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哭笑不得，仔细想想又道：“也有道理。”
否则要真是天谴，雷应该把镇上那些活活将人烧死的恶人先劈死，怎么会先劈无辜之人。
林宣很无奈，心想这跟吃东西有什么关系，就是在雷雨天去树底下还带着金属物，又是在山上身处位置高。
但他仍旧不说话，我不解释，笑着看这群人猜测。
将士们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可能狄获寻了什么法子引雷，用雷伤了我云国的好男儿们？”
先前说是鸡蛋那个很不服气：“我看就是铁鸡蛋，这个听起来比引雷容易多了，用火烧一下就行。”
“可拉到吧，我家圆铁皮放火里烧也没见炸过啊！”
“那是没封口，鸡蛋一点口儿都没有。”
“那狄获军是怎么封口的？”
“你是不是傻，我要是知道还会在这儿跟你吵架？”
“你！”
“我还是觉得是引雷，不是叫雷震子嘛……”
“火石被火烧了能炸开吗？”
他们吵吵嚷嚷地谈论起来，已经浑然忘我，林宣起身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敬爱的陛下给晾那儿了。
将士们没有害怕什么，只是觉得很不应当，心里生出点尴尬的感觉。
“夜已深了，”林宣起身，“我就不打扰诸位休息了，方才说的这些，可以试的我都会寻人试一试。”
噢，陛下原来是为了这个，怪不得来问。
他们没有细想陛下身边有宫仆跟随侍候，其实并不需要来问他们。
他们之后问了问，原来陛下出来的时候特意带上了工匠，大概当时就已经想好了要在路上试试雷震子究竟是什么。
路上行了几个月，铁鸡蛋都试过了十几个版本，五花八门的各种猜测都试验了一遍，许多人倾向于引雷。
林宣没有太拘束传言，因此这些传言在将士里相互传播着，大家也都知道有工匠在试验，并且偶尔有些小发现。
至于小发现是什么，无人知道，将士们都觉得这很正常，总不能什么都可以传。
铁鸡蛋试验第轮的时候，林宣正式到达边疆。
帝王的到来确实如同定海神针，整个军营都为之一肃，士气越发高涨起来，令他惊讶的是，情况比他想的要好很多。
他本来以为，士气就算是没那么低落，将士们也应当很为此惊慌，但居然没有，一点都没有。
“裴将军，”林宣说：“将军辛苦了。”
裴将军脸色有点微妙，他说：“守关是臣的分内之事，当不得夸奖。臣不辛苦。”
此时已经是三月份，边疆却还冷得很，雪水刚刚化开，是比下雪时候还刺骨的温度，这几个月里着实发生就许多事。
当时，是厉承胥领兵追杀敌军，没想到对方是在诱敌，大约一柱香时间后，有砰地一声巨响，马匹受了惊，将士们也受了惊。
没有后续人员的支援，厉承胥陷进了敌军那里，此后就没了音信。
林宣很想继续听厉承胥的消息，但是他不能。
他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裴将军点点头，确实，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得到敌军活捉或斩杀云军大将大将的消息。
他也极担心厉承胥，但也没有多说，继续道：“之后军中很是军心涣散了一段时日，流言四起，虽捉了几个细作斩首示众，还是控制不住谣言的扩散。”
林宣认真听着，眼前就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亲临其中的将士最知道发生了什么，为无法解释的事感到恐惧。
雷震子，他们都说那是天降神罚，而他们所见确实不是人能制造出来的景象。
那是雷神的轰鸣音，震的耳朵都发疼。
于是，谣言越演越烈，偏偏又是眼见为实，就仿佛谣言确实是真的，堵不住通不得，眼睁睁看着士气低落。
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如何能赢？不赢又怎么用实际情况反驳谣言？
而敌军也知道她们的窘境，不肯正面对上，即便损失惨重也要次次胜，于是尽管情况是有利于云国，局势还是因几场小败而变得越发糟糕。
“之后，宁王殿下站了出来，士气才提了回去。”
裴将军说，“再往后……”
林宣：“且慢，宁王站了出来，怎么站出来的？他怎么个站法儿能提升士气？”
总不能是长臂一挥，就把士气挥回来了吧？
唉，陛下还是问了，他就说根本瞒不过去，这可不是他不肯帮宁王瞒。
裴将军轻咳一声：“宁王殿下于千军万马中振臂高呼——”
林宣：？？？
狄获几场小胜之后，士气越发高昂，而云军这边开始恐惧，开始担忧，也开始怀疑自己，几乎毁不动手中的枪。
又是一场战斗，这次比前几回要大的多，若是再败，除非陛下御驾亲征，恐怕士气都真的救不回来了。
那时他们不知道，陛下真的会御驾亲征。
裴将军愁得掉秃了头发，没注意到儿子和宁王静悄悄消失在营帐里。
林玄阳竟摸到了战场上，还摸到了几乎正中间的地方。
他一把将头盔拽下来，振臂高呼：“我，云国的宁王，就在此处！”
“若是当真有天罚，为何不敢罚我？！”
他如一只怒极了的狼崽子，朝离他最近的敌军冲过去，手中拿着匕首。
明明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竟爆发出了令人侧目的力量，一连捅了数个敌军，血溅在他脸上，也溅到了将士们心上。
天罚当然没有，少年宁王有如神助，在战场上杀了几个来回，直到胜利才雄赳赳气昂昂地下场。
之后他就瞒着偶尔上战场杀敌了。
裴将军观察着林宣被泼了漆一般的脸色，把劝解之语咽了下去。
希望宁王自求多福，还有家里那个蠢小子，可千万别叫陛下知道他也往里头插了一脚。
林宣磨了磨牙，恨不得把弟弟捉过来揍一顿。
但他气着气着，忽然泄了那股子气。
“唉，”他叹口气，“玄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坚持，会为了心里的坚持做些危险的事。”
林宣说：“他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