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妇人端着的茶盏莫名其妙掉到地上,古茔戚还回头看了眼,妇人掩饰的咳了声,旁边下人慌忙又送上盏茶。
傅公情绪失控,古茔戚还不便打扰,留下一句,“既然不是傅公的意思,那就罢了,傅公节哀。”
古茔戚还说完,领着古茔平林与妇人依次离开。
出了驿站,妇人按耐不住,追问:“兄长说的属实?傅玄家的女儿与外人育有一女,可是……”
古茔戚还冷冷瞥了眼面红耳赤的古茔平林,“不成器的东西,傅玄家的女儿是好,你也要打听清楚再提亲事,古茔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古茔戚还又转向妇人,“祝纱你也是,什么都没有了解清楚就跑出来替他说亲,还让我同意这门亲事,看看闹得什么笑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古茔家苛待了傅玄家的女儿,传出去爹的脸面何在?你们两个——”
古茔戚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古茔平林拽了拽妇人的袖子,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办?”妇人转移话题。
古茔戚还瞥了眼她,道:“怎么办?傅公如果不动手,我就动手,这个孽种,坏了公山的国法,说什么也不会让她活下去,我已经派了差奴,公山首师的徒弟,就连笼兽堂的饲师都不是他的对手。”
公山首师,曾经的公山皇族,公山内诡贪一脉,如今只剩一人独自居住翟家村外二十里的山丘上,妖力强悍,性格孤僻,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连当今国主对他也是礼让三分,他的弟子自然妖力不凡。
不过差奴是名异甲龟,父亲为谯罗国人,身份低贱,当年也因为是首师的徒弟才被古茔戚还提拔,安排在身边给予优待。
古茔戚还竟然安排差奴出马,着实让两人吓出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自从那日向孤匆匆带着朝若找了间客栈住下,直到入夜朝若才苏醒,醒后又哭又闹,一口咬定棺椁里的是她娘,看朝若哭的那么凄惨,向孤拿出傅玄晓音交给她的盒子,满满一盒子的首饰放到朝若怀中。
“全是你娘留给你的。”向孤柔声道:“你娘至少心中有你,姐姐的爹下葬当天,娘就出嫁了,从那之后,姐姐再也没有见过娘亲。”
朝若哭的眼圈发红,哑着喉咙,“姐姐……呜呜呜……”
朝若扑进向孤怀里放肆大哭,“我梦见娘亲了,她去找爹爹了,他们都不要若儿了,呜呜呜……若儿好难过,为什么他们要死,为什么不能陪着若儿一起长大……”
向孤安静的抱着她,没有说话,一阵风吹开了窗户,汾洲的风似乎比镇子上的风还要冷,朝若哭了很久,终于累的又睡了过去。
按照约定,重荣厌凉应该早就到了汾洲,但向孤并没有接到鸑鷟消息,心中难免忐忑。
日上三竿,向孤在朝若哭累后也小憩了片刻,也许是这几日赶路劳累,也许是因为傅玄晓音的死带给她太大震撼,她竟然梦到幼年光景,梦到寒冬腊月,屋外飘着大雪,她依在娘亲怀里,与爹爹守在炉火边烤红薯的情景。
那是他们在那个冬季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软糯香甜十分可口,她贪婪的吃了一口又一口,爹爹和娘亲都笑着看她,自己却没有吃一口,恍惚,炉中火苗熄灭,屋内瞬间变作冰窖,她冻得浑身哆嗦,看到娘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
打开屋门的那一刻,她看到娘亲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凄楚带着不舍和绝望,对她摇头,似乎还对她说了什么。
年幼的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有泪从眼眶滑落,幽幽梦境变得清晰又模糊,最后化作一团泡影,平息在她起伏的胸口,她缓缓睁眼,幼年时没能听懂的话反而让她在梦中听得真切。
她娘对她说:对不起。
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向孤擦掉脸上的泪,只听门外小二敲门,“姑娘,外面有人找您。”
“什么人?”向孤心中狐疑。
小二犹豫了一下,道:“让您赶紧下去。”
说完,不等向孤再度发问,小二急匆匆的下了楼。
不知为何,四周忽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宁静,向孤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朝若,不忍心吵醒她,挂着自己的短镰勾推门下楼。
一股不祥的预感蔓上心头,客栈内只有两桌,刚才还在说话,看到她后突然静默无语,小二似有若无的瞥了眼另一桌,见她下来,殷勤上前,“姑娘,在那里。”
小二指着另外一桌,桌前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衣男子,男子低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向孤迈出一步,周围气息陡然一变。
杀气。
向孤脚步一顿,下一刻,小二扭头就跑,离得最近的一桌三人忽然转身拔剑,动作又快又狠,几乎同时,向孤向后一滑,短镰勾嗖的挂着一把长剑,客栈四周忽然射出无数寒芒,向孤心中一惊,急忙躲避。
眼前一花,方才还在桌前的黑衣男子竟不知去向。
后面?
向孤本能反应,短镰勾应声而出,后背长剑当的撞在镰勾上,男子皮肤黝黑,目光冰冷,看到自己的剑被挡下微微一怔。
什么人?
向孤片刻迟疑,对方立刻抽身,反手掷出一把暗器,向孤没能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最先落地的两枚嘭的炸开,向孤一时分神,炸开的暗器腾起一枚银色珠子,嗖的打中向孤后背,向孤身形一顿,忽觉脚踝一紧,竟然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缠住。
向孤抬头,男子一剑递出,剑芒离她的眼睛只有半寸,她急着腰身一拧,惊险避开,短镰勾刷的勾住他的后背,男子动作一滞,回身一掌。
轰隆!
劲风横扫妖风呼啸,向孤试探性的一掌没料到对方妖力竟如此深厚,她踉跄两步,短勾迅速斩断缠住她脚的东西,抬眸瞬间,长剑惊险的从她颈侧擦了过去。
缠在她颈侧的黑纱登时滑落,向孤一把抓空。
“姐姐!”
二楼,苏醒的朝若没看到向孤,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向孤抬头,颈侧的笼兽印记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之下。
连带着在场数名青衣男子以及躲在柜台下的小二与客栈老板,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笼兽印记!”男子惊骇。
其余人登时四散,大叫,“是笼兽堂的人!她是笼兽堂的人!”
“姐姐!”
朝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匆匆的从楼下跑了下来,向孤大喊,“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