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最有权势的一家自当为傅玄宗系所出的傅公府,傅公名叫傅玄轻诺,早年在王城担任要职,如今年老归乡,定居在这小小的城镇中,傅公两个儿子都在王城,只剩下一女,名叫傅玄晓音,傅公疼爱至极,一心想觅一门好亲事。
正巧古茔阎公的孙子路过此处,偶然见到傅玄晓音,一见倾心便立即带着其姑姑上门提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美事,要知道古茔乃皇族,阎公是当今国主的双胞胎弟弟,权倾朝野,膝下九子六女占据朝中要职,这位古茔公子正是阎公五子的儿子,而他的姑姑,更是阎公的掌上明珠古茔祝纱。
能被这样的人看上,是他们家几代修来的福气,傅公喜不自禁,恨不得他们立刻拜堂成亲,可是他的女儿从小被他宠坏了,竟然爱上了一名混甲龟,还生育一女,傅公得知气得生了场大病,硬是将女儿带回,打了那名男的,找人发卖了他们的女儿。
谁想傅玄晓音性烈如火,听闻那人身死,不吃不喝,以死相抗,要见他们的女儿,傅公被逼的没有办法,这才马上寻人去将那女孩儿带来,等到事成,再除之后快。
傅公在屋内坐立不安,想尽快处理完此事,好促成这桩美事,谁知派出去的青衣仆从半天不见回来,他正在气恼,忽听外面小厮跑入堂中回报。
“老爷,他们回来了……可是……”
小厮犹豫不决,傅公一看他模样就知道出了事,三两步走出正堂。
外面寒风凛冽,几个青衣跪了一排浑身哆嗦,其中两个捂着肚子还在低低呻吟,看到傅公,一干人慌不迭磕头求饶,“求老爷赎罪,小的无能,没能把那小丫头带回来,那丫头被一个极厉害的人买了去,我们几个——”
“混账!”傅公气得脸色铁青,根本不听他们辩解,“饭桶,一个小姑娘都带不回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全都拖出去打二十棍子赶出府去。”
傅公不由分说一通怒喝,迎来一阵哀嚎求饶。
“老爷饶命啊——”
“求求老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把她带回来……”
傅公不愿多说,命人将几名哭喊的青衣强行拖了下去,不多时,外面便传来阵阵惨嚎,傅公按着额头苦思冥想,正在这时,外面又有下人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老爷、古茔公子来了。”
傅公激动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请进正堂,老夫马上就到。”
下人跑得飞快,生怕做出怠慢的事情,傅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当初是他一口答应这门亲事,古茔平林也迅速飞书回去说明缘由,后来古茔家下聘定时日,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等傅公点头,他们便可以把人先接到汾洲,拜堂成亲。
古茔平林这回来又带了三车的聘礼,衣料首饰,珠宝美玉,还有一对御赐的珠钗,精美绝伦价值不菲,看得出古茔家非常重视这门亲事,府内下人们全都小心翼翼搬运着箱子,管家领着古茔平林前往正堂。
来人衣着得体,举止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相貌俊朗仪表堂堂,傅公远远看着满心欢喜,怎么看怎么顺眼。出自皇族,礼数自然十分周到,傅公颔首,让青年落座。
“伯父,晚辈来的唐突,还望见谅,实在是家父那边催促的紧,还望伯父尽快启程前往汾洲。”青年神色恳切,傅公心里也着急,但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的抿了口清茶。
道:“老夫也正有此意,可是小女最近感染风寒,不能见风,恐怕还要耽搁两日,等小女病情稍愈,老夫即可与贤侄启程,贤侄意下如何?”
青年一惊,紧张道:“小姐生病了?晚辈能不能去看看小姐?”
两人已经定亲,相互探望到没什么避讳,但傅公心却慌了一下,不能答应又不好拒绝,“这样吧,贤侄先前往后面厢房等候,老夫先去看看。”
青年没有多想,立刻点头。
后院地上一层薄薄的积雪使得青石路面异常难行,下人们忙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大更头,傅玄晓音倚在窗边,呆呆的望向外面,侍女为她披了件衣裳也被她丢在地上,不做理会。
“小姐,你再这样肯定会着凉的……”侍女小心翼翼。
傅玄晓音神色淡漠,见傅公朝这边走来,她立刻起身推门冲了出去,“父亲,若儿呢?若儿在哪里?”
“若儿没事,你放心,爹一定让你见她。”傅公安慰道:“只是古茔公子前来……”
傅玄晓音忐忑的心在听到‘古茔’二字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见他,没见到若儿之前我不会见他,更不会跟他成亲,父亲,我都被你抓了回来,也同意这本亲事,难道让我再见一次自己女儿都不行吗?”
“父亲,你答应过我,即便我嫁到古茔家,你也要替我好好照顾若儿,朝故已经死了,她只有我一个娘,她只有我——”
傅玄晓音说的撕心裂肺,她不想嫁人,如果不是傅公以死相逼,她就算死,也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傅玄晓音想到病重的朝故,奄奄一息的劝她回去,他以为只要她回到傅玄家,他们就能有好的生活。
可是……
“晓音,晓音你先别激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若儿,不会让她受委屈。”傅公好言安慰,“只是眼下古茔公子听说你感染风寒只想见你一面,你不也想在这里多呆些时日吗?就对他说,让他再等等,父亲也好安排你们母女好好告别,这样……这样不也合了你的愿?”
“她到底在哪里?”傅玄晓音眼圈一红,哽咽道:“若儿到底在哪里?父亲……您不会真的杀了她吧……”
傅公闻言如遭雷击,“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杀了她,她是我的外孙女,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的父亲,今日你只要见一面古茔公子,明日我就让你见到她!”
傅玄晓音怔怔的看向傅公,凄绝一笑,“好,父亲,我再信您一次,明天如果见不到若儿,就请您替不孝女收尸……”
“你——”傅公被气的不轻,傅玄晓音转身进屋,声音空洞冰凉,“泽兰、佩兰,替我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