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好老师。”岳桐扶着一旁的扶手，望着一旁因为初次感受飞行而面色苍白的雪岚，“不过，你却是一个很有悟性的学生。”
“所以，为了不耽误你，我不会像那些学院派一样按部就章的和你大谈书本上的知识。”岳桐微笑，“我只能教你在战场上最实用的东西。”
在那之后，雪岚度过了一段地狱般的时光，从每天睁眼开始，他的日程就被各种射击训练格斗训练填满了，就连中间的休息时间，都有岳桐搬着板凳在旁边给他讲解着各式各样的战场知识，吃饭也是用简易的牙膏状营养物质代替，从拿到手中到挤进肚子里甚至用不到三十秒，这种日子直到被岳桐踹着屁股赶上直升机。
“这就是我被你赶上这里的原因么……”
雪岚的声音很轻，头次飞行的不适应再加上轻微的恐高让他头晕目眩，甚至摇晃得胃里的东西都在翻涌。
“嗯……我不仅要把你赶上来，一会我还得把你踢下去。”岳桐很认真的说，“你估计是没机会等到它安全降落了。”
“什么？”听了岳桐的话，雪岚的脸色明显更加白了几分。
“没办法，规定就是这样的。”岳桐耸了耸肩，将身体靠在墙上维持住了平衡，然后用手在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将其拍在了雪岚的胸口上，“趁现在还没到抓紧时间看看吧，这是你一会下去后的任务。”
“任务？”虽然胃里在不断翻腾，但雪岚还是敏锐的扑捉到了这两个字。
“嗯，任务。”岳桐点了点头，“你听说过‘猎鹰行动’吧。”
猎鹰行动，每年一次的大型作战演习，也是新兵们踏入战场前所经历的最后一课，军方会投入大量资源，以三十六辅城之一的天哭为场地，故意打开部分结界，释放出数以万计的低阶神灵战兵进入天哭，化天哭为战场，以鲜血浇筑出新兵们前进的道路。
然而，虽然已经是战争的规格，但这个行动却也还是有着被称为演习的理由，鹰巢最新的一批毕业生必须以个人为单位进入战场，并且执行独属于每个人的特殊任务，而这个任务，肯定会对其余的进化者新兵部队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有统计，被鹰巢成功执行任务的部队，在演习中至少要比其他部队多付出5%的代价才能达成既定目标，而除非天哭下方的新兵部队总人数的战损超过10%，不然督战的部队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十个人死一个换来剩下的九个人能够在真正的战场上提高50%的生存率，这笔买卖还是很合算的。”
当初制定这个行动的军方高层思索了一会，然后大笔一挥定下了这个生死考验的底线，用他的话来说，没有经见过血的菜鸟的上战场死的更快，那么还不如在上战场之前就淘汰掉一批不合格的，免得以后还会拖累友军。
所以，开战之时那些意图搞破坏的雏鹰，成为所有参加演习的部队深恶痛疾的存在，而除了致死和永久伤残外一切允许的对抗条例，给了他们发泄自己怒火最好的方式。
倒不如说，对于那些专职破坏的雏鹰们，普通部队们的怨恨更甚于神灵战兵，毕竟在长达一年的训练中，他们已经熟练掌握了运用进化能力对抗神灵战兵的技巧，也唯有这些“变数”，才可能给他们造成无可挽回的损伤，所以“猎鹰行动”逐渐取代了原有的行动名称，成为了广大基层进化者部队所共同认同的演习代号。
而这些资料，雪岚早在被关在武器库的无聊时光中从某个藏在腕表角落的文件夹中了解得清清楚楚了，所以当岳桐吐出‘猎鹰行动’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惨白色，这个该死的演习，对于从鹰巢出来的雏鹰而言，除了自己，整座城池都是你的敌人，放弃了思考的神灵战兵自不用说，就连同为人类的进化者部队，也绝不是什么能托付后背的同伴，如果你想对同为人类同胞的进化者们留手，那些曾失手被俘的雏鹰们，在演习结束前于囚牢中持续不断的哀嚎也许能够让你认清自己的处境。
哪怕大部分历史曾被那场几乎覆灭整个人类的灾难付之一炬，但数千年哪怕只是残片的传承也足以让你认识到人类对于用刑这个艺术极高成就，纵使有着限制，但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还是有着太多太多。
“这不公平。”雪岚低声咆哮着，“我仅仅只被你训练了几个月，大部分时间还被你关在那该死的武器库里，凭什么和那些参与过一年训练的家伙一样参加这场演习！”
“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岳桐冷冷的笑了，“你怕了？”
“你说过，你没有时间，这也是你敢于在入学第一天就和我动手的缘故，但如果你的觉悟就止于此，那么我还是建议你现在马上转头回去，然后换个除我以外的老师，慢慢花一年时间从头开始学起。”岳桐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许不耐烦的意味，“如果你对于我给你制定的压缩训练不满意，那么就滚蛋！”
被岳桐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话语轰炸，雪岚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巴，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达指定地点。”岳桐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腕表上显示的时间，用脚将一个小箱子踢到了尚处于呆滞状态的雪岚面前，“看看这里面的东西，你还有五分钟做决定。”
雪岚看了一眼岳桐，从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上没能看出任何东西，他弯腰拾起了箱子，按动按钮打开了它，从其中取出了一卷纸，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第一眼开始，颤抖，就从他抓纸的双手一直传递到了脚尖。
“哥哥，你还好嘛？我很好。”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句话，可以看出，写这封信的人一定难以找准一条合格的直线，但是，那一切都不重要了，雪岚的身体顺着机舱缓缓滑落，直至坐在了地上，眼泪不知何时早已爬上了他的脸庞，一时间，少年竟泣不成声。
在雪岚阅读信的时候，岳桐打开舱门，自顾自的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而，舱门开启后灌进来的汹涌狂风之中根本无法打着火，他咒骂一声，将火机和烟一同丢下了飞机，任凭他们消失在了下方的树林之中。
“这封信没有地址署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收件人。”岳桐转过头看着雪岚，“按照惯例，这种信一般是废弃处理的，然而，同样的信件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几封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所以才能够到达我的手上。”
“如果你能够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回来，我可以给你一个假期回去看看妹妹。”
岳桐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讲到这个份上，雪岚应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想早点见到自己的妹妹，或者是早点毕业返回第三战区，那么都只能参加这次演习，这世上的规则很简单，用付出来交换收获，能进入鹰巢的，本身就是具有特殊才能的精锐，而想在精锐中再次脱颖而出提前毕业……总有些代价是要支付的。
“我参加。”雪岚直起身来，站到风口处，将眼泪于狂风中吹干，再回过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坚定地表情。
“很好，我就知道你会如此选择的。”岳桐笑了起来，然而他的笑容中却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阴霾，“我那里还有其他几封险些被废弃处理的信件，如果你能够从地狱中活着回来，我就把它们全部交给你。”
“我会回来的，粉身碎骨都会爬回来。”雪岚郑重的点了点头，将信件珍而重之的藏在贴身的衣兜里。
“不要那么紧张，我这次特别给你安排了一个最简单的任务。”岳桐拍了拍雪岚的肩膀，“当然，这简单是相对而言的，祝你好运。”
“嗯。”雪岚应了下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的装备呢？”
“匕首和任务书应该都已经交给你了。”岳桐以闪电般的速度抬起脚，将毫无防备的雪岚从敞开的舱门踹了下去，“五分钟了，祝你好运，雏鹰。”
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学习了那么多的枪械知识并且训练了那么久的枪法？
盯着手中的合金匕首，雪岚脑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感觉到一股大力从自己屁股上传来，下一瞬间，坠落带来的失重感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操！！！！！”
惨叫声，回荡在蔚蓝的天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