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头报丧,竟然翻出札胡达的老底儿,木管家人等正想探望的死者,原来是个部落垃圾,人等一时犹豫了。
本来,木管家要以萨满的身份,到酋长家去处理丧事,毕竟多天来,札胡达酋长对一行人帮助很大,而且是因为救护自己的几位兄弟受伤导致的死亡,与情与理,都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寻找玛琥人的事情,一定要往后推,眼前死人的事大。
木管家说,世界龌龊,人心复杂,我们遇到了这事,经历了这事,怎么办?
三命飞说,人都讲,一饭之恩永世不忘,知遇之恩永生不忘,人家帮我,永志不忘,我觉得,应该去札府问候。
六灵飞说,同意,恩要报,怨宜忘,知道感恩,是灵魂的健康,是灵魂的宝藏,不懂感恩,就是人渣,就是缺德。
九狂飞说,不懂感恩的人,就是说谎的人,就是虚荣的人,就是脆弱的人,这种人落到困境时,也没人搭救的。
木管家说,知恩图报,善莫大焉。大家站得很高,看得很远,这也说明,我们心胸开阔,包容很多。札胡达堕落过,人渣过,干过很多坏事,但他后悔了,疼痛了,改过了,脱胎换骨了,不再犯错了,他抓住自己的一个机会,认我们重新认识他,让我们重新接纳他,这事很好啊。。
三命飞说,走,我们去札府,送他一程。
好吧,木管家同意了大家的说法,推开大门,准备到札府去。
令人惊奇的是,石屋前的广场上,跪着一大片鬼魂。
这么多的鬼魂,这么多的幽灵,姿态扭曲,形迹可疑,格调错杂,眼花缭乱。
贼眉鼠眼的野狐,嘤嘤怪叫的红狸,一片阴森森,一片黑洞洞,眼前变成一个地狱的世界。
这些鬼魂们,有的踮着脚四下张望,有的摇着头挤来挤去。
这些鬼魂们,都失去了容颜,都失去了阳光,都饱尝了黑暗。
但是,跪在前面的一具白骨架说,大师啊,请手下留情啊,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我们还剩一颗正直的灵魂。你看啊,这前前后后,共有一百八十个鬼魂,都是陆续赶来的,都来拜见大师来了。
木管家一听,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这么多的鬼啊?
白骨架说,只因大师再次杀死骷髅头,砸烂骷髅头,我们感到解气,感到开心,才来特意拜访您。
白骨架说,我们是鬼魂,因此我们不惊诧人类的杀戮,不惊诧人类的贪婪,却惊诧做人的无耻,做鬼的无耻。
像骷髅头这般无耻的谄媚,这般奴性的阿谀,公开的、直接的、露骨的无耻,人中罕见,鬼中罕见。如果让这种人鬼横行下去,平安无事,让这种人鬼到处张扬他的逢迎,他的无耻,他的欺诈,他的愚昧,没有大师揭发他,没有大师制裁他,人没法活了,鬼没法活了,谁也没法活了。
白骨架说,奴颜媚骨,卑鄙无耻,揣摸别人,奉承别人,巴结别人,低声下气,贪图享乐,唯利是图,骷髅头这种人,是极端无耻的,骷髅头这种鬼,是不可救药的。
白骨架说,骷髅头十余年来徘徊在房前屋后,墙角路旁,叫卖他那无耻的、腐烂的、龌龊的想法,宣扬他那腐烂的臭气,还有些那令人恐惧、冷漠无情的歪理邪说,我们这些鬼魂都恨他,都讨厌他,我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骨架说,骷髅四下扬言,他这么做,是为了尽快地新生,为了尽快地托生。他说人世间需要这些东西,做鬼的日子要天天练习这些做人的技巧,不能生疏了做人的技巧,省得回到阳间时,再学习,就不赶趟了,就要吃亏了。
木管家说,各位鬼魂,请放心吧,这个骷髅头不能新生了,不能托生了,他的骷髅被我们砸碎了。
白骨架说,大师太好了,这样做我们就放心了,我们可以放心地做个好鬼了。
白骨架说,我们这些鬼魂,要陪着卧牛石部落酋长札胡达一同前往坟山,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大师莫要怪罪,大师就给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一个感恩的机会吧。
你们不是说,人有情吗?我们做鬼,也是常说,鬼懂报恩。
我们做人时一样,做鬼时也一样,这是人鬼同理,人鬼同道,只是一个在阳,一个属阴。
木管家说,我同意各位鬼魂的说法,我答就各位鬼魂的请求,我们一同去为札胡达送行,让他入土为安,但我要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白骨架说,札胡达酋长待我们好啊,他告诉我们,这座卧牛石部落的石场,就是我们的阴司庇所,让我们十几年来住在这里,享受香火,已经有好多鬼魂提前托生了,到阳间去了,因此我们去送札胡达酋长,是感恩他十几年来的香火关照,我们必须要这样做的。
白骨架说着,指了指墙角的那座石炉,那对蜡烛,那把素香。
木管家全明白了,他们一到这个石场时,就看到了墙角这里的清雅,肃穆,原来这石场是这一百多鬼魂的避难所。
木管家翰雄飞说,我们对不住各位鬼魂了,几天来,是我们打扰了各位,让你到野外居住。
白骨架说,这是什么话?我们是自愿躲到外面的,我们将来也要到阳间去,还会得到你们很多的关照呢。
木管家说,天下无奇不有,过去我们只是活人送死人,而今天,我们又见到了死人送死人,这是有恩报恩的大好事,走,我们一同到札胡达的府上去,好好送他一程。
木管家翰雄飞还有三命飞、六灵飞、九狂飞,一行人迈开大步,向札府走来。
木管家的身后,跟着黑黑鸦鸦一片孤魂野鬼,一个个肃穆虔诚,愁眉泪眼。
这时,天还未亮,已经有人影鬼影在札府地窨子前后晃动了,也不知道到今天会有一种什么场面,会有怎样的场景。
札府的地窨子里外,已经有人送来到祭品,院子里摆满松枝、柳枝、榆枝、槐枝,摆满了白的花、黄的花、紫的花、黑的花。
院子里有一个石头棺材,鬼魂们说,这是札胡达酋长早就为自己准备下的。
木管家翰雄飞带领人等,来到石棺前,作揖施礼,看到石棺灵柩前有一女人,正在扶棺啜泣,这女人早就熟悉了,共同去过南山,她就是嘟噜子。
木管家翰雄飞掐指一算,认为女人嘟噜子与那札胡达酋长命相冲克,出殡的时候,她得回到屋中,关窗闪避。
木管家这话一说时,女人嘟噜子说不行,我一定要送老爷入殓,陪他走好最后一程。
这时,东方微微发亮,院内已经开始前前后后地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