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扬终于走了,肖锦年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微眯着双眼看那辽远的苍穹和耀眼的雪山。他的手与慕展颜的手交握着。几千年的默默喜欢,几千年的默默爱恋,即使换这人世的几十年,他都觉得足够了,何况他们可以永生永世。那些千年的日子里,他每时每刻都凝望着她,爱恋着她。可是,她那般孤寂冷漠,何曾看过他一眼。
“展颜,不知道你醒来,还会不会记得尘世中的肖锦年,我希望你记得,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对着山林大泽发过誓,要生生世世夜夜朝朝。”肖锦年的声音低沉舒缓。
微风拂过,慕展颜洁白的纱衣微微飘着。她的睫毛微微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展颜,你醒了?”肖锦年温言软语,英俊的眉眼瞧着慕展颜清澈的眼眸。
慕展颜皱着好看的眉头,一眼不眨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谁是展颜?你又是谁?”
肖锦年心下一惊,微微笑着,柔声说:“你叫慕展颜,我呢是肖锦年,我们两个是夫妻。”
“你骗我,这里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生活了好久好久,哪有什么夫妻?!”慕展颜扭了扭身子,又用软软糯糯的说,“我还想再睡会,你不要吵我,快走吧。”
“别睡了,你都睡了七天了,你喜欢的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看看。”肖锦年柔声哄劝。
“真的吗?”慕展颜瞬间坐起来,赤着脚飞跑过去,洁白的纱裙在空中起舞。肖锦年无奈的歪头瞧着她,看来这性子一点没变。他快速追上去,笑着柔声嘱咐:“展颜,你慢点,别摔着了。”
慕展颜唇角微翘,有点不情愿的说:“你玩一会就回家啊,我这里是不住外人的。”
“这是我家啊,我为什么回去?”肖锦年一脸不乐意。
慕展颜忽然停住脚步,挡在肖锦年面前,“这是我的家,我都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好多好多年了。”
“慕展颜,我是你老公,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吃什么?是不是靠我这菌丝输送的营养。”肖锦年很火大,这真是个白眼狼。
慕展颜皱着好看的眉头,上下打量着肖锦年,“你小菌菇也修成人形啦?”
慕展颜有点不屑,肖锦年不由的收紧唇角,对自己在慕展颜心中瞬间下跌的地位很不满。
“我们小菌菇就不能成精了?修炼成精全凭道行本事,这个也要歧视啊!”
“那么凶干嘛?那你怎么说我们是夫妻呢?”
“因为我娶了你啊。”肖锦年郑重严肃。
“瞎说八道。”慕展颜撇撇唇角,一脸的不相信。
“我没有瞎说,你坐下来听我细细和你讲。”肖锦年严肃威严的拉着慕展颜坐在花丛中。
“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慕展颜很抗拒肖锦年碰她。
肖锦年更是来火,英俊的眉眼眯了起来,一声低吼:“坐下!”。
慕展颜赶紧乖乖坐下了,肖锦年平息下情绪,一五一十的讲述他们尘世的经历,当然他将御风等人的事情都隐去了,着重讲了他肖锦年。
“你说我遁入人间,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还是大学教授?”慕展颜将信将疑。
“是的,你还记得吗?比如这株植物,拉丁文是什么?”肖锦年学着罗云阳的样子考慕展颜。
慕展颜很利索的说了一个拉丁文名字,还将植物的科属说了出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肖锦年一脸认真,“你说的可都是拉丁文,你是剑桥大学的博士。”
慕展颜双手抱膝,很认真的思索着,忽然又歪头瞧着肖锦年,“那我儿子和女儿呢?”
“他们在康城,梧桐大道,那是我们的家。我们回去好不好?他们很想你。”肖锦年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回去,这才是我的家。我从一萌发就在这里,我不想离开。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孩子的话,让他们来看我吧。”
“好吧,走,我们先去看花、”肖锦年有点无奈,又伸手握住了慕展颜的手。
慕展颜又抽出手去,“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你老公,我们是夫妻。”肖锦年又低吼起来。
“那你如何证明?”慕展颜微扬着下巴,瞪着肖锦年。
“梧桐大道有我们的结婚证。”肖锦年不禁觉得万幸,幸亏领了证。
“什么结婚证?我才不承认你们的结婚证。”慕展颜不以为然。
“那你锁骨处有一个红点。”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洗澡。”慕展颜瞪着肖锦年,清澈的眼眸中都是怒火。
“是我帮你洗澡,你也帮我洗过,你还记得吗?”肖锦年英俊的眉眼里都是期待的光彩。
“不记得!”慕展颜转身自顾自的朝前走。
“慕展颜,我养了你几千年,你对我就这么冷淡?!还真是白眼狼。”
“那你以前没有灵识,不能和我讲话,后来我就习惯了一个人,就不喜欢讲话了。再说你能修成人形,还不得感谢我吗?要不是我天麻精,你一介菌丝,连高等植物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修成人形。”
“行了,你也好不哪去,高度退化懒惰的植物,发芽和生长都得靠别人。”肖锦年和慕展颜互怼。
“那个帮我萌发的小菌菇有没有修成人形啊?我觉得他还蛮可爱的。每次都说天麻妹妹该起床了。哼,如果从有灵识算起,他应该叫我天麻奶奶。”慕展颜微微仰着娇俏的下巴,一脸得意。
肖锦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这个失忆的妖精老婆,只想着不知道啥时候她才能记起来。
两人走到一片花田边,慕展颜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顺手捏起一片花瓣轻嗅几下,又放进嘴巴里。然后又抬头看着肖锦年,“你坐啊,我这样和你讲话很累的。”
肖锦年赶紧坐下来,慕展颜递给他几片花瓣,“你吃吗?很好吃的。”
肖锦年顿觉腹内饥饿,好像自己好久没吃饭了,如今要吃着花瓣吗?他越发想回康城了。
“展颜,你会飞吗?”
“飞?你当我是神仙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天麻精,只不过日夜在此,有了灵识而已,怎么可能会飞呢?”慕展颜说的理直气壮。
“那你以前怎么出这深渊?”
“这个好办,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外面。”
“那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外面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肖锦年诱惑着老婆。
慕展颜歪头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要不你出去玩吧,我在这等你,我有一次出去的时候,还碰到人了,被人追了好久,可吓坏我了。”
“这次没关系,你已经在尘世有身份了,还是著名的植物学家,没人敢追你。”
“是吗?可是我一点也记不得了?”慕展颜微微闭上清澈的眼眸,好像在努力回忆那些事情。
“外面有好多好玩的,我带你出去,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再回来。”肖锦年满眼期许。
“那好吧,反正我也好久没出去了。”慕展颜拍拍双手站起来。
两人来到一处峭壁边,肖锦年慢动作似的缓缓仰起头,一直往上看呀看,哪里有路啊,这分明是一处峭壁啊。
“这没有路啊?”
“那你看峭壁上面是什么?”
“树藤啊!”
“这不是普通的树藤,这是一棵盘龙腾,最是结实,我每次出谷都是攀援着它们上去。它们很好的,每次都让我小心点,怕我摔下去。”
“你确定他们让你小心点,是怕你摔下去,不是怕你踩疼它们?”肖锦年英俊的眉眼瞪着慕展颜。
“哼,你到底上不上去?”
“我怎么上去?不是慕展颜,你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大妖怪,难道你只会爬这个盘龙藤?”
“不是啊,我还会爬,树。”慕展颜清澈的眼眸里都是认真。
“除了爬树,你还会什么?”
慕展颜微翘起唇角,偷偷看了眼肖锦年,小声嘀咕道:“玩,抓鱼,摸虾,捉蝴蝶,还有”
“你不修炼法术吗?”
“什么法术啊?我在这深渊里,又没人教我,我知道什么法术啊?再说你也不会啊,你连爬树藤都不会呢。”慕展颜仰着莲萼般娇俏的小脸,振振有词。
“你在尘世可是学霸人设,怎么到了这里就像吴清扬一样,不学无术了呢?!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什么也不会,不是我忘记了,是我和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天麻精共生。”肖锦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慕展颜。
“那你到底还要不要出去?”
“我也想出去,可是我不爬上去啊,十几米可以,就这个高度,你当我是壁虎啊。”
“真笨!还说我。”
肖锦年仰头望着石壁发呆,知道自己要被困在这里了。不知道他那个学渣女儿,七天后知不知道来找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熬过七天,毕竟慕展颜能吃花瓣,他是不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