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工具人
朱翊钧不过两岁，头一次见嘉靖，除了平日里裕王与王妃李氏教的以外，他知道啥？
眼见皇爷爷叫自己过去，当即屁颠屁颠的就准备过去，这可把一旁的李氏吓得不轻，可又不能阻止，只好急急给裕王使眼神。
然而此刻裕王却是神色泰然的站着，丝毫没有理会。
朱翊钧来到嘉靖身旁，嘉靖这个高兴呐，当即一把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哟，小子还挺沉。”
“长得结实，眼睛也有光，将来必定是干大事的呀。”
嘉靖不知怎么的，见到这个孙儿，格外的亲切，话虽简单，可是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孙儿的喜爱。
“谢陛下夸奖。”
一旁的裕王急忙躬身道谢。
“陈洪，把东西拿上来。”
头一次见自己孙儿，见面礼肯定少不了，陈洪领着两个内监，抬着一个大箱子就上来了。
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的都是些珠宝玉器，虽是小玩意儿，可一个个也都价值不菲。
裕王见状，急忙再度拜谢。
“宝儿，陪爷爷到园子里走走吧？”
“是，皇爷爷。”
朱翊钧奶声奶气的答应下来，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的娘亲。
“裕王，徐邦宁，你们也来吧。”
嘉靖将朱翊钧抱起，走在前头，徐邦宁闻声自然也跟着去了，唯独裕王在后面耽搁了一阵，这才赶来。
来到花园中，嘉靖屏退一众侍监，一边与朱翊钧逗乐，一边开口言道。
“听说你派人去了趟大牢，见过胡宗宪了？”
嘉靖这话自然问的是裕王。
“回陛下，是。”
“他怎么说？”
“一心求死。”
裕王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不妥。
“呵呵，他倒是聪明了一回。”
“不过再聪明也还是被别人当枪使，你不是想为他求情？”
嘉靖声色忽的锋利，小小年纪的朱翊钧不由被吓了一跳，两行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可是他记得爹娘说的话，不敢大哭，所以忍者哭声，断断续续的抽泣。
嘉靖瞧的这孩子，心头顿时一软，急忙轻声细语的哄。
“好孩子，好宝儿，爷爷不好，爷爷不该大声说话”
“来来来，爷爷抱，爷爷抱高高”
嘉靖一边抱着朱翊钧来回走动，一边给徐邦宁使眼色。
徐邦宁会意，当即转过头来看向裕王。
“殿下，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殿下恕罪。”
“世子哪里话，世子久居南京，难得来京城一趟，该是本王请世子的，只是．”
裕王战战兢兢的模样，像极了曹操还在世时的曹丕，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掉了脑袋。
“殿下宽宥，只是有句话，臣不知该不该说。”
“但讲无妨。”
“殿下可知胡宗宪为何一心求死？”
徐邦宁认认真真的问到。
自胡宗宪被查出假拟圣旨以后，嘉靖龙颜大怒，当即将其打入大牢。
之前胡宗宪还一直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是最近几日，他却忽然一心求死。
为什么？
“他想要名。”
“哦？看来殿下知道。”
徐邦宁微微点头，觉得裕王看上去虽然憔悴，但心智还算健全。
胡宗宪求死，何也？
他自诩忠良，战功赫赫，触怒龙颜，倘若一死，千古留名。
而嘉靖呢？则会背负一个杀害忠良的昏庸之名。
嘉靖蠢吗？
当然不蠢，不然何至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二严料理干净？
不然又何至于着急洗白自己？
他当然不可能背负一个杀害忠良的昏君之名，所以刚才他才说，胡宗宪再聪明，也还是被人利用。
“可殿下知道陛下为何不留海瑞一命吗？”
徐邦宁再度问到。
“陛下圣心如渊，儿臣不知。”
裕王言罢，再度朝着嘉靖一拜。
徐邦宁看了看嘉靖，见他点头，这才看向裕王。
“陛下不肯饶胡宗宪，不是因为他假拟圣旨，也不是因为他勾结二严。”
徐邦宁言罢，又去看嘉靖。
这一回，嘉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抬头看园子深处，时值入秋，百花凋零，地上尽是枯叶残枝，一派荒凉。
“儿臣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嘉靖出声了。
“不仅你不明白，徐阶，赵贞吉都不明白。”
嘉靖冷笑一声，整个园子里顿时肃杀一片。
此间，只有徐邦宁知道嘉靖为什么一定要杀胡宗宪。
“陛下，殿下，臣”
“说。”
嘉靖眼皮也没眨一下。
“殿下，当初陛下与杨廷和一众老臣进行大礼议之争时，倘若最后不是陛下胜出，你觉得现在的境况会是如何？”
徐邦宁没有直接给裕王解释嘉靖为什么一定要杀胡宗宪，而是换了一种别的方式。
果然，此言一出，嘉靖而裕王同时侧目。
裕王瞥了嘉靖两眼，见其并未动怒，这才细细琢磨起来。
可是他琢磨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望世子释惑。”
“当初若是杨廷和等一众老臣赢了，那今时今日的大明朝可就不是陛下说了算，而是内阁说了算。”
“内阁乃是朝廷最为重要的办事机构，一旦内阁之权盖过了皇权，殿下觉得这朝廷到底是皇帝的朝廷还是内阁的朝廷？”
徐邦宁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过他这话并不是说给裕王听的，也不是说给嘉靖听的，而是说给此刻趴在嘉靖肩头，等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三人骨碌碌转动的朱翊钧听的。
只是他能不能听得懂，徐邦宁就不知道了。
闻声，裕王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父皇圣明，儿臣惭愧。”
于是他急忙朝着嘉靖躬身拜倒。
谁料嘉靖只微微摆手，摇了摇头，却并未说什么。
“另外殿下，胡宗宪死在陛下手中，正如刚才所言，能得一名。”
“可他若是死在别人手中，只怕最终连这个名也落不下，所以殿下还是不要再为胡宗宪求情了。”
徐邦宁知道，今日嘉靖答应与他一道前来裕王府，就是希望他能把一些嘉靖不愿意说的话，说给裕王听。
不然嘉靖来看自己的亲孙子，何必带着徐邦宁这个外人呢？
可也正是因为徐邦宁是外人，所以徐邦宁说出来的话，反而比嘉靖说出来更能让裕王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