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到手的兔兔蘑没有了,不见了,消失了。
木管家翰雄飞感觉到这事太诡异,大声嚷着兔兔蘑丢了,而自己的肩头一阵剧烈疼痛,显然是刚才被那黑影子夺走兔兔蘑时,臂膀被撞了一下。
这种情绪,让人一跌千丈,如此刻骨铭心,令人心灰意冷,且有些惊诧悚然。
就像走在大街上,一抬头自己的影子丢了,自己的两只手丢了,前面的风景丢了,前面的大路丢了,出鬼了,这就是不可思议。
三命飞说,丢就丢吧,别说是个兔兔蘑,就算是只兔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管家说,事情非常复杂,这可不是单单一只兔兔、一头山羊的事情。
木管家说,我们在紫霞部落出发前,石司哈酋长曾经反复嘱咐,到了玛琥人的地界,一定要特别注意兔兔蘑的出现。
六灵飞说,这件事,你跟我们说好几遍了,我们知道兔兔蘑很重要,是玛琥人的特殊标记。
木管家说,但是我没和你们讲,这种兔兔蘑重要到什么程度,我们为什么要得到它,甚至可以说,得到这种兔兔蘑,和得到玛琥人是同等的重要。
你们看到了,这种蘑菇长在树上,长得和兔兔一模一样,是有灵性的,是通神的,是可以沟通人神之间难以言表的很多秘密的。
九狂飞感觉莫名其妙,说木管家,一棵蘑菇,有你说的那么神吗?
木管家说,有,有那么神,甚至比我说的还要神。
石司哈酋长跟我说过,玛琥人为什么个个武功高强?为什么个个体力超人?就是吃了免子蘑的原因。
三命飞觉得诧异,说那可真是神了。
木管家说,玛琥人地处偏远的长白山深处,这里人烟稀少,几乎还没有开化,还在蒙昧之中,因此他们不懂得练功,不知道练功,因为没有练功学艺这么一说,就算是感觉练功能有收益,也是没有师父教,没有师父传,但是,就这样一个未开化的野人部落,得到一种神奇的天赐,就是这种兔兔蘑,只要是吃了这种兔兔蘑,就等于给身体注入了天来的体力,天来的神功。
六灵飞说,这可真是神了,长白山里竟然生长着如此神奇的蘑菇?
九狂飞说,我想象着,一种蘑菇,能让人遨游,能让人有力气,能让人飞起来,能让人异化成神一样的闪转腾挪,异化成鬼一样的云雾缭绕,这一切,不合乎情理啊。
三命飞说,这情理两个字,只是属于人的,只有人才讲求情理。
只有讲求情理的人,才显得很笨,才不能起步就迈进一个我变易、我颠覆、我独大、我全新的境界。
木管家说,你这一棒子打得不轻,几乎要把我们几个都灭了,把整个长白山的人族全给打死了。
三命飞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起码我不能把我自己打死吧?我是说,这兔兔蘑不合情理,如果让这兔兔蘑合乎情理,这中间要加入一种东西,叫琢磨,叫研究,叫我是我,叫亦非我,就这么非凡,就这么神奇,就这么不可思议。
六灵飞说,只有我们人族,能感觉到什么是神奇,能认识什么是神奇,所以,我们人族还是很伟大的。
九狂飞说,行,你会说话,有你在,人族就不会疯。
木管家说,有这样的思维,也说人族会更加疯狂。
三命飞说,这话我赞同。广袤的宇宙,只有人知道这神是什么意思,只有人可以给大自然画像,说,这就是神。假若长白山没有人族,没有生命,谁在这里讨论兔兔蘑呢?谁在这里去寻找玛琥人呢?谁去创造新的神奇,揭示神的秘密呢?
三命飞说,但是,我也可以把上面这话反过来说一遍。
三命飞说,这宇宙很广袤,为什么你偏说只有人才知道神的意思?为什么说,只有人可以给大自然画像?假若长白山没有人族,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儿狼虫虎豹,那些兔兔蘑、玛琥人,不照样可以讨论神的话题,照样讨论太阳月亮,给广袤的宇宙画像吗?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神,包括那条小路,那条毛毛虫,那只蚂蚁,那只苍蝇,它们也许在嗡嗡嗡讨论一万年以后的太阳月亮树叶石头的秘密。到处是离奇,太多的神秘,在所有不同的时间里,都发生过吧?或者说,都正在发生吧?也许,它们在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在为广袤的宇宙画像,在欢乐,在悲伤,在思索,在超越,在寻找,在进化中,为自己的感觉、自己的神,在认真地画像。
九狂飞听到此处跳了起来,说,我饿了,你那胡言乱语我听不明白,所以我饿了。
九狂飞说,我说我饿了时候,我想到了厨子。
我说人族,整个就是个胆大的厨子。
人族这个厨子搞烧烤,但是,烧烤是什么?是神的想法,是神的吃法,人族这个厨子搞蒸煮,蒸煮的是什么?是神的开心,是神的笑声,要不然你想想看,放眼寰宇,就说长白山吧,除了人族,还有什么动物在那里烧烤想法、吃法,还有什么动物在那里蒸煮开心、笑声呢?
三命飞说,烧烤,只是你的开心,或者说,是我们的开心,但你为什么说是神的想法、神的开心呢?把自己当成神了,就说是神的开心、神的想法吗?别的那些动物,狼虫虎豹玛琥兔兔们,根本不用烧烤,不想蒸煮,或许正在嘲笑人类,瞧,这帮傻叉,还烧烤,还蒸煮,如此之笨,我们怎么帮助教育他们呢?算了,人类是不可救药的。
木管家说,你这么一说,我只能承认,我们是人,我们不是狼虫虎豹玛琥兔兔们,我们坚持傻叉,我们坚持无可救药,因为饿了,我们饿了。
三命飞说,人有人的思维,妖有妖的想法,灵有灵的判断,物有物的认知,对不对。
九狂飞说,我有我的思维,我的想法,我的判断,我的认知,我饿了,我要吃烧烤,对不对?
大家哄堂大笑,一阵漫无边际的胡言乱语,竟然使迷雾散去了。
看来,那团黑洞洞的迷雾,听懂了这些胡言乱语,感激这些胡言乱语,相互理解,多多沟通,所以雾散而去,游逸它林了。
六灵飞说,太好了,咱找个干爽的地方,去烧烤我们的想法和吃法,去蒸煮我们的开心和笑声。
三命飞说,走啊,烧烤去,蒸煮去,让那么多的美丽和神奇,再长高些吧,再膨胀些吧。
人们找到一处高坡,弄些干枯枝叶,升起了篝火。
这里没有什么肉吃,今天要换个口味,因为这里的蘑菇太多了,烧烤蘑菇,号称长白第一香。
刚进这片沼泽森林时就看到了,除了小鸟捉虫,除了松鼠跳枝,到处是蘑菇,到处是金针蘑、猴头蘑、松树蘑、牛肝蘑、羊肚蘑、红铆钉菇、蓝铆钉蘑。
这里是边缘地带,绝少人烟,没有人来采蘑菇,都留给了这一干人烧烤享受呢。
就算是山里的穷鬼、饿鬼、傻鬼、野鬼出来采蘑菇,也得退位,也得躲让,这一干吃蘑菇的,是长白山人,不好惹。
大家直奔各色的蘑菇,去采金针蘑、猴头蘑、松树蘑、牛肝蘑、羊肚蘑、红铆钉菇、蓝铆钉蘑,木管家反复叮嘱大家,要认识无毒蘑菇和有毒蘑菇。
木管家说,无毒蘑菇和有毒蘑菇非常好分,和分辨人的美丑善恶差不多。
木管家说,凡是生长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的,比如清洁的草地上、干爽的松树上、无虫的栎树上,都是好蘑菇,都是无毒的蘑菇。
有毒的蘑菇,就像一些坏人一样,也许天下的坏人,是在毒蘑菇那里学来的本事。
有毒的蘑菇,一般生长在阴暗的地方、潮湿的地方,肮脏的地带,它们在这里为自己的身体酝酿毒素,思谋害人的招术。
有毒蘑菇和坏人,还有一种分辨方法,就是毒蘑与坏人,一般都比较黏滑,由于黏滑,蘑菇盖上就沾些杂草、土屑、毛虫、鼠粪,还会长一些丁丁块的老年斑,或者下面像穿了一条丑陋的超短裙什么的,这些外表,和那些坏人是不是很相像?
还有啊,那些坏人都好色,都是色狼,而毒蘑菇也是这样。
毒蘑菇都好色,一般都是金黄色、粉红色、惨白色、墨黑色、艳绿色,凡是这种颜色的,基本都是毒蘑菇。
无毒的蘑菇呢,就像正人君子一样,很稳重,很庸容,很大方,颜色多为酱紫色、淡黑色、黄白色、暗红色。
气味也不一样,有毒的蘑菇,气味就像一些臭男人一样,是土豆味,是萝卜味,而无毒的蘑菇,就像美女一样,是杏仁味,是水果味。
木管家人等采了好多的蘑菇,烤着好多的蘑菇,用树枝串起来,摇来晃去,摇晃得整个森林充溢着蘑菇的鲜香。
九狂飞半天没有言语,也没吃蘑菇,大家感觉奇怪。
三命飞说,你干啥呢?还在郁闷那个老王八啊?
九狂飞说,没有,我早忘了,我是在想这些蘑菇。
木管家说,来一串,这蘑菇很鲜美
九狂飞说,我在想,更好吃的,一定是那些兔兔蘑。
木管家说,这谁都知道,如果我们每人吃一串兔兔蘑,如果我们紫霞部落的所有人,每人都吃上一串兔兔蘑,那是啥成色,那将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