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红通通的木柴，在壁炉中毕剥作响。室内静谧的空气，随着火焰的热气流动。与窗外微寒初春夜里的焰火，形成鲜明对比。
身体，柔软而脆弱。隐隐的暗香，微不可闻的细细轻喘，回环在房间中。碰到墙壁，荡回人的感官，激起更多的冲动。
不知什么时候，夏恩已经跪了起来。跪在都汶伯爵夫人的裙间，将都汶伯爵夫人上半身压在沙发上。
都汶伯爵夫人喘着气，在唇齿黏着的缝隙中，无力的双手，推着夏恩的肩膀，把夏恩从自己身上推开一小段距离。嘴唇也随之分开。
她半闭着眼睛，头向旁边偏了偏。本已梳好的黑发散落了一些，从她耳畔颓然垂下。
夏恩全身颤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宴会还没结束……”都汶伯爵夫人轻轻笑了，喘着气，在夏恩耳边说：“您把我的头发弄乱了……”
客观的说，如果夏恩未来不想死在这里，但她现在无疑的想死在这里。
侍女走进房间，给都汶伯爵夫人重新梳好头发。她似乎对都汶伯爵夫人的头发为什么会散开有些不解，但显然她的想象力还没抵达应有的边界，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依然存有懵懂的天真。
夏恩打着火把，仍然走在都汶伯爵夫人和她的侍女的前方。
第三轮焰火已经停止了。星光挥洒。夏恩身披星光，踩着火把照亮的道路，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走回湖边，人群已经散去了不少。艾丽娅似乎也离开了。但仍有不少人在喝酒作乐。格恩子爵也还的等在原地。
他看到换了一套衣服的都汶伯爵夫人，殷勤的走上前，为她挪开椅子。夏恩熄灭火把，把火把递给仆人。
“感谢您的效劳！”都汶伯爵夫人微笑着对夏恩说。
夏恩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我的荣幸，尊敬的夫人。”
“小夏恩！”公爵夫人笑着说：“你今天服侍了我，又服侍了你本来应该有的主人，令我十分欣慰。但现在已经半夜了，你应该休息了。明天再来随侍吧！”
她好像喝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的，但看起来并不十分醉态，毋宁说让她稍迟于岁月的脸增添了几分年轻的活力。所以她说话也比没喝酒时更喜欢讽刺。
夏恩现在明白了。公爵夫人本性确实是个有些恶劣的人。她就是喜欢看人尴尬不安。但她的身份让她不能随便的发展这个爱好，只能让和她关系亲近的人承受。
至于是好是坏，就看个人感受了。
夏恩微微弯腰，向公爵夫人告退。又向都汶伯爵夫人告退。微微弯腰，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洁白，柔软，莹润。
夏恩握住这只手，吻住手指上的戒指。嘴唇离开的时候，不经意蹭到了手指上的肌肤。
“怎么，阿格妮丝！”夏恩离开的时候，听到公爵夫人问都汶伯爵夫人：“您现在后悔了吗？但小夏恩可不再是侍女了……”
都汶伯爵夫人回答了一句什么，让公爵夫人快乐的笑起来。但夏恩已经走远，听不见了。
这么晚了，可以留宿宫廷。但显然，以今晚宫中的热闹程度，夏恩不可能找得到洗澡水。她觉得自己明后天都应该洗洗澡。出了宫门，回到达特先生的住所。
德科夫人在第二轮焰火放完后就已经回来了。夏恩和她聊了两句，匆匆走回房间，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耳边都是都汶伯爵夫人的轻声低笑。辗转反侧，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中午。她觉其实也没怎么睡好，但却神清气爽。草草吃了饭，洗了澡，准备进宫。
德科夫人却不想再去逛了。她说她昨天玩得太累了，想要休息。夏恩满脑子都是都汶伯爵夫人，也没细问，急急忙忙走了。
到了宫廷，热闹不比昨天，但依然很多马车和人。她按捺着心情，走到公爵夫人的宫殿。和其他随侍一起，等在宫殿的走廊里。
今天没有正式觐见，但宫殿里依然人来人往。都是某某子爵或男爵的夫人，还有一两位伯爵夫人。被公爵夫人接见，闲聊。
据说艾丽娅和都汶伯爵母子也在。
等到太阳快偏西的时候，公爵夫人，带着艾丽娅，都汶伯爵母子，侍女侍从，还有衣着华贵的贵族夫人们出来了。依然是公爵夫人一家在中间。夏恩，以及其他人，纷纷退到走廊两侧。
都汶伯爵夫人牵着小都汶伯爵，嘴角含笑，低声和公爵夫人交谈，似乎没有看到她。事实上，她没有朝夏恩的方向看一眼。
艾丽娅倒是看到了夏恩。正如这段时间以来的一样，装作装作（不是打错字）没看见的样子，趾高气昂的走过去。
很正常的小孩儿心态。等着人道歉求和。但夏恩可不会道歉求和。
她看了一眼都汶伯爵夫人的背影，抿抿嘴唇，低下头。等她们走过后，跟在后边。
往湖边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忽然，一个贵族急匆匆的走过来，向公爵夫人行礼。
“高贵的殿下，抱歉打扰您。格恩子爵要和一位王都来的骑士决斗。他们需要一位高贵的女士，作为见证人……”
格恩子爵？
夏恩一愣。周围的人也有些骚动，纷纷交头接耳。昨天格恩子爵立誓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大家都知道。不少人还是亲眼看到的。
公爵夫人看了看都汶伯爵夫人，似乎也有些惊讶：“我的宫廷最近受到圣玛拉的眷视了吗？骑士精神接二连三的迸发在这里……他们在哪里决斗？”
“就在湖边，高贵的殿下！”贵族说：
“那位骑士夸口，用剑就能把格恩子爵打趴下。格恩子爵回答，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决定不穿护身的甲胄，也不使用其它武器，就在湖边用剑决斗！”
“这些高贵的骑士啊！”公爵夫人用意不明的感叹了一句，笑着说：
“刚好我们也正要到湖边去。如果格恩子爵不介意的话，我，或者都汶伯爵夫人，也许可以为他见证……”
贵族闻言，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高贵的殿下，我想这是子爵阁下求之不得的好事！”
夏恩看了都汶伯爵夫人的背影一眼，发现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走到湖边，已经清理出来很大一块空地。这里本来就很宽敞，甚至可以用来举行骑士比武。如今收拾一下，中间用石灰粉画出来一个直径三十余米的圆圈。不少人站在圆圈外，正在交谈。
格恩子爵站在正对来路的方向，已经脱去外套，只穿亚麻衬衣和裤子。腰间别着骑士剑。
另外一个人，那个王都来的骑士，则站在他的对面，背对着来路。他的站姿从背影来看，也能看出一些随意。
这显然激怒了格恩子爵。他死死盯着王都来的骑士，甚至没有发现公爵夫人来了。
两人分别站在圆圈直径的两头。在圆圈中间，站着两个男性贵族，似乎正在商量什么。
看到公爵夫人来了，赶紧迎上前行礼。
“高贵的殿下。”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贵族说：“您为我们的两位骑士带来了见证人吗？”
“当然！”公爵夫人回到。向终于看到了她的格恩子爵颔首示意。后者遥遥鞠了一躬，但没有走过来。
这时候，那个王都来的骑士，也转过身，朝公爵夫人鞠了一躬。五官英俊。抬起头时，碧绿色的显得有些忧郁的眼睛，不着痕迹的看了都汶伯爵夫人一眼。
夏恩微微惊讶。这个人她见过。就是昨晚对着格恩子爵咬牙切齿的那个人。随即，她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都汶伯爵夫人。
她站在人群后方，看不到都汶伯爵夫人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挺直的，优美的背影。那个男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看起来，都汶伯爵夫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公爵夫人带着众人走过去。一位留着两边上翘的小胡子，穿着刺绣外套，风度翩翩的小个子贵族男子迎了过来。是那个厄尔特公爵的使者，王都来的博恩男爵。夏恩之前随公爵夫人在城墙上迎接军队的时候见过。送完信后，他被邀请留下来参加宴会。
“那么！”公爵夫人看了碧绿色眼睛的骑士一眼，对博恩男爵问：“这是您的随从吗？”
博恩男爵微微鞠躬：
“高贵的殿下，我不敢说一位游历诸国的骑士是我的随从，更愿意称之为我的朋友。他叫艾略特，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爵爷，沐浴过神恩，得到了骑士的腰带和马刺。因为对德瓦平原风土的好奇心，临时加入了我的旅行队伍。您看，由于一些我不知道的小小冲突，想要和格恩子爵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最好有一位高贵的女士，作为这番勇气的见证……”
“哦？”公爵夫人似乎有些好奇。向已经收拾好表情，正在微笑的艾略特骑士问：“远方来的骑士，您是哪国人？”
“高贵的殿下。”艾略特笑着回答：“是一个您不知道的小地方……”
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又看了都汶伯爵夫人一眼。
周围传来轰轰的议论声，猜测艾略特的来历。但夏恩已经听不见了，她死死盯着艾略特的脸。
这个艾略特，他的脸夏恩见过，他的声音，夏恩也听到过。既是昨天晚上对着格恩子爵咬牙切齿那个人，又是后来在树林里的那个人。
都汶伯爵夫人优雅，娴静的站在公爵夫人身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