透过门缝,宋钦柔折回来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大人,晚安好梦哦。”

    正面对在自己嘴里化了一部分头顶的糖人沉思的顾望瑾,“……”

    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宋钦柔倒也不在意,想到今晚阴差阳错完成分享小时候的快乐,心头积压已久的沉闷就那样骤然消散,其他的,并不急于一时。

    哦豁,还有一件。

    又忘了问顾望瑾到底把带出来干什么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距应试放榜还有十天,主考官非但不去阅卷,反而带着她这个参考的士子在外晃悠,还没个正当的理由。

    也不怕他的政敌、当朝卫国将军兼国舅的傅、什么来着……无良作者宋钦柔,再一次想不起来小说里重要男配的名字。

    大纲中,这位傅将军也是少年英才,嫡亲长姐当了皇帝的继后,十岁时孤身前往军营历练。

    和那些兵二代不一样,他隐姓埋名进入军营,从最低的小卒做起,以实打实的军功一升再升。

    不出五年,便以无与伦比的能力和魄力,被自家当皇帝的姐夫破格封了超一品卫国大将军,统领安东二十万兵马。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很难相信傅将军的升职没有家族助力,但作者肯定心知肚明,这位被无数人忌惮的铁血少年英将,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之所以设定这么多的年轻厉害官员,还是她的独特爱好,喜欢少年丞相、少年太傅以及少年将军,能把他们集中在一个世界里,虽然不都是主角,却都能拥有自己鲜活生动的人生。

    奈何这位傅将军,正文中只有十八的出场年龄、军二代的出身以及和男主不死不休的政敌立场,性格和人物经历都是模糊的。

    原因还是那句话,她的大纲实在太粗略了,这些如何发展的细枝末节,没来得及细化就给穿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傅将军给顾望瑾借机穿小鞋,最好把他教会姓顾的怎么做人。

    实在是太好了,就算摘不了丞相的乌纱帽,也能让他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没有功夫和精力去搞事情。

    那到时候回陵州,岂不是少了这个最碍眼的拦路虎?

    甚好甚好。

    这样一边开始脑补回陵州的美好画面,一边回屋简单洗漱后,实在困得有些受不住,甩掉鞋蒙着被子倒头就睡,甚至连床头的烛火都没吹灭。

    整个过程,又成功让她把“询问出来到底干什么”这个目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窗外依旧飘着雪花,一片莹白,透着屋内沉睡的人,安然又祥和。

    ——

    翌日。

    为了将功折过让顾望瑾忽略昨晚的事,宋钦柔愣是没赖床,天色麻麻亮之际便起身收整,倚着门柱打瞌睡的同时,还不忘留着注意力以便守株待兔。

    见顾望瑾出来,第一时间笑语嫣然的打招呼,“大人早上好。”

    不得不说,她这样反常的举动,的确让顾望瑾深感意外。

    “嘿嘿嘿,”宋钦柔忽略心虚,壮着胆直视他那双只有冷和冰的桃花眸,唇角灿烂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讨好。

    “大人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前人尚能头悬梁锥刺股’,以前是我太懒散了,以后一定早睡早起,奋发图强,做一个对国朝有用的人。”

    要不是为了求生,我自己都差点信了。宋钦柔眉眼弯弯,心里的“小人柔”默默拆穿。

    话落,她可能也意识到没有说服力,忙把右手拇指握住,其他四指并拢抬放在耳鬓,一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