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原来还有人疼惜她
夙拂晓也深知他们在想什么，可是她不管不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看了曳云一眼，就要带她离开这里。
她本只是来看看六王爷本尊如何，越看越觉得厌恶，不过是长着一张妖孽的脸，还有肤浅的性情，看人只会看表面，喜欢表面肤浅的东西，这样的男人，送给她一百个她都不要。
这婚，不用他想退，她就退定了！
所有人都起身，一个个先后离开大厅。
夙拂晓在曳云的搀扶下（纯粹是为了制造出她柔弱痴傻的错觉）也跟着出去，这时，一直坐在主位歇息的夙秦老爷子突然喊住她，“拂晓，你先留下，和我同去书房。婚约的事，我有事要和你说。”
拂晓咦了一下，原地呆愣了一下。
最终，傻兮兮地灿烂一笑，“好啊老爷爷。”
书房中，一种古木的幽香弥漫，还有一个金黄色的铜鼎，上面正燃烧着什么香，这才让整个书房看上去青烟袅袅。
旁边放着一个个大木架，木架上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看上去都很古朴自然。扑鼻而来，书本的香味沁人心扉。
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修长的瓷器里，插着一支白色的梅花。看上去清新雅致，外面此时白雪皑皑，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很应景。
此时，空荡荡的书房中，就只有夙秦和夙拂晓两个人。
夙秦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白雪景色良久，就在几只孤雁飞过天际之时，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傻笑，对这是哪里浑不在意的孙女道：“拂晓，这么多年，爷爷对你不管不问，你可怪我？”
今天的事，发生的太过蹊跷，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孙女有了很大不同。
以前痴傻的她，那疯疯癫癫中似乎还有点克制，甚至有时候，他可以在她身上看到无奈，伤感，沮丧，恐惧。
而此时的她，变得勇敢起来，无所畏惧，脱胎换骨了一般。
是因为这么多年的隐忍心性和灵魂有了很大变化，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边，夙拂晓本来在全心全意打量欣赏这个挺雅致的书房，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威武严肃的老人竟然突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歪着头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她咧嘴一笑，“晓儿很好。嘿嘿。”
夙秦看着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九年前，他最得意的孩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老二夙尘风消失不见，而孙女夙拂晓也变得疯疯癫癫，内力丝毫没有。
长叹一声，夙秦坐在书桌前，沉声道：“如今六王爷已经被惹毛了，这婚事，尽管我极力想帮你挽留看来也无用了。拂晓，爷爷已经尽力了，你可不要怪爷爷才好。一个月之后，想必六王爷会拿着皇上的圣旨来退婚了……到时候，爷爷不怕再丢脸，可是夙家的脸，却是爷爷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啊……”
夙秦面露为难，那发白的双鬓似乎染了更多的霜色一般，白的更厉害了。那脸上的皱纹，轻轻一挤，从头到尾似乎都是沟壑。
夙拂晓微微张着嘴，愣愣地站在那，书房里燃了炭火，里面不冷，可是夙拂晓穿的单薄，那风轻轻从窗口拂进来，便能让她打个抖。
她一直以为夙秦是不关心她这个孙女的，搞不好和其他人一样巴不得把她扔出这个家，省得留着丢人。
没想到，他把她带来这，竟是对她说这番话。
那一刻，之前他所有的无视还有放任府里的其他人任其伤害她，她都释怀了。
在现代的多年隐忍，早就练就她与常人不一般的忍耐力和毅力。这样也好，如果人生一帆风顺而去，像夙拂晓这样从小天才型的人，虽然能够达到一定巅峰，可是未必有超乎常人的那种耐性去走到最高峰。
而此时，沦为废物的她，在众人多年的嗤笑和伤害中，早就变得钢铁一般的意志，而整个人就像把力量一下子潜伏了九年，总有一日，突破了身体的最后一道屏障，那时蜕变的她，才是最最了不得的她！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笑，夙拂晓意味深长道：“一个月时间，足够了。爷爷，我的事我自会解决，自然不会让夙家丢脸的。这婚约退定了，只不过，也得看是他先退还是我先休了。”
冰舞大赛快要到了，时间足够了。
说罢，便弯弯腰，做个揖，如同那从隙缝里偷偷溜进来的清风一样，瞬间便消失在书房的门口了。
夙秦目光复杂地坐在位子上良久，望着远去的拂晓那隐入白雪茫茫中的身影，虽然纤细单薄，但是却变得坚定不移。
终于，那愁了九年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这一刻，他突然了了。
他就说今日大厅里的事有古怪，果然，他夙秦的孙女，哪是别人随便欺负了去的！
拂晓啊拂晓，不知道你这醒来，可晚不晚啊……
老者脸上闪过一抹惆怅，有些恍然如昨世的感觉。
夙拂晓走在雪花铺满的条条小道上，看着这个冰雪覆盖的世界，院子里这会儿冷，没有其他人，只留她一个形影孤单。
她其实从小一向心性冷淡慵懒，很多事都懒得去做。
就像，这一次，她也懒得丢脸。
上一世，她本以为退而求其次，自己足够隐忍，总有一天会得到心底乞求得到的。
可惜，活生生的事实提醒着她，就算她一退再退，一忍再忍，有些事情也不可能海阔天空。
其实想想，她那除了隐忍，还有一味退缩的意味，才会让父亲，后母和妹妹是肆无忌惮，以为她没有任何底线。
那一枪，她本可以躲的……
没有人知道，她早在母亲死去那一年，就被一个秘密组织挑选成为其中一员，她被训练成了最冷血无情的杀手，排行榜第一的暗夜。
终究，在面对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时，还是心中软了下去，知道不该期盼什么，还是忍不住幻想。
幻想那个在她幼时不介意她脸上那块丑陋的疤痕，依然带她去游乐园玩摩天轮，玩过山车的爹地。
可惜，拿她来挡的那个人让她心灰意冷了，她的父亲，终究对她没有丝毫感情，她只想，用这条命来偿还，当做不欠他的了，这条命是他给的，那就还了。
两人互不相欠，她也不会再有什么不该有的臆想。
一个人回拂晓轩去，不想绕来绕去，走错了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正好遇上了一大片梅花林。
此时正值梅花盛开的大好时节，远远的，便闻到了梅花清幽的淡香。
果真有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