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了一口气,转身抬头看了过去,待他看清时,眉头一阵打紧,眼中满是惊诧,一旁的五阿哥见状,便道:“我还有些事,先行出宫去了,你们,慢慢聊吧!”
恒亲王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里,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只道:“我是回来看皇上的!”
这么久以来,我从未再去设想过会再见他,更不知要如何再跟他说话,似乎,我们已经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片刻之后,他收起了脸上的惊诧,点头应了一声,“恩!”
一声短促的应答,我的心一阵冰凉,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我轻眨了下眼睛,抬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因为即便我心里怎么想,怎么痛,都无济于事。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远离他。
换下了太监服,重新穿上旗装,解下了发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绪。待我梳好发髻,看着手上残留的墨色,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什么叫物是人非事事休,现在我是真的清楚明白了。
回来后的第二天,因为心中的不解,我特地去了趟钦天监,当时当值的是钦天监监副,也是从跟他的一番交谈之中让我顿悟了一些因由,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康熙当时所说为何。
监副大人说,他接到皇上旨意要替我和胤禛测算良辰吉时,可是按照我的生辰八字却怎么也算不出来,苦思无解,甚感奇怪,直到有次他观星测数,引发奇想,大胆地将我的生辰八字一直往后推了三百二十二年,才算出了正确的时日。
听完,我很震惊,他居然能推测到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也就是说康熙大概也明白了我特殊的身份,可当我问及他关于穿越这类异象的时候,他却无法回答我,原本的希望转眼便又成空,只是这里还有谁能解答我这个疑问呢?是不是到我死的那天,我也永远都没办法回去了。
一个人独自坐在湖边的假山旁,看着一汪平静的湖面,想了很多,巧合也好,命运也罢,我想也许当初安排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引导最后的历史轨迹,而我也会最终消失在历史的车轮中,难怪,无论我如何对抗命运都以失败告终,原来,我不过是命运的一部分,不能自主。
然而想想,好的方面是,我终于可以彻底解脱了。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被命运的摆布和心灵的煎熬所折磨,也很好。
“瑾儿!”突然,一个声音将我从凝滞的思绪中惊醒,转头看去,眼前胤禩一脸的惊喜之情表露无遗,眼神里被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填满,我不由得心下一颤,站起了身。他疾走两步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我顿感惊措。
“瑾儿,你真的回来了,没事就好!”
我咽了下口水,推开了他激动的怀抱,平静如常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笑了下,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派人找你,今天有人来告诉我,说你已经回宫了,我总算放心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有多担心你,那晚,我恢复了清醒,却发现你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我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你又一次地在我眼前突然消失,你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听着他的诉说,我不禁阵阵紧起眉头。
“瑾儿!”他抬手轻抚上我的脸,又道:“我不可以再失去你,不要再轻易在我面前消失,答应我!”说着,他一手将我揽入怀中,我的心是一阵阵地疼。
随后,他欲抬手抚摸我的头发,我顿时清醒,一把扯开了他,他满脸的震惊,我才意识到现实的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我亦扯动了下嘴角,心平气和地说道:“对不起,胤禩。”
“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不解,我抬眼看他,只想到自己已经骗了他太多次,反反复复,似乎总是不断利用他,连累他,我还能再说什么?
遂扯了下嘴角,轻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我,如欣就不会。。。这段时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太多了,我不仅没能站出来承担过错,还一走了之,让你一个人承受指责和压力,到如今,你还关心我的生死,是我太对不起你!”
他随即摇头道:“不,这不是你的错,要说错,也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当初的那个约定根本就是错的!”
顿时,他一阵错愕,一时发怔。
说着,我从身上解下他送的那条链子,递到了他面前,道:“这个还是还给你!”
他不解,紧起了眉头。
“我自私了一辈子,也无故害了身边所有的人,我已承受不起任何的希望和誓言,胤禩,我们都不可以再任性,不可以再自私!”
闻言,他深深闭上了眼,眉头紧紧拢起,“我们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的摆布!”
说着,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流露的是我不敢直视的真诚和动容,“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
我不禁眉间紧颤,就像感情一样,付出了,就收不回了,只是,这感情于我已经太过沉重,注定是要放手辜负的。
“瑾儿!”他声音微微颤抖,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望着他微微泛红的双眼,心中的酸涩阵阵涌起。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我额前的发丝,其中深意不言而喻,我不忍,闭上双眼,只觉喉头打紧。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紧紧吞了几口口水,心里不自地打颤,一把收紧手掌,睁开眼望着他,道:“好,我答应你!我们都要好好的!”
说罢,随即转身离开。
是夜,我在厨房正准备些清淡的食物打算送去给康熙吃,却不想他会来。
“是给皇阿玛做吃的?”他突然的出现,让我着实意外,不禁看了他一眼,镇定地应了一声:“恩!”停了停,还是补充问了一句,“你来看皇上?”
待我问完,久久不见他回答,我停下了手上的事,转而看向他,却见他眉宇深锁,眼眸流转,似有解不开的愁和难以言说的焦虑,恐慌,还有很多复杂的神色,令人一时无法尽解。
“你没事吧?”忍不住还是开口询问了一声,闻言,他微扯了下嘴角,跟着道:“有件事想问你,之前皇阿玛跟你都谈了些什么?”
闻言,眉头不由得一紧,他为什么会突然来问起这个?是不是他知道了些什么?
看着他凛然而深不见底的眼神,纹丝不动,似乎非要究其缘由才肯罢休,心下一时有些慌,遂移开了视线,回道:“没什么特别的,皇上只是问了我这些时日的境况。”
听我这么说到,他轻笑了一声,“是吗?”一句疑问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又着手将食物备好,道了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看皇上了!”
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势,还有那背后一扫而过的眼神,让我心里更加生疑,会不会是他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者康熙是不是跟他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他一贯的沉稳和从容变得有些仓促慌神。
正想着,身后的声音冷不丁地突然打住了我,“希望你这次回来真的如你所说的,只是回来看望皇阿玛!”
顿时,心里被狠狠地击了一记,浑身一颤,眉头紧皱起,忍不住转身看向他,他来回躲闪的目光和复杂的神色让我根本看不透,但是还是被他的这句言辞伤的很彻底,却故作坚强地不客气地回道:“不然呢?”
此话一出,他抿起了嘴唇,显得更为刚毅,似是透着一股隐隐的怒气。禁不住再看他的神色,随即转身离开。
“最近有没见过老四?”病榻上的康熙带着微弱的声音问起,让我心下更加怀疑,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发生过,“有见过!”
“恩!”康熙应了一声,喝了一口汤,随后又转头看向我问道:“那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顿时,我不禁眉头紧起,迎上康熙质问的目光,依旧坚定地回道:“皇上,无论您让如青选多少次,如青还是那么选!”
“如此说来。。。老四并没跟你说,倒不知是朕有心还是他根本无意?”
“皇上?”看着康熙有些动怒,心里预感不好。
康熙连得咳嗽了好几声,随后冲我摆手道:“你不用说什么,别以为朕真的老糊涂了,朕心里很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朕更是清楚。。。咳咳。。。”
“皇上,您别说了,来,先把汤喝了。。。”
从内殿出来,我心里忐忑不安,康熙这般动怒又是为何,究竟他跟胤禛都说了些什么,而胤禛又为何如此慌乱焦灼,难道说是关于皇位继承的事?如果是这样,那么依康熙的意思,他并不打算让胤禛继承皇位?可是历史并非如此啊!
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历史已经发生改变了?不会的,如果历史已经变了,那未来的一切就都会跟着改变,那我又怎么可能还好好站在这里?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我该不该去找他问清楚?
想了一个晚上,我还是决定要把事情弄清楚,毕竟这件事关乎于整个历史,关乎三百年后的我的那个时空,哪怕我会葬身在此,但那里的人没有错,他们不该受到任何牵连,或者说,我很怕事情会发展到我所知道的范围以外,到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
当我第二天准备去找他问清楚,才得知康熙派他去祭天斋戒,无奈只有等他回来再说。可是一等便是第五天,十一月十三这天,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天所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