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两把铁扦插入蛋糕，又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人体。
约恩和洛德一点花哨都没有，挺着骑枪，带着骑手们，直直冲过饥民们几乎可以说不存在的人墙，撞进那群惊慌失措的饥民骑手。
血花溅放。惨叫声，以及酸牙的骨头裂开血肉劈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平野上空。哪怕隔着两百多米，依然清晰可闻！
夏恩看着远处如同饺子一般从马上坠落，被踩踏成血泥……或者被半挂在马背上，一只脚卡着马镫，却被另一匹疾驰而过的马活生生从中间撕开的饥民骑手……
第一次直观而深刻的理解了，马术训练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在马上保持平衡，不能在冲锋时保持对马匹的控制力，那还不如当个步兵！
那群饥民骑手，除了最开始被约恩用骑枪挑飞的那个，大部分是被受惊的马匹颠下来，活生生被踩死或者挂死的。能保持在马背上的只有寥寥数人，但很快就被快马骑手们清理了。
这些快马骑手都是受过基础战争训练的庄园领主子弟。还有像是威娜这样，因为约恩和洛德带头，跑过来追随的受过正规骑士训练的贵族子弟。
当约恩和洛德带着众人撞进饥民骑手之中时，都能保持在马背上的基本平衡。少数比如威娜等人，甚至能抽出骑士剑，利用巨大的冲力，杀死几人。
威娜是尚未沐浴过神恩的骑士侍从。体格在众人中比较小。但她精通马术，双臂和双腿也平稳有力。约恩作为尖锋撞进去的时候，她跟在约恩身后左侧，身体几乎没有晃动过。骑士剑平举在身侧，几乎毫不费力，就将离她最近的两个饥民拦腰斩断。
知识的垄断，才是真正的垄断。
那群饥民就算抢到了马，抢到了皮甲，抢到了武器。但他们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训练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战斗。而这些知识，武装贵族阶层，却是从小就接触和学习的。其中的最佼佼者，甚至从小就接受最严格的杀人训练。
也许多战斗几次，这些饥民也能摸索出一些战斗技巧。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非常顺滑的，约恩冲到那辆牛车前，扔下已经断裂的骑枪后柄，抽出短柄战斧，一斧，将那面画着人腿的三角战旗斩断。
随后，他的一个仆人，从后边的战马上跳下来。不一会儿，用断裂的旗杆，挑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重新骑到马上。
周围的纷扰已经无关了。一百多个饥民骑手，除了少数逃掉的几个，第一波冲击下，就落马了一大半。
几乎死完。没死也重伤了。
夏恩站在木堡墙上，和平野上的其他饥民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场血腥、残忍却结束得异常迅速的战斗。只觉头皮脚心，全身都在发麻。
所以约恩和洛德都觉得她太怕死了。
她对天发誓，她早知道战斗会是这个样子，她怕个毛线啊！何况靠她自己，她根本组织不起来这种骑兵冲锋！
只有约恩和洛德才可以。因为他们有重骑兵装备，受过正规严格的骑士训练，有实力带领其余轻骑兵进行冲锋。
否则就算夏恩能组织起来一个骑兵小队，连带头冲锋都做不到。不可能指望其他人像是服从两个预备骑士一样服从她。
这些快马骑手不是系统士兵。他们是先被洛德的武力折服，然后才愿意追随这两人的。
夏恩可能能组织起来三四百个步兵。但步兵面对这群饥民，就是纯粹的人海战术了。击垮他们的概率，不会大于被他们淹死的概率。
夏恩呆呆的站在木堡墙头。看着他们清理完那群饥民骑手，却不再攻击其他饥民。而是把一些人从牛车上拖下来，甚至有人从牛车上打开箱子……
打开箱子？
夏恩一个机灵，回过神！
不行，她也出力了。她也要有份儿！
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她立刻清点士兵。骑上自己的驽马，带着自己的士兵，走出木堡。木堡主人，齐柯夫人抱着她的儿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不管齐柯夫人反没反应过来，都不会有她的份儿的。说起来，瑞尔河过来的这群人不问她要辛苦费，就算很有骑士精神了。她理应出钱的。
夏恩心里想着，带着士兵，扑出木堡。迅速朝那群牛车冲去。
沿途饥民纷纷跪倒，只能看到他们五颜六色的脏兮兮的头发，和破烂的衣服。他们一动不动，木僵僵的跪在雪地之中。夏恩怀疑，她现在就地搞个大屠杀，这些饥民也会乖乖的把头伸出来给她砍。
“您要是猎犬的话，一定能在阿德尔城卖出大价钱！”取下头盔，正靠在一辆牛车上休息的洛德看到夏恩，冷笑了一声。
夏恩对他的嘲笑充耳不闻，看着他头上白腾腾的热气，被汗水浸透了的头发，识相的没和他多说话。而是找到仍然骑在战马上的约恩。
几个快马骑手，以及约恩的仆人，正在约恩的注视下，从满地模糊腥臭的血肉中，把还活着的饥民骑手找出来，一个一个，结束他们的痛苦。
威娜也是一头汗水，金色的头发贴在耳朵两侧。带着另外的人，正在清点马匹、牛车和其它缴获。看到皱着眉头，四处张望的夏恩，似乎松了一口气。
“夏恩·废柴，来帮我！”她大声说。
夏恩立刻点头，笑着走过去。强忍恶心，绕过地面上来历不明的可疑肠子，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她不能流露出恶心和恐惧，因为这次战斗的主力不是她。万一被这群快马骑手轻视，她就分不到太多东西了。
为了能多分一点钱，她敢踏进这一地血腥的泥浆。就不能为了一点心理上的槛，导致功亏一篑。
何况，她的双手早就不干净了。
“都交给我的士兵吧！”夏恩爽朗的说：“你们休息一下，让他们来！”
冲锋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这群人，大冬天里，人人头冒热气，头发湿得跟刚淋过雨一样。看起来累得不清。有夏恩接手扫尾的工作，求之不得。
他们都没有把周围那些跪在平地上瑟瑟发抖的饥民们当回事。似乎周围没有一万多人，正在战战兢兢的等待裁决。而是有一万多头待宰的羔羊，或是根本一团空气。
没有训练，没有组织，还又冷又饿快要死了。哪怕他们有再多人，依然被几十个武装骑兵牢牢压制，压得抬不起头。
人有的时候，十分高贵。有的时候，又比泥土还低贱。
夏恩接手了所有扫尾的工作。清点收获，把它们押送回木堡。以待今天所有参与了行动的人——也就是那几十个参与了冲锋的快马骑手，夏恩自己——瓜分。
夏恩觉得自己分不了多少。但当她打开某辆牛车上的箱子的时候，眼睛都被闪瞎了。
Md这群饥民竟然抢劫了两大箱子的金银币。当然，银币比较多，但也太多了吧！加上金银器等等。他们肯定至少抢劫过一个小镇。
但他们的粮食就没有多少了。夏恩清点了一下，只有二十三辆牛车装着粮食，其中一些是喂马的豆料和草料。还有一部分受了潮。已经发霉了。
能给人吃的粮食，差不多三万斤左右。还有一车干酪、黄油和熏肉之类的肉食。两车面粉和粗面包。一些腌制的蔬菜。
三万斤粮，给一万多人吃。就算只给半斤，也不过就几天消耗。从那群饥民的表现来看，他们一天可能都不够半斤粮食。所以走路那么慢。骤然被骑兵们冲击，几乎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群饥民的首领，被约恩的仆人割下头颅，如今正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睛，被旗杆插着，立在他用来树三角战旗的那辆牛车上。
其余大小首领，应该都差不多死了。又或者逃跑了一些。不过没人关心这些事。
因为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群饥民的辎重，还有这群饥民自己，都落到了瑞尔河畔这群人的手里。
等把所有饥民骑手清理完，确定没有活口了。约恩带着人先回了木堡。他们都出了不少汗。要尽快回齐柯木堡修整一下。不然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风寒。
而夏恩，则带着士兵，又整理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的马拴在一起，又把牛车一辆一辆的清理好。
加上背着各种物资的驽马，一共有一百五十六匹马。牛车有五十多辆。除了装粮食的车，其余装的都是金银布匹，还有一些武器和盔甲之类值钱的东西。
夏恩带着弓箭手守在原地，让长矛手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往木堡那边赶。
好在牛车的车夫还活着不少。可以帮忙。他们是被饥民们抓来的，现在又归了夏恩等人。夏恩问了一下，他们大部分来自一个叫德罗莱尔的小镇，小部分来自一个叫波尔克的伯爵的小城。
波尔克伯爵，夏恩知道的，是德瓦平原北方的一个伯爵。他自己有一座小城。但并不很富裕。这个世界，有两三千人就能组成一个城市了。波尔克城只有不到两千人，还更少一些。
波尔克伯爵虽然是伯爵，但相比于德瓦平原及附近的几个伯爵，确实太穷了些。一向被人耻笑。像是有权有势的，比如安塔卢伯爵之类，都不太看得起他。
不过这些只是宫廷中的一些八卦。夏恩也只是听说而已。那个叫德罗莱尔的小镇，是被攻破了的。但男爵的家人没有遭遇不幸。他们早就逃进阿德尔城了。所以遭殃的只是镇上的普通居民。
至于波尔克城，倒是没被攻破。只不过这些车夫运气不好。饥民路过波尔克城的时候刚好在城外，所以就连人带车一起被抓住了。
据这些车夫说，饥民们刚开始抢劫的时候，根本没有约束。也没有把抢到的粮食存起来的意识。抢到就大吃大喝，剩下吃不完的就烧掉。
等到他们开始存粮，和之前那几波饥民遇到的问题一样。能抢的地方都差不多抢完了，他们也没能力去啃硬骨头。所以粮食越吃越少。
这群饥民是好几拨人凑在一起。坚定要去南方碰运气的人。
他们不同于一般饥民，不仅坚定的抢劫，而且还想自己当领主。首领像模像样的组织了骑兵，还派出“哨探”探路，避开囤积了“重兵”的国王哨卡。
本来的打算，是把粮食留着，等过了河，大吃一顿就去抢大户。谁知夏恩等人不像之前的那些领主一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反而专门赶路过来作战。
这群饥民为了节省粮食，除了马队，其余人，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把小麦。这种情况下，马队一击即溃，根本没起作用。而其他人呢？饿得只能完成直接投降这个动作了。
总之就是这样，造化弄人。按照车夫们提供的信息，等分完贼赃，夏恩就可以正式收编这群饥民了。
他们快要饿死了。夏恩只要多给他们一些吃的，告诉他们国王哨卡有粮食。就能让他们自己走到国王哨卡。
只不过，国王哨卡两岸，本来就有一万多人，如今再加进去一万多，哨卡两岸，就有了三万余人。
离冬天结束，还有一个多月。夏恩必须协调好，才能让粮食能够撑住。
好在，如今她已经不是刚从阿德尔城出来时的菜鸟了。
※※※※※※※※※※※※※※※※※※※※
终于熬过去了。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我妈说我简直是在戒du。但不得不戒。
我这两天脑子清醒点了，觉得我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我对我未来的孩子是很爱的。这让我担心我会太爱她了，以后会忍不住去控制她的人生，然后赔上我的人生。
好事会变成坏事。
所以我决定除了戒烟以外，其它事情还是不要太委屈自己。本来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不能搞成以后我吃苦她受累，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幸福。
最近的感慨是过满则溢，什么事还是恰到好处最好。最好的爱是不要那么爱。
我觉得我最近要变成哲学家。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