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厚重的乌云藏在身后,就连星星也只有几颗稀疏的悬挂在天空,有气无力的望着大地,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数十个人影从围墙上翻了进来,在他们身后,无论是明哨还是暗哨,值班的天使都倒在血泊中失去了所有的气息。
正当一名士兵在一处建筑旁安放炸弹时,一名天使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被一把匕首割断了喉咙,雪岚步履轻盈的绕到了它的身后,在尸体倒下前接住了它,轻手轻脚的将其靠着墙边放好。
做完这一切,雪岚对那名士兵打了一个要小心的手势,身体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炸弹安放完成,在雪岚率领的小队掩护下,士兵们逐一退出营地,待到所有人的远离之后,负责断后的雪岚按下了起爆键。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营地中间升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炽热的火焰伴随着浓烟从门窗涌出,隐隐可以看到身背羽翼的焦黑尸体被气浪抛飞出来。
猛烈地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的房屋接连不断的坍塌,碎裂的钢筋混凝土如同流星雨般落下,三名高阶天使怒吼着冲天而起,凯和玛悠踩着屋顶冲了上去,轰鸣声响起,两名天使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啪”的一声摔成两团肉泥,紧接着枪声响起,第三只天使也被击碎了核心坠落到了地上。
手持各类武器的士兵们埋伏在营地周围,对着试图从火海逃出来的低阶天使们进行扫射,很快,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只有金红色的神之血在火焰中缓缓流淌。
随着雪岚的一个手势,上百名士兵冲了过来,将背在身后的东西往火海里一丢,转身跟着大部队一同撤离了这里。
待到附近的神灵部队闻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烧焦的尸体,有天使的,也有人类的。
“该死!又来晚了一步!”率队赶来的天使气得眼冒金星,发泄般的将一旁的树木用手劈成了两截。
“……你确信你当初看到的只有几百人?”
听着同僚的质问,北欧神灵在这片区域的代理者卡拉面色陡然沉了下来,银色的神焰在身周涌动:
“仄费罗斯,你是在质疑我么?”
“不是质疑,而是例行的问询而已。”奥林匹斯四风神之一的仄费罗斯摆了摆手,“但你也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合作关系是多么脆弱。”
“如果那些该死的渎神者被赶出去。”仄费罗斯向前走了几步,逼视着卡拉,“下一秒,我们就会开战。”
“在如此薄弱的信任基础上,你故意隐瞒情报,让我的人去送死也有可能吧。”
卡拉面色阴沉的一脚踹开门走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撕破互不攻击协议对对方动手,在她的身后,仄费罗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清点后的人类尸体共有214具,其中大部分直接死因是被我方天使的圣剑斩掉头颅。”一名八翼天使单膝跪地,羽翼全部收拢,顺从的垂在身体两侧,对仄费罗斯汇报,“这次袭击过后,我方在区域内的各类营地及后勤中心已经损失了十七处,袭击者留下的尸体共计2129具。”
“除了最开始几次以外,回收的尸体一次比一次多……”将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笔记本上那条不断向上的箭头,仄费罗斯说,“如果说之前袭击战俘营还有可能是被波及的战俘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们留下的,必然是发起进攻的渎神者的尸体。”
“通讯中心,食物中转站,车辆调度中心……”仄费罗斯转头对那名八翼天使说,“通过根据防御兵力不断增加,他们留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我可以判断,他们应该是一支规模不小但是没有高阶进化者的军队。”仄费罗斯对那名八翼天使说,“让上面调大量低阶天使过来。”
“这段时间的行动应该给了神灵方的指挥者一个错觉。”雪岚喝着面糊汤,对周围的人说,“那就是我们是一支拥有庞大规模的队伍。”
“他们会对我们的真实战斗力和兵力进行误估,从而调集过剩的兵力来对我们进行围剿。”
在这一个多月的作战中,雪岚通过对战俘营的袭击,将队伍扩大到了千人以上,所有人在他的指挥下分散在各个被废弃的地下通道中,行动时再聚集,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在这种高压条件下,他意外的收获了几十名新的一阶进化者,进一步的强大了队伍的实力。
只是,战士们看向他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冰冷,不像刚刚被从战俘营救出来时那样热切而满怀感激。
神灵所查点的人类尸体是他们队伍规模的近两倍,这自然不可能是真正战死者的数量,雪岚每次袭击完战俘营都会将一部分尸体带走,在袭击其他地方时再将其丢下,给神灵营造出一种“他们队伍规模很庞大,不在乎损失”的错觉。
掘墓人,食尸鬼……他知道有很多士兵在暗地里给自己起绰号以表达对自己行为的不满,但无论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办法来达成目标。
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支援身陷重围的那支友军,并且在敌后不屈不挠的斗争,只有雪岚和他身边的少数几个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救的,只有对自己有恩的那两个人而已。
“你的表情,又渐渐僵硬了。”安洛斯捧着一杯热水分开人群,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我们可以帮你分担的。”
“这不是压力,或许……因为内疚吧。”雪岚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无法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毕竟是我下的令。”
“每个实行者参与者,其实都是利用战友尸体的共犯。”安洛斯仰头将热水一饮而尽,烫得自己龇牙咧嘴,“那些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你,实在是有点过分。”
“无所谓。”雪岚将自己水杯里已经放凉了的水递给安洛斯,“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的,我的目标和他们的目标重合,只要在完成目标之前,他们能听我指挥就好。”
“可是这也太不公平了,你明明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们有权利指责我。”雪岚打断了逸轩不满的话语,“而且,我从来都不是英雄,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一个伪善者而已。”
“为了达到我的目标,我不在乎做些不符合道德常理的事。”雪岚将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带有汤渍的嘴巴,“活着的人好好的活着,这才是死去的人愿意看到的。”
“与其担心我,还不如去担心担心另一个人。”
雪岚目光投向墙角,那里蜷缩着一具行尸走肉般目光呆滞的憔悴人影,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化的组装着找回来的枪械零件。
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往往会有一种对死去之人的负罪感,他们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些人,如果不是代替自己死去,或是因为自己,那些人本可以活下来。
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哪怕过去了几十天,贺斯特也没有从这种愧疚感中走出来。
同样的,他也没再参加过哪怕一次战斗。
“我会害死你们的,就像害死那些同胞,害死沃克和牛青山一样!”
只要提到战斗,贺斯特就会面如死灰的摇头拒绝,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内心已然崩溃,如果没能走出来,他将一直会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队长,有消息了。”瓦兰丘斯小跑过来,雪岚以自己还没完全毕业没有军衔为由,强行让他对自己的称呼从长官换成了队长,“根据其他藏身处的汇报,区域内的敌军数量忽然大幅度增加,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在搜寻我们的天使。”
“告诉所有藏身处,会师计划正式展开,减少所有地面活动,收集完必要的食物饮水之后全员转入地下。”雪岚眸中闪过一缕喜色,他的信息已经成功传达出去,从一开始就在脑中盘旋着的计划终于可以踏出正式的一步,“等他们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