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希尔一伙是积年的盗贼。本来只有几个人,打劫一下落单的商人。后来德瓦平原乱了。他们看到有利可图,利用自己在强盗行业的资深经验,迅速召集起一百多号人的队伍。利用饥民去进攻以前只能看着眼馋的庄园和领主。积累起来了这些财富。
本来打算过了瑞尔河再抢一票。就能逃进沼泽,往南方国家去享受了。
谁知,好梦没做完,就被一锅端了。
他们本来就是小股的盗匪,对行军打仗比夏恩还外行。对抢劫的理解就是人聚集到一块儿,仗着人多势众抢一波,然后分完解散。完全是借着德瓦平原混乱的局势在混。
用前世比较通俗的话讲,风口上飞起来的猪。
夏恩跟着麦德他们出去走一趟,带回了价值几十个金币的金银珠宝,还分到马和车。整个人都乐得晕晕乎乎。
回到庄园,她命令士兵把自己那箱东西放到小广场中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一屁股坐上去。才觉得安心。
她坐上去,就不肯挪窝了。巴希尔等人抢劫从来不留活口,这些东西早就没主人了。艾丽娅虽然给了她几百金币,但不是她自己的。拿在手里没有真实感。
这一箱东西,可都是她的。价值几十个金币。加上艾丽娅答应的600个金币的十分之一。等所有事情忙完,她可就有120个金币了!
夏恩坐在箱子上,感觉自己简直是世界之王。也不怪她失态,毕竟穷太久了。
接下来就该处置强盗了。
夏恩命令士兵把德科夫人请出来,给她端了把椅子,让她坐在旁边,开始处置。
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德科夫人是苦主,理应亲眼看到仇人的下场。
德科夫人换了一条黑色的裙子。高高的领子包裹住脖子,长袖一直到手腕。白皙的脸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却没有披着皮裘或者其它保暖的衣服。
夏恩问了一下,原来她离开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把德科庄园旁边的尸体都收敛起来了。一共二十三人,十五名男子,八名女子。其中一具是庄园主德科的尸体。
德科夫人见到了丈夫的尸体,痛哭了一番,然后就回屋换上了这条裙子。
她确实是位美丽的夫人,刚刚哭过,眼圈一周还是红的。但看起来,却更加的柔弱动人。努力保持着仪态的得体。看着周围的士兵,脸上有些惧色,但还是昂着头走到夏恩面前。
夏恩从箱子上站起来,德科夫人行礼:“废柴阁下。”
德科庄园看起来很富裕,但只是平民。夏恩虽然没有打出三角战旗,但看起来是个领主。德科夫人按照平民见贵族的礼节,手放在胸口,微微躬身。
夏恩指了指地上的巴希尔:“德科夫人,我想您愿意看到您的仇人的下场……”
德科夫人昂着头,嘴唇微微颤抖。约有一两秒,她转过头,看向被扔在地上的巴希尔。
巴希尔这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他坐在地上,张开嘴,露出被打掉了几颗的焦黄的牙齿,鲜血凝固在他的嘴唇和牙龈上,像是黑乎乎的泥巴。
他看到德科夫人看过来,坐在地上大笑:“老子够本了!你的丈夫被我杀了,你还被我睡过!谁能想到,勒尔村的肥胖的巴希尔,有一天能杀死庄园主,还能睡到庄园主的妻子!”
夏恩皱了皱眉头。德科夫人看着巴希尔。火把的火光中,白皙的脸上,厌恶和仇恨交杂出现。忽然,美丽的脸扭曲起来。她走上前,朝他吐了口唾沫,然后发疯一样的用手脚打他。
“混蛋!强盗!”德科夫人声嘶力竭的咒骂。但她没什么力气,也说不出什么特别恶毒的话。
“哈哈哈!”巴希尔大笑:“你就是个表子!你以为你还在被我……”
夏恩对士兵说:“堵住他的嘴。”
一名士兵走上前,死死捂住巴希尔的嘴。夏恩:“你不会扇他两巴掌吗?”
士兵恍然大悟,左右开弓,又把巴希尔的牙齿打掉了两颗。他的嘴再次肿起来,呜呜呜呜,总算说不出话了。但脸上还在疯狂的笑。
夏恩重新坐回箱子上,等德科夫人打够了,声音都骂哑了,命令士兵把她搀扶起来,坐到椅子上。
“您想要亲手杀死他吗?”夏恩问。
德科夫人满脸泪痕,被扶回椅子的时候,还在痛哭。她听到夏恩的话,愣了一愣,有些呆呆的说:“亲手,杀死,他?”
“是的。”夏恩抽出腰间的匕首。她腰间除了骑士剑,还别着阿明·废柴留给她的匕首。把匕首倒过来,将匕首柄递到德科夫人面前。
“亲手杀死他!”夏恩说:“您就为您和您的丈夫报了仇了。”
德科夫人呆呆接过匕首,手有些颤抖,又抬头看向夏恩。
夏恩看到她满是惶惑的眼睛,轻声说:“您不愿意亲自动手,也可以让我的人来……但我觉得,这里的人里,只有您最有资格动手……”
德科夫人:“我,我不会……”
夏恩笑了笑:“我也不会。但所有事,都有第一次。”
反正又不是她亲手杀人,她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巴希尔死得有点惨。德科夫人确实是个生手。一开始,捅不准位置,而且又不敢下死劲。捅了好几刀,才流出一点血。
但这几刀,给巴希尔带来的恐惧,似乎比之前挨的揍还要大。他拼命躲闪着努力把匕首捅进他身体的德科夫人,呜呜呜呜,看向夏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流露出狗被人连踹了好几脚之后的那种恐慌。
夏恩假装没看见。让士兵们汇报审讯的结果。抽鞭子,加上互相指认。这群强盗竟然大部分都杀过人。
夏恩有些头疼。她倒不是不觉得这群强盗不该死,但要她大规模的杀死这么多人,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这道坎。
最后,她看向那两个预备骑士和麦德三人。
两个预备骑士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夏恩处理强盗,一直没说话。搞得好像夏恩是他们的下属一样。不过他们有装备,有马,还有武艺。一点小事,夏恩可以忍。
麦德三人就不一样了。兰恩和夏恩一样,屁股下坐着那个大箱子。格尔特坐在那个稍小的箱子上。两人一直在扭来扭去,跟扭糖一样。看起来十分迫不及待要找个地方重新清点一下财产。麦德比他们稍好一些。像那两个预备骑士一样,一直看着夏恩处置强盗。保持沉默。
夏恩对他们三人的印象,比对那两个预备骑士好多了。三个人都不缺乏勇气和真诚。尤其是麦德,稳重,而且讲义气。他回来赶牛车,不仅叫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提示了夏恩两次。
夏恩认为,这三个人,是可以交朋友的。不过现在不急。
现在她想甩锅。
“这些强盗该怎么办?”夏恩想起自己才14岁,还是个女孩子。于是眨了眨眼睛,满脸烦恼的问。
那两个预备骑士,一个冷笑了一下,一个抬头看了看天。麦德三人,一起露出看到了鬼一样的表情。
怎么回事?夏恩满头雾水。随即,收起脸上的烦恼。好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正常了。
MD!夏恩心里骂了一声。
“杀了吧!”好一会儿,兰恩干脆的说。他性格是三人中最活泼的。“反正带回去也是杀,不如在这里杀了。”
格尔特点点头。一脸认同。麦德也说:“我们人虽然比他们多,但带着他们回去,路上不知还会怎么样。”
那两个预备骑士却一声不吭。其中一个,一直在冷笑。
锅甩不出去,而且也装不了小孩儿。夏恩头疼的回过头,心想算了,以后上战场,遇到的事情还会更多。
在这个世界生存,她必须学会对手上的鲜血负责。
小广场上的强盗们,听到他们的对话,不停求饶。还有人想跳起来反抗。但他们喝得烂醉如泥,被用雪水泼醒。又在雪地里,绑着被鞭子抽打。已经没有力气了。
士兵们轻而易举,就把跳起来的几个人重新踢回地面上。
夏恩命令士兵们把他们分成5人一组,拉到庄园旁边,他们抛弃庄园里的人的尸体的那个树林,一组一组的处死。
还有几个强盗没杀过人。但其实跟杀人也没区别。这个世界没有人道主义。夏恩也没有监狱来关押他们。一起处死。
命令完成的质量不用担心。系统刷新的士兵。在服从和完成命令这一点上,至少目前,是百分之百的忠诚。就是有时候设定太严格了。跟领民一个问题。
命令下达,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一组一组的把这些人拖出去。不一会儿,整个小广场,竟然飘起了奇怪的尿骚味和屎臭味。
太臭了。夏恩只好从箱子上爬下来。命令士兵抬着,找到上风向,重新坐下。
巴希尔死到一半了。德科夫人捅了半天,终于成功的让巴希尔开始血流如注。巴希尔似乎连躲闪的力气都用完了,呜呜的躺在地上,脸上血糊成一片。仔细一看,竟然在哭。
德科夫人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匕首捅进去的力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精准。
但她显然还没有找到脖子和心脏这种致命要害。不过,不管怎么说,捅得很开心就是了。
夏恩有些不忍心的别过眼。倒不是同情巴希尔,只是对于这种死法,看不下去了。觉得看多了会做噩梦。
等到强盗们都处死完了,巴希尔竟然还没断气!
夏恩这回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她让一个弓箭手去帮忙。弓箭手走上前,抓住巴希尔的头发,提起他的头。抽出匕首,轻轻一抹。
好了,终于结束了。
巴希尔眼中流露出解脱般的神色,断气之前,还感激的看了夏恩一眼。
夏恩并不需要他的感激。
扶起有些脱力的德科夫人,夏恩命令士兵割下巴希尔的头,把强盗们的驽马和车子套上。
解决巴希尔,瑞尔河的安全问题等于解决了一大半。但还是要尽快回去。把巴希尔的头,还有收缴的那些强盗的武器给那些饥民看。然后才能让他们保持理智。等夏恩想办法给他们找饭吃。
接下来是最后的收尾。
强盗们的尸体不用收拾。但是庄园里的人的尸体,需要解决。夏恩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挖坟,就问德科夫人,是她等天亮了自己去找人来帮忙收尸,还是夏恩让士兵放一把火,直接把尸体烧掉。
这个世界,火化并不是不体面的行为。只是不如土葬隆重罢了。
“天亮?”德科夫人听到夏恩的话,抬起眼睛,看了看天空。冬季的天空没有多少星星,只有银白的月亮。
她流着泪,说:“请您把他们都烧了吧!”
于是夏恩命令士兵找了些柴火,在庄园门外的平地上,把柴火和尸体一起堆起来。放了一把火。
德科夫人的丈夫,却没有堆在一起。因为德科夫人说,想要再看一看她的丈夫。
夏恩让士兵帮她把尸体放在火堆旁边。看了一眼她抱着她丈夫哭泣的身影。带着士兵,还有巴希尔的头。开始启程。
忙活了这么久,才刚过半夜。现在除了马,还有3辆车。夏恩自己先找了一辆车坐上去,然后命令士兵轮流坐到车上休息。
这样在回到哨卡之前,能恢复一部分体力。至于预备骑士和麦德三人,看他们骑在马上的样子,完全不需要休息。
夏恩忙活了一整天,这一刻,总算放松了些。她觉得自己可以在到达哨卡之前睡一觉。于是闭上眼睛。
刚闭上眼,德科夫人抱着丈夫哭泣的身影,忽然略过眼前。
不对!
夏恩忽然睁开眼睛。
这冰天雪地的大晚上,德科夫人刚刚从一群强盗手里逃出来,不会害怕吗?德科庄园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掉头!掉头!”夏恩一下坐起来,大声喊。随即又想到,这样掉头太慢了。她命令马车停下,跳下车,然后找到一匹驽马。
“怎么回事?”麦德三人问。
“德科夫人!”夏恩说:“你们和我一起,快点!”命令士兵随后跟来。
爬上马,拉着缰绳,双腿一用力。刚开始还有点陌生,随后,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踢了踢马肚子,马开始跑了起来。
冬天的风迎面吹来,砸在脸上,比坐在车上难受多了。但夏恩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要是没见过这个人,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个人,几小时前才被自己救出来。
麦德三人跟在身后。那俩预备骑士也跟了上来。
刚走出一里多的路程,其实不算太远。马跑了一会儿就到了。刚刚好,看到德科夫人拖着她丈夫的尸体,正往火堆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烂的烤肉味。夏恩顾不得恶心,拍着马冲过去。麦德三人看到德科夫人的举动,也是大吃一惊。格尔特一踢马肚子,风一样的冲过去,伸出一只手,一把捞起德科夫人。把她拖出好几米远,扔到地上。
夏恩慢慢勒住缰绳,停到德科夫人面前。只看到德科夫人一动不动,趴在雪地里。
她看了一眼格尔特,格尔特也惊疑不定的看过来。不会是格尔特下手太重,把人拖晕了吧?
夏恩跳下马,才看到德科夫人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德科夫人?”夏恩喊了一声。
良久,德科夫人抬起头,一脸泪水,还有一些迷茫:“我,我只是想和伯德在一起……”
伯德是她丈夫的名字。和公爵还有都汶伯爵都重名了。但在这个世界,这属于正常现象。毕竟夏恩已经遇到过两个约尔了。
“但是他死了。”夏恩轻声说:“您还活着。如果您死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