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夙拂晓生死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一切能不能过去……
药鬼不断地替陌汐擦血，可是好像他的血怎么都流不尽一样。
“师父……对不起……”陌汐双眸含泪，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滚落到发丝中，望着药鬼，愧疚又不舍，神色中还有着痛苦。
“别、别说话了。”药鬼找回了一丝神智，急忙从身上拿出大大小小的药罐了，把所有的神药补药都塞给他吃，一边抹去老脸上的残泪一边安慰道，“汐儿，别担心，师父一定会救你的，别担心哈……”
“师父……”陌汐知道自己的快要到生命尽头了，苦笑一声，又呕出鲜血来，虚弱道：“没用的，我快不行了……”
药鬼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溃，搂紧他大哭道：“你这傻孩子，谁让你救我的……你这么早就去了，是不孝！”
“师父，对不起，是徒儿不孝，不能伺候你老人家了。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时候的事我大多记不得了，徒儿只记得，养活我的是师父，一直照顾我教会我很多东西的人也是师父，在徒儿心里，你就是我的父亲，师父不用难过，徒儿来生，来生依然做你的徒弟，依然陪在你身旁孝敬你老人家……只求师父不要再介意之前的种种，完成她的所有愿望……
替我转告父皇……孩儿不能尽孝了……如果可以，把我的国给她吧……”陌汐双眸突然亮了一下，目光变得清明澄澈，仿佛天使一般无邪，这样子，正是回光返照，接着，他的声音慢慢轻柔下去，最后，终于变得黯淡无音……
女人……再也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了……这是陌汐死去之前，脑海中唯一闪现出的想法。
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边流淌出来，化为小溪潺潺而流，仿佛没有尽头。
“汐儿！汐儿！我的好徒儿啊……”药鬼彻底崩溃了，抱着陌汐又哭又笑。
残阳如血，映在众人死寂荒凉的脸上，只觉得，仿佛世界末日刹那间就降临了一般。
此时，帝莲澈的身影突然静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药鬼抱着陌汐，警觉地望着他，恸哭道：“难道一条命还不够么，如果你要替她报仇，便杀了老夫吧，好让我去和汐儿做伴……”
帝莲澈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地来到陌汐身边，将他从药鬼怀里抢过，平躺在地上。
药鬼怒极，又呕出一口血，指着他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过是折磨你们一下，怎会料到她会死，你现在杀了我徒弟，还不够么？！”
帝莲澈没有说话，手中紫光亮起，在他的额头处轻轻拍下，又点了身上所有重要穴位，最后，收回手，漠然道：“我为他封住了三魂在身上，以后怎么样，就要看他的造化了。想必，如果她在，这……也是她的愿望。”
如果她在，肯定不愿看到自己疼爱的弟弟受伤吧，肯定会心痛得快要死去吧。怎么办呢，他伤了她在乎的人……那是不是，该以死赎罪呢？帝莲澈笑了，昙花一现，绝美如画。
这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帝莲澈说完，不顾几人呆呆的目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自顾自地转身走向夙拂晓，温柔地抱她抱起来。
那种宠溺，旁若无人的温柔，让几个人看着忍不住一阵心酸。
世界人，也许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了吧？
“你不杀我么？”药鬼怔怔道。
帝莲澈嘴角浅笑，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抚摸着夙拂晓绝美的容颜，低声道：“别担心丫头，很快，很快我们就会在一起了……”
就在帝莲澈快要离开的时候，一直悲痛欲绝，但是被帝莲澈刚刚那一幕惊到的药鬼，双眉紧皱，双拳紧握，突然嘶哑沉声道：“你……想不想救她？”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说完后整个人就无力地瘫坐在地。
在场的几个人皆全身一僵，仿佛，看到了有种希冀在发芽。
那一瞬间，帝莲澈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有些凉，有些僵硬，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又或者，他害怕有了希望，多的是更深的绝望……
人总是最害怕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变得犹豫懦弱。
帝莲澈深深地闭上眼，呼吸了一下，再睁开眼的刹那，紫色的眸子中多了几条荆棘一样的红色条腾，让他的双眼，变得更加魅惑妖艳……
仿佛一片紫色紫罗兰的花丛中，夹杂着一朵朵更加妖艳血红的曼陀罗花。
这是为了她，刻下的印记。
如同曾经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一样。
看着怀中的人儿，仿佛婴儿一般乖巧地沉睡着，没有痛苦，没有难过，安安静静的，布娃娃一样。
你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对不对？帝莲澈淡笑。
看他不信，药鬼再次苦笑着开口道：“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住在她身体里的那个人，他会告诉你，这个丫头来药谷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帝莲澈面容一滞，突然想起地宫中那道红色的身影，他似乎和丫头是同生共死的。
正说着，一声微弱的叹息从夙拂晓身上传来，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道红色身影慢慢飘浮出来，悬在半空中。
正是因为夙拂晓的死去而变得虚弱的鵺歌空。
月锦等人皆已知道鵺歌空的存在。唯有魔沉晶从不知道，怔怔地望着，感叹世间无奇不有，没想到夙拂晓身上，还住着一个灵魂！
药鬼的神色也颇为搞笑，想必看到鵺歌空也是极其惊愕的，“逆天者，原来是你。你竟然没死……”他能感觉到夙拂晓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灵魂力量，但是万万想不到竟然是故友叶歌空。在鵺歌空游历全大陆的时候，两人皆为神级超强者，自然是有所接触的。不过后来听说他被杀死了，心中也颇为遗憾。
鵺歌空朝他点点头，淡淡一笑。事实上灵魂体的他应该算是死了吧，只是还剩下不甘心的灵魂罢了。
“我们还有一丝希望……刚刚我把她的最后一口气封住了，如果能炼成复活丹，也许还有辗转的余地。”鵺歌空的脸色有些白，看上去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帝莲澈目光复杂地望着他，欣喜和悲伤一闪而过，良久，低语道：“谢谢。”
鵺歌空显然没料到帝莲澈也会有说谢谢的一天，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笑道：“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这丫头的额头有道图腾，那图腾似乎有奇怪之处，刚刚我的内劲实际上不够救她，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帝莲澈呆了一下，伸手抹开她湿漉漉的长发，果然看到额头之处，有一个金色与红色共生的龙形图腾，此时，正微弱地闪烁着淡淡光芒，代表着似乎她身上还有最后一丝生命力。
帝莲澈大掌轻轻地抚过她的额头，果然感觉到有一种生命力的气息在流淌，虽然很微弱，但是对帝莲澈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