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他拼命往岸边游,但水流湍急,一直将他冲到下游,起起伏伏间,他原以为自己会淹死在河里,谁想当他再次苏醒,已经被人拖到岸上。
伤势沉重的他奄奄一息,朦胧中看到一抹人影轻飘飘的出现在他身前。
他挣扎着起身,手边空空如也,对方拿着他的祸鳍刀把玩打量,随着视线逐渐清明,他这才看清面前之人,身着黑袍,戴着面具,声音听着很年轻,“你快死了,我可以救你。”
死?
他嘴角扯了个苦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然而对方后面的话,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可以救你,不但能让你恢复如初,更甚至妖力大增,但此法也极为危险,一旦失败,轻者遭妖力反噬爆体而亡,重者当场身亡,你可愿意一试?”
谯罗九蚩黯淡的瞳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吃力的说出两个字,“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你加入笼兽堂。”
面具随着对方声音同时落地,露出一张绝色倾城的脸庞,谯罗九蚩蓦的睁大眼睛,后背已经激了一层冷汗,他剧烈喘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张脸的主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地点,然而却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让他服用了一颗蟠天果。
蟠天果强大的力量让他瞬间重获新生,但他依旧失败了,遭到了强烈反噬,也全赖他妖力深厚,反噬之力对他造成的影响并不严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噬之力一点点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如今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
“红姑娘……”谯罗九蚩喃喃,低低咳了声,手上留下一点血色,他毫不在意的随手一抹,看炉火旁昏迷不醒的吴蔑,思绪又陷入另一段回忆。
如果不是泉术和恭儿同时身亡,他也不会血屠皇宫,皇宫内高手如云又如何,还不是全部死在他的祸鳍刀下,可惜恭儿是他亲眼看着长大,更有可能是他的亲生儿子。
想到此处,谯罗九蚩心如刀绞。
往事历历在目,他喝的酩酊大醉闯入后殿,见孤身一人的泉术忽然想起当年她说过。
——我不在乎权势,我只在乎我喜欢的人。
所以为什么?她还会嫁给国主?他亲爱的哥哥?
谯罗九蚩借着酒劲一个箭步扑向在宫殿外徘徊的王后,王后花容失色,放声大叫,她一时心急,立刻堵住她的嘴巴,浑身酒气喃喃自语:“为什么?泉术,为什么你要嫁给他而不是我?你不是说不在乎权势吗?我把国主之位都给了他,为什么?”
脑中浑浑噩噩,看到身下拼命挣扎的女人,所有的理智都被冲到九霄云外,他要得到她,她本就属于他,她应该嫁给他。
错了,全都错了,她不该——
他放任自己失控,只觉天旋地转,想要的一切尽在手中,痛快又疯狂。
记忆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回到模糊,最后的身影,是浑身狼狈的泉术凄绝的目光,冷冷对他说:“你毁了我。”
不对,不是这样!
谯罗九蚩努力甩到那副画面,泉术不可能对他说这样的话,假的,全是假的。
——畜生,我没有想到你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冷冷清清的宫殿内,唯有他们两人,其余人全都被他一刀了结,血染红了大殿,蔓延到殿外,到处都是守卫的尸体,他踏着这些尸体,带着一身鲜血,走到殿中。
他的哥哥,谯罗国主,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高高在上的他,还不是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他不心急。
丧尽天良?明明是他先喜欢的泉术,所以连国主之位都不屑一顾让给了他,到头来他却一无所有,全都被自己的亲哥哥占去,凭什么?
他怒吼,吼出心中攒了多年的不甘。
——凭什么?你当她是什么?一件玩物?可以让你我相互赠送?她说不在乎权势是以为你会成为国主,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
哈哈哈哈……
疯狂大笑在宫殿中回荡,他不相信,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无论你信不信,她都死了,是你害死她,她到死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既然如此,我的哥哥,你也去死,去给她陪葬,我要你们所有人死,我要谯罗国鸡犬不宁!”
他一声怒吼,一刀砍向高高在上的国主。
幼年时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化作泡影,谯罗以云没有躲避,静静闭上眼睛,祸鳍一刀封喉,血溅了他一脸,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对方清浅的叹息。
——你毁了泉术,毁了玄鳍一脉,毁了谯罗……也毁了自己。
谯罗九蚩哇的吐了口血,散乱的瞳孔渐渐凝聚在一点,跳动的火苗映红熟睡的脸庞,吴蔑蜷缩着身体,身上盖了件薄毯,毯子滑落,谯罗九蚩顺手替他拢了拢毯子,随手擦掉嘴角血迹。
“……我毁了自己……哈哈……”
一声苦笑,绞的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难以喘息,他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阶下囚,丧失尊严受人控制,又无可奈何。
“凶神……”谯罗九蚩恶狠狠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忽而目光一变,他立刻握紧祸鳍刀,披上黑袍,重新扣上面具,推开屋门。
躲在暗处的吕蔽看到现身的饲命,吓了一跳,立刻现身,单膝跪在对方面前,心中七上八下,暗想:不是说来的人是掌叶?怎么又成了白首?
“谯罗国境内的饲师,只有你一人?”谯罗九蚩冷声问。
吕蔽被突如其来的压力压得浑身冷汗直冒,忙不迭回道:“是。”
“百非忌巫的踪迹。”谯罗九蚩开门见山。
吕蔽早就回到谯罗国,因为没有接到饲命的命令,所以只有暗中打探消息,直到幽宗灭门,知道饲命亲临,才敢现身。
“如今在古塔镇,看样子他们是想去瓮城。”吕蔽老实回道。
谯罗九蚩心念一动,当下不动声色,吩咐道:“调集境内所有力量,在古塔镇待命。”
“是。”吕蔽领命。
谯罗九蚩不发一言,转身进屋。身后吕蔽这才敢起身,手心已经激了一层冷汗,这就是饲命的实力?他这条小命算不算保住了?吕蔽心有余悸,悄然消失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