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各部门准备,小鱼儿你躺好,酝酿一下,江弧准备!”
周导一一安排着。
这是一场大戏,惠后波澜一生,最后虽然困死在这深宫之中,却又绝不会和普通宫妇一样。
她是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奇女子。
秦鲤躺在凤榻上,整个人消瘦虚弱到了极点,但神情依旧平淡,看不出丝毫痛苦。
执掌朝堂的女人,即便快死了,气势也足以把这奢华的寝宫压得黯淡无光。
还没开始拍,秦鲤正在酝酿“死气”。
群演经常演死人,但想真的演好一个死人,其实非常考验演技和对身体的掌控。
现在这种濒死却未死的状态,一旦发挥不好,那绝对是被群嘲的节奏。
秦鲤的气息在慢慢的衰弱。
明明躺在床上并没有动弹,但就是给人一种她身子在渐渐变得沉重,却又恍惚间要飘起来的矛盾感。
周导在监视器后看的头皮发麻,一再感慨秦鲤的演技实在太硬核了,却不知道她现在,确实是实实在在处于一种濒死的感觉之中。
秦鲤在回忆自己猝死在数位板前的亲身经历。
猝死在世人眼中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好像没什么痛苦,比安乐死还快速安稳。
但其实不是的。
人在死之前,就算时间只是几秒、十几秒,但思维会把这整个过程拉的无比漫长。
会感觉到耳鸣,整个脑子“嗡”的一下,好像变得通透又混顿。心跳快到一定的程度,血管都泛起了丝丝的酥痒,整个人好像轻了许多,被牵引着往上飘。
随后开始恍惚,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脑子像被单独剥离开了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却又清晰的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啊,快死了啊......
秦鲤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周导从一开始的震惊佩服,到慢慢变得不安,有些焦躁的几次从监视器后探出头去看,却又舍不得打断。
江弧忍不住了,不等周导的示意,他便大步的迈了进去,脚步停在凤榻外两三步的位置,浑身僵硬,两条腿像被钢铁包住了一样,难以移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眼底那快消散的光,喉头像被灌了糨糊,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杂音,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的滑了下来。
周导一看就知道江弧这是被吓到了,无意识的跟着入了戏,现在他就是那个和惠后暗暗斗了半辈子,又用后半生后悔缅怀的大将军,萧琅。
眼泪滑落的无知无觉,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满眼的恐惧和祈求,像在挽留,像在依恋。
她本来快死了,可看见了他,眼神瞬间清明了些许,随即了然自己回光返照,心情复杂。
她怨,怨他当年的不庇护,将她生生推进后宫那个死水潭子里;她恨,恨他即便皇帝驾崩留了圣旨,也一再防备着她,对她步步紧逼;她悔,懊悔自己为了求生一生挣扎,手中染血无数,却始终狠不下心来对付他......
但最终,她还是爱他的啊。
那个将自己从蛮子手中解救出来,身披甲胄,在寒冬的暖阳下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英武少将军,给了她这辈子不曾拥有的安全感。
虽然他最终自己将这份安全感给夺了回去,但她感受过一次,那份极致的甜美就像蚀骨的毒药,让她终生都摆脱不了了。
潋滟的桃花眼濒死的时候,也带着残败凋零的艳丽,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定格为满怀深情的依恋,和即将离去的释然。
罢了,终于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你,终于能肆无忌惮的展露我对你少年时的爱慕。
对,我爱的是少年的你,那个英姿勃发的你,而不是现在这个浑身写满了哀求悲痛,却又无能为力的镇国大将军。
爱过你,释然了。
我死之后,一切孽缘烟消云散。
秦鲤,或者说镇压一朝的惠后,带着些微放松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没有眼泪,没有哭喊质问,什么都没有,她含笑而去。
这个世界上站在权利顶峰的女人,洒脱的去了。
一贯如铁枪般凌厉刚强的男人,徒然发出野兽般的凄厉悲鸣,泪流满面,软弱到了极点,可悲到了极点。
他恨不得上前吞噬女人的血肉,和她融为一体,却又像看见了什么大恐怖的事物,丁点不敢上前。
眼泪无知无觉的滑落着,慢慢的,精气神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他眼神变得麻木空洞,像在回忆着什么一样,整个人都和现实拆分了开来。
他木然的转身,一步,一步。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茫然的抬头看了眼外头明媚湛蓝的天,走了出去。
身子出去了,魂留了下来。
他后悔了。
早就后悔了。
可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卡!”
周导一直憋着气,等江弧走出大殿,等镜头完美的捕捉到他的侧影,才长出一口气,高声喊“卡”。
准备多时的工作人员马上拿着热水和热毛巾冲了上去,一群围着看上去真像死了的秦鲤,一群边安抚边把整个人都抽空了的江弧往回拽。
“仙女,仙女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快先喝口热水缓缓,呜呜呜你吓死个人了,快起来,走两步!”
“江哥,江总!醒醒,回魂了,仙女没死,刚才拍戏呢,你俩还没结婚呢,你快醒醒!!!”
秦鲤还好,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重新回忆有点儿痛苦,但“闭目”之后她就不需要太多的情绪输出,反倒提前缓和了一波。
惨的是江弧,那一瞬间他入戏太深,真有种自己心爱的人已经离去,还是放下了对他的爱释然离去。
那种被全世界放弃的悲痛绝望,让他现在还有点儿精神恍惚,对回那个让他恐惧和哀泣的宫殿极其排斥,两个工作人员拉都拉不动的。
秦鲤缓了口气就连忙跑了出去,挤开工作人员,扭糖似的把自己塞进江弧怀里,用力的抱着他的腰身,小脸在他胸口蹭啊蹭的。
江弧下意识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属于活人的温暖一点一点浸染他冰凉的身体,仿佛破了个窟窿的心脏开始缓缓跳动,神智在回归。
周导赶走了他俩身边的人,只远远的守着,提心吊胆。等江弧终于低头,紧紧抱住秦鲤哭出声来时,才猛的松了一口气。
哆嗦着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周导对一旁的何一帆道:“这对肯定能成,等着给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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