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边,茅草屋前。
姜玲在心里默念“尊师重道”100遍才没有转身就走,自己求来的师傅,再嫌弃也要忍着。
“你在外面要注意言行,少惹事,少给你师兄招麻烦……”观山道人继续叨叨,手上收拾着算筹。
姜玲闭了闭眼,尽量语气平和自然地开口。
“那些棍子是骨头做的?”转移话题技能发动。
“什么棍子?这是占卦用的算筹!”观山道人直接抽出根算筹敲了她的脑袋,“看看,这是骨头吗?鹿角不认识?”
“……”真不认识,而且也没听过用鹿角占卦的。
姜玲抱着头离他远了些,决定不和他讨论这些玄学工具,反正她也不懂,就指着鸡汤道:“这是我妈熬的鸡汤,趁着热的,尝尝。”喝汤总没有办法叨叨了。
观山道人拿着算筹准备再敲她的动作顿住。
“没想到你这逆徒还挺孝顺……”说话的气势弱了许多。
他在这山林中修行,很少出去,平时吃的都是些野菜野果,还有后院种的几样蔬菜,偶尔打点野味也因为手艺限制没有享受到什么美味,打开汤盅便很快被浓郁的香气吸引,直接拿起调羹喝起来。
“这鸡肉不错,肉质紧实,劲道。”
“鸡汤也入味,鲜香。”
“比我之前抓的鱼虾熬出来的香多了!”
观山道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不吝夸奖,但是夸到后面却猛然停住。
他之前没有试过用鸡熬汤,是因为有只灵性十足的野鸡陪着他修行多年,后来那只鸡被眼前的徒弟忽悠走,现在徒弟带着异常美味的鸡汤来看他……其间的联想让他心尖发凉。
“这鸡汤和白翎居士有什么关系?”
“哎,这都被您知道了?”
姜玲原本想说这是受白翎居士影响培育出来的二代鸡,还没说呢,就见便宜师傅抬手想要打翻鸡汤,吓得她连忙端起汤盅跑开几步远,想到母亲站在灶前辛苦的身影,心中不由生出怨气,“不吃就不吃,干嘛要浪费别人的心意!”
刚刚还吃得很开心,转头就翻脸,这师傅真是不能要了!
姜玲抱着汤盅就要离开,却被叫住。
身后传来观山道人担忧的声音。
“你把白翎居士怎么样了?”
“炖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怼。
姜玲说完发觉气氛不对,转头看到便宜师傅眼睛都红了,当下心慌。
“那个、我说笑的,你不要当真,它现在活得好好的。”有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后宫还扩了几百倍,日子不要太逍遥,姜玲在心里吐槽,看便宜师傅的表情回暖,心情放松,又多劝了几句。
“哎呀,师傅傅不要生气啦!”
“不要用叠字!”
观山道人想到自己刚才失态,面子挂不住,转身回屋,“砰”地摔上房门。
过了会儿,又走出来,从她手里接过汤盅,再次摔上房门。
这可真是太傲娇了……
姜玲想到自己人也看了,东西也送了 ,“师徒情”也联络完了。
这趟出来的目的算是已经完成,便转身踏上回程。
苍翠的竹林在人影经过后飞起雀鸟两只。
观山道人在屋内打个食嗝,心里升起几分认下这个徒弟的真意,很快又打消。
“不行,一只鸡就想换贫道的命,也太不划算。”
观山道人看向被自己放回高架的算筹,想了想又把它拿下来,重新起卦。
姜玲回到家里,被母亲问及怎么没有把汤盅带回来,整个呆住。
便宜师傅把汤盅端进屋里,又把门关上,怎么样也不可能拿回来吧?
姜母疑惑地看着她:“是忘了么?那下次记得……”
“啊,那个,我看师傅家里的厨具很少,连个炖汤的东西也没有,就把汤盅送他了。”
姜玲怕她催自己去取回汤盅,忙找了个借口。
看那四处漏风的茅草屋,给便宜师傅加个贫穷人设应该也没问题吧?
“怎么可以拿家里用过的旧物送人。”
姜母听到她的话却是不认同,“改天我去集上买套新的,你给送过去,另外看看还缺什么,都买了。”
姜玲捂脸,觉得又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幸好她很快就要去国外参加比赛,还可以拖一拖。
变故发生在出发前夕。
学校开除的数学老师指证姜玲贿赂,在他那里买了初赛的答案,要求大赛组委会取消她的全部成绩。
“可是他手里的答案是错的呀!”
“就是!就是!!”
“他在说谎!说谎!”
姜玲还没说啥,同学们就囔囔着替她叫屈。
这些孩子还很单纯,100本带奖章的作业本也只是引起他们的羡慕,而不是嫉妒。
真是纯真又美好的年纪……
姜玲离开教室,走到教务处,发现老班、詹校长、代课老师都在。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他的话吧?”姜玲看他们面色凝重,不由在心里嘀咕,这吴老师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学校和市教育局、省教育局、大赛组委会,还有监察组都收到举报信,说你买答案。”
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当然相信自己的学生,但是现在已经引起上级关注,必须要给个交代。
“假话总不会因为说得多了,就变成真的。”
姜玲很淡定,因为稍微有点逻辑的人都能看出举报内容的漏洞。
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
但是,班主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陷入沉默。
“他说你买答案的时候就发现最后那道题是错的,然后串掇他把错误的答案卖给吴凉,故意闹出后面那些事,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班主任顿了下道:“吴凉确实在那之后就没来过学校,他和你也确实闹过些矛盾。”
姜玲在心里默默接了句:编,继续编。
还把她和吴凉的恩怨编进去,也是很用心。
她想了想,挑了件与现实有明显出入的事发问。
“可是,吴凉不是说他偷的答案么?”
“后来调查组去他家里询问,他改口了。”
“所以这种改来改去的话也能信么?”
姜玲面上嗤笑,心里却暗暗发沉。调查组会这么快介入,看来这是场有预谋有计划的陷害。
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招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