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我的性格是不会屈就的,可我却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场讲和宴。所谓的讲和宴,究竟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多少还是心中有数的,而为什么选在明目张胆的伯伦楼如此高调,恐怕就是印证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想法在我步入伯伦楼之后,便更加确定其可信性。贵宾间的门一打开,了然于心,八爷党的人全齐了,甚至在座的还有风灵尘,如此阵仗,如此场面,恐怕真的不是讲和这么简单吧。

    众人见我出现,视线都投了过来,我不以为然地扫了一遍,倒是对着风灵尘却有一种惺惺相惜,亦敌亦友的情绪。

    “十七妹,你来了!”胤禩改了一贯的口吻,很自然地这样叫道,我更是心知肚明,也不多揣测他们接下来的意图,只顺应自然地一一打了招呼,随后,他便邀我就坐。

    “格格,想不到我们上次一别,如今再见,已然大有不同,古语也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灵尘甚为钦佩,这杯酒就由灵尘先敬你!”看她不像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但原来毕竟在官场,这样的场面还是应付自如,我也不多矫情,遂举杯坦然回道:“好啊,请!”

    “先干为敬!”

    “好,二位果然不愧为女中豪杰,如此直爽,十四哥我也要敬你一杯,十七妹?”既然敬酒,没有不喝的道理,遂又举杯相迎,“请!”

    “好!”

    “来,十七妹,十哥给你满上!”如此盛情款待,只是主角还没上场吧。

    我一一喝下他们敬的酒,这回就该轮到坐在对面依然盛气凌人的九阿哥。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抱怀,有些慵懒得向椅背靠了靠,装作一脸无辜地看着对面,周遭一时都静了下来,随后胤禩的声音适时打破了这个局面,“九弟,你十七妹酒量这么好,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对啊,约我来的用意不就是这个吗,该如何表示呢?

    我心里的想法已经在看着他的眼神里表露无遗,我就是想看看向来高高在上的九阿哥会怎么下这个台,接这个棒呢?

    闻言,九阿哥冷冷地很不甘愿地收紧了唇角,随后凌厉地却分明不情愿地举起了酒杯,道:“十七妹,请!”

    我微撇了下嘴,松开了双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也顺势站了起来,开口道:“九哥,似乎这杯酒喝的心不甘情不愿啊?”

    他被我的话有些刺激到,眉峰微微一紧,直道:“你想怎么样?”

    闻言,我顿时有些好笑,“我想怎样,你很清楚!”

    语毕,他眉峰更是紧起,一时间剑拔弩张,难以平息,这时胤禩遂站了起来,搭住我的手,道了一声,“十七妹!”

    不禁吸了一口气,眼神微微瞥过,却丝毫没有移动,只道:“你们如此阵仗邀我前来,不就是要负荆请罪吗?这样有什么诚意?倒好像是我强加逼迫。”我挡开了胤禩的手,放下酒杯缓缓坐下,边道:“我沈如青从来不喜欢勉强人!”

    如此说到,在座的更觉气氛紧张,九阿哥不禁眉头一颤,眼神中遂射出一股凌厉,甩手便把酒杯摔在了桌上,喝道:“沈如青,你别不识好歹,想叫爷给你赔礼道歉,你做梦!”说完,便甩手气愤至极地离开了宴席。

    “九弟!”

    “九哥。。。”

    他们站起叫了两声,而九阿哥早已不知去向,心里不禁连连感叹,纵使你再如何高傲阴险,我也没这么好对付,随后便站起说道:“既然如此,这顿饭也没必要再继续了,我先走了!”

    说完,我便抬手转身走出了房间,胤禩在后紧跟了上来,叫住我,“瑾儿,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已经答应你前来赴宴了,也就是做了让步,我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说话!”说完,我便扯开了他的手,转身要走,他又紧追了一步,忙道:“那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看他,平淡冷静地回了一句,“不用了!”

    出了伯伦楼,微微叹了一口气,轻松也夹杂着少许的无奈,回头看了一眼,撇了下嘴角,不自地摸了摸肚子,还没吃过东西,走吧,找个地方吃东西。

    在东门的街边找了个酒铺,点一锅羊肉煲,几碟小菜,烫一壶酒,自斟自饮,这个时节的晚上还是比较冷的,围炉饮酒是最好不过了。

    “格格!”正自埋头吃着,一个声音响起,抬头就见风灵尘站在眼前,有些惊讶但也有所顾虑,不过还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这么巧,不如一起坐下吧。”

    “好!”她一如我所认识的那样爽快果敢,举手投足间竟显干练风范,想着如果她是个男人,是何等的气度不凡,定是要迷倒一群女人的。

    “小二,再拿副碗筷来!”

    “好的,客官,请慢用!”

    “来,先喝杯酒暖暖身!”

    “请!”

    一杯而尽,抬眼看了看,又拿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先锋你的情形,真想不到原来你竟是女儿身,古有木兰从军,梁红玉擂鼓战金山,而在大清朝也能出一位巾帼英雄,更觉得荣幸的是,能跟这位巾帼英雄围炉把酒,你说我是不是很沾光?”

    听我如此说到,她只是微笑着摇头,倒满一杯酒敬道:“说到这个,恐怕灵尘应该钦佩的是你了,沈姑娘!”她喝下一杯,又道:“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曾经在御膳房担任过御厨副总管,之后又成了皇上的近身侍婢,而如今更是身份显贵,成了大清的十七格格,成了皇上身边最信赖的大红人,如此传奇的人生,灵尘恐怕是望尘莫及了。”

    “呵呵!”轻笑两声,而我也不知是真开心还是觉得讽刺呢?“有些人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但命运却喜欢跟他开不一样的玩笑。”

    “而有些人想要有所大作为,却偏偏要甘于平淡。”她很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好像是在说自己,但表情淡然地又像在说别人。

    心生好奇的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去投军?不会效法花木兰吧?”

    “报恩!”她直言不讳,解释道:“十四阿哥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我可以做的就是誓死追随,助他建功立业。”

    闻言,不禁轻叹,又是一个有情人,可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世间又还有几个呢?

    如此,举杯敬道:“这杯我敬你,敬你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去坚持,总好过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似乎你句句都在影射自己?”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不难听出话中另有所指,我只是轻笑一声,倒下一杯,一饮而尽,徐徐站起,只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殊不知,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尊荣非我所想,可却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究竟何时我才可以回去?

    “奈何世事多磨,也唯有既来之则安之。”转头,她举着酒杯对我如此安慰一句,令我不禁微微泛起一丝欣然,又是一杯而下。

    一晚上,两人坐着把酒言谈之际,得知她原是明朝将门之后,无奈国破家亡,不得尽忠,祖父在四川开办镖局,却遭人陷害灭门,只身逃亡青海,又频频遇险,最后在一次意外被狼群攻击的情形下,被十四阿哥所救。坎坷的身世造就了她异于常人的胆识和坚强,从她的话语中让我明白到,她并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这么简单,她身上还背负着家族的兴荣和责任,她不惜一切地去表现去证实自己,也是为了光耀门楣,洗雪沉冤。

    她是一个比男人更承担得起,更令人钦佩的女人,是真真正正的巾帼不让须眉,比起她,我却惭愧许多,过去这十几年我为了一个“情”字,始终看不破一切,辗转沉沦在浮世冤孽中,伤害了身边所有的人,也落得如此痛不欲生的下场,想想自己,竟从未真正领略过生存的意义,究竟我存在于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是我可以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呵呵。。。呵。。。”手中提着一壶酒,身子踉跄着孤影起舞,“啊。。。”

    “嘭。。。”酒壶被摔碎在地上,碎裂之声尽含着无尽悔憾,脚下发软,一个趔趄,随即被扶了一把,“小心!”

    我笑着摇摇手,“没事,我可以的!”看着她看向我的眼神中隐隐透出的同情和怜悯,就像她知道一切,知道我心中所想一样,又或许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各有各的辛酸,,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站稳了身子,不免提醒道:“如果让你知道一件即便努力了也没有结果的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一抿嘴,手一贯而为地背起在身后,朝前迈出了几步,似在衡量,又似乎全不在乎。北京夜晚的风萧瑟凛冽地吹打着她的背脊,吹乱她的长发,却似乎吹不倒她屹立的灵魂。

    我不禁矗立风中,却有另一番前所未有的感悟。

    “格格,上次惜败,灵尘多有抱憾,今日借此机会,想再会一会,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些许,她转身如此说道,却似乎说到了我的心上,接着热酒在体内的一股劲,嘴角微微撇起,抬眼看了看东门的观景楼,似乎值得一试。一身的便装,也为此增添了方便,遂挑手请道:“出招吧!”

    “呀。。。”随着一声,就见她抬手出拳,步伐之快,出拳之速,如一阵劲风迎面而来,急退我几步,随即收住,偏身左挡,劈掌回摆,她左手接招,这下连番推挡,互不相让,借力打力之道,她已深谙于心,拳脚并用,一时激起千层灰,一个回身弹踢,被她迅速一手接住继而推我出谷,几下旋身,及时收力站稳。不禁笑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应该送给你才对。”

    “彼此彼此!”

    “啊。。。”说完,我便借着酒力发出了又一番强烈的攻势,两人腿脚并用,双拳互博,激战之下,顺着观景楼的外墙,上了城楼。

    “今日痛快一战,他日若是再相逢,是敌是友,就听天命吧!”

    我微叹,道:“我们不能只信命,老天爷可是最不可信的,要信就信自己!”说完,便抬腿而上,又是一番你来我往,不相上下。她的拳法刚烈,我的身法轻柔,刚柔并济,互补不足,难分高下。

    “呀。。。”她一个抡手出击,我急挺身避开,她顺势的抬脚,叫我不得不为避开攻击而翻身撤离,挂出了栏杆外,随即脚下借住栏杆的回力既又反弹而上,一个回旋踢将她连连击退,再一个纵身回踢,直将她逼去几步之外,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发力并进,这场斗武最终在拳拳相抵的形势中收官,我和她终是相视而笑,心中不胜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