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最后的决战（十八）
本镰仓手头上再也没有兵力投入到这到处是乱战的战役里，小队被包围、大队被包围、师团被包围……小队被击溃、大队被击溃、师团被击溃。无数如雪花般的电报从各个战场发回来。且都是令人沮丧的消息。
在本镰仓作战室中偌大的地图上，根据自己所属部队汇报的位置，已经表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战斗地点从北部沿海一直往南延伸了五十公里，且成为一个巨大的扇形。本镰仓既希望能够依靠敦贺坚固的堡垒拖住中国军队的进攻，又希望外围部队能够牵制足够多的敌人，两头遥相呼应，相互支援。但终究由于兵力不足而蛋打鸡飞，两头落空。
本镰仓面对着墙壁坐着，脸上的皱纹如同雕刻的一般。他头微微低下，始终不敢抬头去望一眼挂在头顶上的首相和天皇的画像。他感觉首相同天皇的目光不再柔和令人心安，而是无尽的怒火。“中兴之臣”“能战之将”等等的褒义之词，此刻如同无尽的嘲讽，拍击在他心头。
“首相大人，是职下无能，辜负了首相大人的厚望。”本镰仓身形微微颤动，说罢就要向身前的画像跪下。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连忙搀扶住本镰仓。昨日，他们收到一份由大本营发来的电报，大本营命令本镰仓放弃与中国军队死战的念想，并免除其司令官的职位，并称已经派出部队来接应本镰仓的撤退。
“司令官阁下，万万不可放弃，。帝国的勇士还在战斗，我们已经打退了中国军队两日的进攻，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本镰仓知道这句话实际上时说给作战室里的这些军官们听的。无助、绝望已经在军中蔓延。甚至有人选择了自杀来结束这无尽的折磨。在场的军官虽然面容憔悴，但基本保持着一个军人的良好风貌，他们静静的望着本镰仓。在这支军队中，本镰仓是唯一的支撑点，其他人决不可取代。参谋长不行，甚至是丰臣明玄也不行。他们只听从本镰仓的调遣，哪怕本镰仓命令他们排着队挨个往中国军队的枪口上撞，他们也绝不会违背。、
“诸位，我不会走，我要与诸位一同战死在这里，偌大的大日本帝国已经让中国人占据了大半，今日失了敦贺，明日又该轮到东京、北海道，届时我又还能往哪里退？”本镰仓回过身来，面向在场的军官们道。
中国军队势头正盛，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控制了日本大半的国土，原本大本营还寄希望于民众会与中国军队拼个鱼死网破，再不济也能够给中国军队带来了一些困难。但是从目前来看，民众已经已经被中国军队大棒加胡萝卜的政策吓破了胆。那些派去鼓动民众与中国军队对抗人甚至被中国军队交给日本民众来公审。这些情报科的特务哪几个手上没有几条日本人的性命。一番审判下来，日本政府反而更加为民众所厌恶。
本镰仓的坚定让所有军官如同心中吃了定心丸一般，安稳了许多。但参谋长听到本镰仓的回答，反而劝道：“司令官阁下，现如今的状况，不适合您留下来冒险，虽然我们打退了中国人的几次进攻，但也伤亡巨大，还丢失了东城近三分之一的地区。所以我建议司令官阁下听从首相大人的安排，尽早撤离敦贺，我将代替司令官大人率领我军与中国军队决一死战。”
本镰仓目光灼灼，看了看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道：“织田君，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主帅未战先逃，如何能让三军用命。如今中国人戡乱我帝国，我辈军人不思以死效国，如何能够面对那些为国战死的帝国英魂？织田君，你不必劝我，三军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本镰仓愿意与我的同僚们死在这战场上。”
“司令官阁下，眼下战况危急，若是您定要玉碎报国，那首相大人的光复大业谁来辅佐，我大日本帝国的兵将谁来指挥？少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行，但帝国唯独不能没有您啊。”织田老泪纵横，直说得在场军官无不心酸落泪。
他们这些军官中不乏有九州、四国之人，先如今，这些地方都已经被中国军队占领。故土不再，故人更是杳无音讯。光复帝国何其之难，数十万大军一夜溃退，百万之众亦成冢中枯骨。有战之心，而无战之力，这是何其的悲哀。放眼如今国内的可战之军中，有哪个军官哪个士兵不是对中国军队心生胆怯，未战却已输了士气。这样的军队又如何能战？没有谁比本镰仓更适合统领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帝国军队了。
“司令官阁下，我提议我们放弃敦贺，收拢我帝国溃散士兵，撤回东京防线。”第29师团师团长小板正雄开口说道。他的29师团是在朝鲜战役后重新组建起来的。其兵员、武器也还算齐备，只不过后来补充这些士兵的战斗素养却不如以前那般高了。因此战斗力也是有限。
“我同意小板正雄师团长的提议，我军主要在西、南两个方向受到了中国军队的攻击，在西面这一块并未有太多的中国军队集结。因此我军往东面突围，有很大的把握突破中国军队的包围。第41师团师团长五岛吉立即附议道。
他们既不想让本镰仓走，也不想与中国军队在这里决一死战。在他们看来，暂时避其锋芒，总比全军覆没要强。
“往东撤？中国军队已经封锁了日本海沿岸的道路，难不成让我们撤进那绵延不绝的群山密林中？那样，即便我们不被中国军队剿灭，也会在得不到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全军覆没。如果真像表面那般，我们的境遇反而不算太糟。但事实上真如我们想象得那样吗？最起码，在这里我们还能够依靠这些坚固的工事给予中国军队痛击，我们一旦出了敦贺，就是任人拿捏，毫无还手之力的小老鼠了。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谁能够跑得比中国军队的坦克、飞机快？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们跳出了一个火坑，又随即进入到另一个圈套中。所以我们不能逃，反而要跟中国军队死战到底，外围各自为战的部队也要往这里靠拢，我们这边混乱，中国军队那边也同样混乱，这样，即便我们全部玉碎，也能够给予中国军队足够的重创！”第36混成旅团的旅团长栗本高声道。他并不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相反，他是这些军官中最胆小的，他的部队是在中国军队登陆日本本土时才拉起来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官兵都是他的族人，对他来说，他的部队几乎每死一个人都与他有这么一丁点沾亲带故。但与中国军队交过几次手后，他几乎被中国军队的虚虚实实折磨得几乎要发疯。有这么几次，一个中队不到的中国军队，就敢向他的部队发动猛烈的进攻。这样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又如何能让人琢磨得透。跑出去就是一个死，还不如依靠这堡垒，还能拼掉一些人命，即便死后也能够落得个为国玉碎的美名。
本镰仓拍掌道：“栗本大佐说得很对，按照我同中国军队交手的经验来看，中国军队如此章法是因为我们依靠这坚固堡垒，必然会给他们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哪怕最后我们全部玉碎，也能够给予中国军队极大的重创。但是从这两面进攻，我们也就只剩下了往东撤退这一条道路。一旦我们离开了这坚固的堡垒，我们就失去了这钢筋水泥给我们的掩护，那么我们就要以我们的血肉之躯与中国人的坦克、飞机搏斗。那么我们东撤的道路终将演变成一场残酷的屠杀！”
参谋长织田沉默不语，亦是觉得本镰仓说得很有道理，他丝毫找不出能够反驳的地方。前些日子的南部防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二十万大军依靠一些简单的工事，一天都不到，就溃败下来。但此刻的敦贺，仅仅靠着中国军队修筑的永久工事就顽强的抵抗住了漫天的轰炸，和汹涌如潮水般的两日进攻。相较之下，依险与之死战到底，确实是一条很好的道路。他们现在既不缺弹药，又不缺粮食，就连淡水也还能支撑月余，为何就不能在此拉开架势与中国军队真刀真枪的打上一仗？
半响之后，织田开口道：“我同意司令官阁下的意见，但我也保留我的意见，我希望在首相大人派遣的小队到来时，司令官阁下，能够顾及首相大人的光复大业，随小队一同撤退。”
众军官也纷纷开口劝本镰仓能够改变主意。
本镰仓摆摆手道：“此刻最要紧的是如何阻击接下来中国军队的进攻，撤退之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