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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谈话艺术

    为什么提及高拱就要提及徐阶?

    因为高拱能够进入内阁成为日后的首辅,正是因为徐阶的推荐,虽然这不一定是直接原因,但至少为高拱的政途减少了几年的奋斗时间。

    而高拱上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徐阶排挤下位,而后让自己成为内阁之中唯一的掌权人。

    高拱是个什么样的人,通过他对待徐阶就能完全看出来。

    高拱从徐阶手中夺权,为的谁?不正是现在的裕王日后的隆庆?

    而现在的裕王对高拱可谓没什么信心,所以这才派了高拱前来打探徐鹏举的态度。

    裕王也不是傻子,他和张居正谈论过徐鹏举废长立幼之事,可是却从未就此事说过任何对徐鹏举不利的话。

    从这件事就不难看出其实裕王一早就在打徐鹏举的主意,希望通过拉拢他,从徐阶手中夺权。

    只要能让徐鹏举帮着他成功掌控皇权,就算让徐邦宁嗣爵又怎么样?

    而高拱呢?

    他自然也知晓裕王的心思,可是他此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还必须仰赖徐阶,所以他不可能此时对徐阶出手。

    可如果裕王需要他成为黄河,对徐阶出手呢?

    徐邦宁的聪明之处在于并非左右而顾其他的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是他能真正的掌握住朝局的关键点。

    现在的关键点就在于裕王能否顺利即位,即位之后他又该如何从徐阶手中夺回真正的皇权。

    听得徐邦宁所问,高拱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想到了嘉靖和严嵩。

    严嵩之所以成为黄河,会不会就是因为嘉靖需要呢?

    如果就是因为如此,那严嵩这条黄河到底该不该出现,该不该用,日后有没有人继续效仿?

    再者,如果正如徐邦宁所言,裕王若当真需要一条黄河呢,那他又到底要不要成为那条黄河?

    心中如此之想,但嘴上却是不能明说。

    “自古以来,庙堂之上,需要自然是清。”

    高拱自然要将自己列为长江。

    “可黄河也有黄河的价值不是?”

    然而徐邦宁却继续纠着嘉靖的问题不放。

    庙堂之上,长江之水上为君王,下恤黎民,自古以来能够美名传千古者,似乎都是清者。

    可黄河之水难道就真的不该出现和不能出现了么?

    若无黄河之水之浊,又如何衬托长江之水之清?

    而且帝望之于江山社稷,就当真只需要长江之水么?

    嘉靖还言道黄河之流可用,而且极力为自己洗白,他高拱岂能驳了嘉靖的言论,岂非欺君?

    “若圣君所需,为臣者自当尽心竭力,为君分忧,此乃千古不变之理也。”

    高拱立马转换了自己的态度。

    只不过他玩了个文字游戏,加了个圣君。

    圣君是什么?圣君是明君。

    他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说嘉靖不是明君。

    事实上大部分朝廷官员都认为嘉靖不是明君,不然海瑞也不会上奏《治安疏》。

    可他这句话,却已经暴露了他日后想要夺取内阁大权的野心。

    徐鹏举如何听不出来?

    他都能听出,徐邦宁又岂能不知?

    闻言,徐邦宁微微一笑,朝着高拱竖起了大拇指。

    “世子何意?”

    这搞得高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高大人所言极是,圣君所需,臣子为君分忧乃是本分。”

    “所以刚才高大人的问题,还需要晚生回答么?”

    高拱问的是什么?

    裕王即位,朝野上下谁是长江,谁是黄河?

    意思是什么?

    他的意思是,一旦裕王登基为帝,那徐阶便是黄河,而徐鹏举愿不愿意成为长江,为裕王铲除这条黄河。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刚才高拱自己已经回答了。

    圣君所需,臣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嘛。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谁不知道说?

    闻声,高拱一时怔色,不由再度上下打量了一番徐邦宁。

    “世子小小年纪,却有此番见解,倒是让下官开了眼界。”

    “然则官场如战场,世子日后嗣爵必定官场战场两头挑,想来也是颇为艰难啊。”

    高拱虽然对徐邦宁的见识感到震惊,可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佯装出自己的高深莫测,以期达到他此番自己的目的。

    高拱南巡难道就只带着裕王的意图?

    非也。

    能够成为日后内阁首辅的人,没有点小心思,那还能叫首辅?

    他高拱能够在徐高张三人争斗之中全身而退最终老死,没有点本事怎么能行?

    “高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

    这时,半晌没开口的徐鹏举忽的言道。

    他当然也听出来了高拱话里有话。

    不过高拱却是只看着徐邦宁。

    “高大人的意思是,我能嗣爵,全仰赖裕王殿下?”

    徐邦宁不是不明白高拱这话的意思,但是他却偏偏不和徐鹏举一样投其所好。

    高拱这话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着能够拉拢徐鹏举,拉拢整个魏国公府,为他日后从徐阶手中夺权,取代徐阶内阁首辅的位置做铺垫么?

    裕王想要掌权,难道他高拱就不想?

    徐邦宁对此了如指掌,但就是不往这方面说,甚至还专门提到他嗣爵,很大程度乃是因为裕王默许。

    这样一来,无疑表示出他对裕王的感激,而将高拱给晾在了一边。

    果然,听得徐邦宁所言,高拱顿时神色一顿,继而显得有些尴尬的点头。

    “那自然是因为裕王,若不是裕王殿下洞悉全局,只怕而今的朝堂之上早已议论纷纷,世子又何以能够在今日站在此间说话?”

    高拱说着,再度端起茶盏,掩饰自己脸上的不堪。

    他不担没有拉拢到徐邦宁,反而还将徐邦宁推向裕王一边,可谓得不偿失。

    但此时的徐邦宁却是闻声一笑,脸上热情洋溢的亲手拿起茶壶,给高拱刚刚饮了小半截的茶盏里续杯。

    “高大人呐,裕王殿下的心思,晚生明白,无论晚生能不能嗣爵,晚生这心里对裕王殿下都是感激涕零。”

    “再者,这不是还有高大人么?晚生能得高大人在裕王面前作保,岂能不嗣爵?只要晚生嗣爵,高大人的恩情,晚生也必然铭感五内。”

    徐邦宁在最后才给了高拱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