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鸟语花香啊~~
乡间的小路上,一个红衣红裙的少女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哼着歌谣轻快的前行。少女的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小篮子,浓郁的奶香味从竹篮中飘散出来,衬的那笑容愈加甜美。
小路的尽头是一间如梦幻般的小屋:面包做成的墙壁,饼干做成的屋顶,蜜糖做成的玻璃窗。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正躺在门口的紫藤架下闭目养神,阳光从花叶间透过,照射在男人脸上,淡然若水的面容笼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少女放轻脚步绕到男人身后,即将成功的恶作剧让她笑弯了双眼:哼!我就不信捉弄不到你!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她,却忽略了男人微微勾起的薄唇。
哎~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伟大的恶作剧行动就这么夭折了。少女撅着嘴窝在男人怀中,本想装作生气的样子,但是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被男人吸引。那是一张并没有帅到极致的脸,浓密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遮去满目的波光潋滟。
男人眼中有着明显的笑意与宠溺,若熟悉他的人此刻看到这般场景,必定会惊讶到不行。这气质如仙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竟然也会露出如此表情。少女红着脸手足无措的从竹篮中取出烤好的点心递了过去,借此掩饰自己的窘态。果然啊,不管是陌生的当初,还是已经亲密的现在,这男人就算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让人招架不住。
空气中的花香变的有些甜腻,看着男人越靠越近脸,少女紧张的闭上了双眼。。。
“哦也!起床了!懒猪!。。。哦也!起床了!懒猪!。。。哦也。。。”床头的闹钟诈尸似的吼了起来~王小娜惊悚的睁开眼,一刻沉默之后刷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天呐!老天呐!你就不能让我再做几秒钟的梦么!该死的!只要几秒啊!!!只要几秒就可以亲到了!
好吧,类似的梦王小娜同学几乎每天都做,什么武侠、奇幻、穿越、架空的,甭管情节怎么变,绝对,总是,一定以及肯定的,关键时刻就悲催的被打断。
男主角是谁呢?王小娜同学回头看了看墙上贴着的大照片,痴迷的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男人的脸,眼冒红心的嘟囔着:“小昙昙啊小昙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折磨我啊~~~天天赖我梦里,天天让我看的到吃不着,这是要闹哪样啊!~~哎~~~~”
“死丫头!电话~~~”正阴郁着,老妈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客厅传来。真是的,谁敢在本小姐心情这么不美丽的时候打电话来骚扰,简直就是,找死嘛!
王小娜光着脚丫蹭出房间,泄愤般的抓起电话准备朝这个自寻死路的倒霉蛋开炮:“喂!谁啊~”“娜娜~是我~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上次说的那间玉器行转转?”电话中传来的声音让王小娜一个激灵。“王王王王王。。。王昙昙?”是了,男主角正式登场。小娜同学赶忙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顺便整理一下蓬乱的头发,单手叉腰的包租婆造型瞬间变成正襟危坐的小家碧玉,那速度简直连超人都望尘莫及,好像电话中的人此时就坐在对面一样。
“是啊,是我~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嗯,好啊,正好今天没什么事情,学校也没有课,那我们几点出发?”苍天啊!你真的听到我的祈祷了吗?让今天的高数考试神马的见鬼去吧!难道本姑娘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那就一个小时候,在和平门的地铁站见吧?时间可以么?”
“可以呀,那我们一会见!白白啦~~”
灿烂的挂了电话,小娜同学迅速冲进房间开始武装自己。当关门声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慢慢消失在楼道中,留下的是如战场般扔满衣服和化妆品卧室。
“不好意思,路上不太好走,我来晚了~~”小娜同学羞涩的站在王昙昙面前,目光飘忽的瞅着别处,双手胡乱的扭在一起,看这架势,摆两只五花猪蹄出来并非难事啊!
“没事儿,我也刚到,你能陪我一起来我就很开心了~~”王昙昙和煦的笑着,自然的牵起小娜同学的手,向琉璃厂的方向走去。多希望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啊~~就这么手牵手的走下去,简直不敢想象真的会有这一天。王小娜偷偷抬眼看着王昙昙的侧脸,从来都那么温柔的男人,这般状况,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交往?
王小娜强忍住仰天大笑的冲动,轻轻的握了握王昙昙的手,好软啊~好温暖~~~但是。。。但是怎么毛茸茸的!还没待低头看清,刺耳的声音响起。。。
“哦也!起床了!懒猪!。。。哦也!起床了!懒猪!。。。哦也。。。”床头的闹钟诈尸似的再次吼了起来,中间还混杂着凄惨的猫叫。猛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那只肥的冒泡的花斑猫正哀怨的盯着自己。王小娜视线下移,她手中握着的,不就是阿花的尾巴么。。。“我————靠————!”还没等小娜同学悲愤的嘶吼声散去,手机叮叮咚咚的开始唱歌,“喂!谁啊!”此时不开炮更待何时?“王小娜!你还想不想混了!今天高数考试你到现在还没来!妖孽莫盯着你的座位已经阴笑了一万多次了!”好友姜姜姜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王小娜瞬间觉得冷汗流了一地。妖孽莫啊!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坑爹的高数老师!看来,这学期的高数。。。悲剧了~~~王小娜习惯性的回头看了看墙上王昙昙的大幅玉照,然后胡乱的套上衣服,壮士赴死般冲出家门,向着学校泪奔而去。。。。
草坪上,C就那样站着,安静地朝姜笑。姜抱着书的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是姜吧?”少年走近她,眼里残存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回答,姜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少年的脸。“我是C。”少年笑的更加灿烂,并不介意姜的无理,似乎是对着好久不见的朋友,那丝温暖的气息让姜压抑的喘不过气。
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姜的脸上,刺的眼睛生疼,姜抬起手想要遮住阳光,却触碰到了眼角湿润的一片。又做这个梦了,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了,每天都做同样的梦,想忘、却忘不掉的梦。姜无奈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拉开了窗帘。又是美好的一天~
姜坐上驶往学校的公交车,脑袋轻轻靠在玻璃窗上,窗外是阳光明媚的景致,姜拿出耳机,轻轻地带上。她喜欢只带着耳机,对,没有音乐。姜是一个开朗的孩子,起码在学校里,是这样的。
高数,是所有学生的噩梦,对姜也不例外。姜坐在座位上为难的揉揉太阳穴,习惯性的转过身去想和自己的好友王小娜发发牢骚,却发现身后的座位还是空的。还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王小娜还没有到,妖孽莫就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子,踩着十二寸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妖孽莫其实本名叫莫安冉,是一名高数老师,记得新学期第一节课的时候,她刚出现在教室门口,就引得班里男生的一片欢呼。高挑纤细却又不失丰满的身材,是所有男人所憧憬的。她那异于常人的蓝色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但她只对女人感兴趣并且毫不遮掩,让她得了一个妖孽莫的别称。(你亮了吧..)
妖孽莫扭着水蛇腰走到讲台前站定,眯着眼在班内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王小娜的座位上,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下,便开始发起了试卷。姜看到妖孽莫的那一抹阴笑,知道不好,急忙弯下腰躲在课桌下面给王小娜打电话,响了半天好不容易接通了,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愤怒到扭曲的声音“喂!谁啊!”姜压下心中的怒火,压低声音的说“王小娜!你还想不想混了!今天高数考试你到现在还没来!妖孽莫盯着你的座位已经阴笑了一万多次了!”还没说完就听见那边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之后电话便被挂断了。姜无奈的在座位上坐稳,看着手里的考卷,心里为王小娜默哀。
煎熬的一个半小时过去了。看着妖孽莫走出教室,姜才转过身冷笑着看着身后趴在桌上垂头丧气的王小娜,“小妮子你长本事了嘛,不光敢上课睡觉,现在连妖孽莫的高数考试你都敢不来?我给你打电话你还吼我?你要逆天了啊?!”“哎呀,姜姜姜~我知道是我不好,那不是没睡醒么,你也知道我起床气很严重的啊。而且....你还打断了我的美梦T-T...(我实在是不想承认这是美梦T,T...)”王小娜沮丧的连头都抬不起来,软绵绵的趴在桌上,脑袋里飞快的闪过一个个借口,她实在不知道妖孽莫那里她要怎么解释。姜一听美梦两个字就明白了,对于这个花痴好友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每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奇幻、穿越、架空的东西,总幻想着自己能穿越去哪里邂逅一段浪漫的爱情,最神奇的是她每天都会梦见同一个人,还喜欢巴拉巴拉的讲个不停。姜抬手拍了拍王小娜的头,起身走了出去。
高数是最后一科了,明天就正式放暑假了。嗯,又到了盛夏时节,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姜边想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校的草坪上,梦中的那片草坪。姜坐下来,低着头,手指漫无目的的在草上划来划去。突然一片阴影罩在了姜身上,这样贸然的被打扰让姜的心情很不爽,抬起头刚要发泄心中的不满,看到眼前的人,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姜微微低下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想要遮住眼底的潋滟,仿若蝴蝶舞动的翅膀。
草坪上,姜一袭齐至脚踝的白裙坐在草坪上,C就那样站着,安静地朝姜笑。姜抬起头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姜?”少年靠近她,眼里残存着温柔的笑意。姜没有回答,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少年的脸。“我是C啊。”少年笑的更加灿烂,“我回来了。”
这一幕,与他们初遇时惊人的相似,也是姜多年的梦魇,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姜淇淇定睛一看眼前的妖孽超,哈!呆!看我化骨绵掌~!!!一拳把阿超击倒在地。怎么才出现~来这么晚活该你吃我这一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超委屈至极地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淇淇,咱不带这么玩滴。我大老远赶过来给你送参考书,就是为了帮你考过高数,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淇淇斜眼瞥了一下阿超:“谁让你现在才来,为了高数我天天能梦见你,一直在想,你怎么还不来送书呢~这已经成了我每天的梦魇了,你知道嘛~”说着推了一下阿超的脑门,欢乐地蹦进自习室准备自习~偶也(^o^)/
阿超苦笑一声:“哎╮(╯▽╰)╭。这丫头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现在心里应该满满的都是对我的感激之情,可是为什么她从不肯说出来?算了算了,谁叫我对女人总是这么好~”于是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姜淇淇跳走了。(~o~)~
进了教室四处环绕看一圈,没见到什么可疑人影,哦,昙哥和娜姐今天还没来,说不定是去哪个食堂打菜请客去啦~摸着从昨天起就没吃饭的小肚子,淇淇不禁唉声叹气的。抓紧机会,阿超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怎么,饿啦?要不要我买个奥尔良鸡腿堡给你吃?”“才不要~”淇淇目光流转,“你要真想给我买,就买杯鼎茶的仙草汁吧~@”
阿超欢呼雀跃的跑走,去鼎茶买仙草汁去了。谁都知道鼎茶是距离学校最远的小吃店,来回没个个把小时是回不来的。姜姜支走了超超,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昙爷心情不好独自在阳台吹风,小七在打酱油的路上偶遇了王昙昙,抱着多管一件闲事就少积一份德的心态,小七七八婆滴溜到王昙昙身后,戳了一下王昙昙的后脊梁骨“这么早了还在这吹风啊?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王昙早已习惯这种调侃,才缓缓转过身来吐了个舌头说:“有什么不开心?国家大事尚未解决,我当然有很多不开心!”
作深沉忧郁状的男纸——小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重任阿~~你就自己扛着吧!”
其实谁会不知道呢,王昙昙根本就不愿把心底的苦闷说出来,可是替他担心的银们就惨了,每天要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生怕这孩子想不开再做出神马出格的事情。。真是苦了劳苦大众了!!小七平日里管的闲事也不少了,今天这件却是在哪都找不到切入点,主人公自己都把心门封死了,别人再想进去,就难咯。。七七汗流浃背地引导半天,却还不见一点效果
哎╮(╯▽╰)╭??你要是真不愿说出来呢,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但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要管好自己的心情,不要让太多的人担心!!
七最后的杀手锏一出,王昙昙也招架不住,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小七这才放心地离去。
后来的几天,王昙昙的确心情有所好转,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小七的劝导起作用,还是他的事情真的得到了解决,这就无从得知了。总之看到这样的情景,小七心里还是乐呵呵的,毕竟自己管的闲事,能让一个人调整好心情,也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啊~
话说上回姜淇淇借口支走了阿超,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今天我就和各位看官交代一下:
姜淇淇暗恋某位男生已经长达5年零9个月,今天是那位男生的诞辰,在阿超离开的那一个小时内,淇淇要做的一件事,就是——
给他送礼物买蛋糕吹蜡烛捧鲜花,跪地求婚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不过前面几样也足够淇淇忙活的了。。
于是,拿出自己攒了8个月的零花钱,淇淇打电话到元祖定了一个10寸的2人蛋糕,叫他们下午2点半准时送到教室里,并且用前几日在京东淘到的巧克力蜡烛,在教室的最前端摆了一个心,这是她策划已久的招数
接下来是鲜花,她早已定好999朵红玫瑰,象征着热烈的爱情,此时正摆在教室中间的课桌上呢
施小帅慢悠悠地走到教室门口,给姜淇淇发了条短信“我到了”。他总是这样,迷糊的让人心生怜惜:都没进屋看看姜淇淇已经在了,还发条短信,说自己已经到了。。可爱的一米
姜淇淇开心的打开了门,迎接小施童鞋的到来——当然,要先蒙起眼睛喔~(*^__^*)施小光很奇怪,小脑袋晃了晃,好像是在说:“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接下来重磅阵容出场了、、姜淇淇放下蒙着施小光眼睛的双手,举起旁边的礼炮pia的放了一声:“生日快乐~施小光同学!(*^__^*)”施小光显然没见过这种架势,双眼瞪得略圆略圆,嘴角也微微地翘了起来~当然这一切都逃不过姜淇淇的法眼,要知道她可是默默地注视了眼前这个男生5年零9个月!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的含义,姜淇淇都了如指掌。
切完了蛋糕,吹灭了蜡烛,姜淇淇终于捧上了鲜花献给自己的梦中情人——施小光同学,然后倾情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法式香吻~还没吻到呢,施小光脸已经羞得如红透的葡萄,见此情景,淇淇只是轻轻的把唇凑到施小光嘴边,停留了4秒钟,并没有吻下去,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深情的说:“最美好的,我们要保留。”
看着施小光失望的眼神,姜淇淇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想立刻吻下去,占有这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灵魂?只是越是喜欢,越是不愿触碰。这就是双子座的悲哀吧o(>﹏<)o…
吃完了蛋糕,和巧克力,施小光提出去看电影,淇淇当然欢呼雀跃地跟着去了。对于喜欢的男人的要求,淇淇向来是不懂拒绝的。这次,他们一起看了钢铁侠3。在电影院凉爽的空调下,淇淇睡着了。
七月的天,艳阳天吗?本该是的吧~只是这满目苍凉的原野,没来由的让人觉得悲哀。
一抹艳红的身影静静凝立,梦颜已经记不得这样过去了多久。每一次随着那个人一同离开,看他斩妖除魔,想着也许自己还可以帮上忙呢?可是到目前为止,都只能当个看客,这时间有些太久了,久的连梦颜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和那人曾经形影相随。
那是一片幽静的山谷,山谷的入口处一棵焦黑的枯树被浓雾笼罩着若隐若现,枯树旁破碎的墓碑上,苍劲的字迹已经看不太清了。倒是应了这凄凉的景儿。浓雾的那头,老迈的身影随着轻缓的脚步声愈见清晰起来。一身洗的发旧的梨花白长袍,三千银丝随意拢在脑后,满是沟壑的脸上只那一双温润的眸子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老人停在树下,从提着的包袱中摸出粉红色的布条,有些吃力的系在那枯萎的枝条上,一朵一朵,远远看去,仿佛娇嫩的杏花在枝头胜放着。忙活完,他靠着枯树席地而坐,细细的摩挲着身旁腐朽的墓碑,那么小心翼翼的,手指像是划过情人的脸庞。
时候到了吧。最后的最后,他终于记起来了,也还不算晚不是么。抬头看着不远处那艳红的身影,老人的目光始终淡淡的。复又垂眸,唇边漾起若有似无的笑,双眼缓缓闭上,最后那一丝生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梦颜笑了,老人那淡淡的一瞥,耀眼的让他险些招架不住。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彼时他还是一支笔,沾着饱满的朱砂墨在那人手中挥出各式灵符。他不懂人间的一切,只知道那人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邻家的少女,闺名沐雪,总穿一身粉裙,面带羞涩的看着那人在院中舞剑。时不时捻了丝帕递上前,甜甜的唤一声:“梓昙哥哥~~”
阳春三月,郊外的河堤上满是相约踏青的人们。少年如玉,便迷了众家小姐的眼。梦颜乖巧的挂在少年腰间,把沐雪满目痴迷看的真真切切。梓昙回眸,温柔的注视着她,那双眼睛仿佛一汪深潭,眩晕的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从两小无猜时起便是这样了。天生淡漠的性子让梓昙对周围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唯有这邻家小妹,若是说起来,这应该是除了随师父修道之外第二件能让他放进些心思的事情吧。
师父是当年游历到镇子上时,无意中打梓昙家门外经过,听到初生婴儿响亮到有些诡异的笑声,进屋瞅了瞅,便取了几卷写满字符的羊皮交给了梓昙的爹娘,并刺破中指在小婴儿的双眼眼皮上各抹了一下。之后嘱咐梓昙的爹娘,让这孩子三岁开始便要日日照着羊皮念诵,之后的修为则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自己会在他及冠之日再来,说完便推门离去。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过了端午不久,便是梓昙二十岁生日。沐雪偷偷的拉着他躲在院子的角落,双眼噙满了泪珠儿,哽咽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梓昙哥哥,我听爹说,你今天之后就要离开镇子了么?”
梓昙抿唇,抬手揉了揉少女乌发,柔声安慰道:“师傅当年说过,若我略有所成,便会让我出门历练一番,现在也该是时候了。沐雪,你今年十三,等过两年你及笄的时候,我定会带着这世上最美的杏花回来登门像你爹娘提亲。”少女虽不舍,却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她信她的梓昙哥哥,定不会骗她。
第二日师傅果然到来,只看了一眼,满意的不住点头。梓昙未多说什么,第一次拜了师傅,便提着简单的行囊随师傅上路了。梦颜仍然被挂在腰间,心情愉悦的看着家门旁哭成泪人儿的少女。这许多年,他也渐渐通了人性,他知晓梓昙与沐雪间的郎情妾意,他也知晓,自己心中,早已深浓的爱慕之情。
月落子规歇,满庭山杏花。
自梓昙走后,沐雪便日日在家闭门不出,央着爹爹从京中托人带回了不少医书,她想着,若懂些医术,该能在必要的时候帮上忙的吧。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年期限将至。沐雪也是个有些天赋的姑娘,镇子上的乡亲若有些小病小痛,便都请了沐雪过去诊治。沐雪心善,有时穷苦的人家,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也抵了诊金。
这天出诊之后,已是戌时,沐雪婉拒了乡亲留下晚膳的邀请,背着竹筐朝家中走去。马上又是端午,过了端午梓昙哥哥就要回来了吧。如此想着,沐雪脚步愈发轻快,也忽略了暗处那不怀好意的浑浊目光。
沐雪的尸身在第二天清晨被早起赶集的乡亲发现,未着寸缕的仰面飘在郊外的河堤旁,圆睁的双眼中透出着愤怒,绝望,无奈与不甘。清风拂过,几片花瓣飘落,盖住了双眸,却盖不住无尽的凄凉。
梓昙捏着精心制作的杏花簪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沐雪的头七。镇上的人们议论纷纷,皆指那犯案的人是首付莫员外家不学无术的莫大公子,奈何莫家势大又与官府勾结,此案也只能不了了之。
梓昙抱了沐雪独自进了镇外不远处的山林,山谷里满是开的正浓的杏花,谷口处那一株杏树上,依稀可见当年两人执刀划下的彼此的名字。略显幼稚的字体,现在看来,让人双眼发涩。不多时,树下立了一座新坟,梓昙抽出腰间的朱砂笔,挥毫在墓碑上写下三个朱红的大字:妻,沐雪。那字迹瞬间渗入石碑中,再抹不去。
梦颜极不情愿的写着那女人的名字,人类就是如此脆弱,而这样的存在,是不配站在那男人身侧的,既然你已经离世,那便乖乖投胎轮回去吧,梓昙,他还有我呢~~~
莫学啼成血,从教梦寄魂。吴王采香径,失路入烟村。
埋了沐雪,连同那杏花簪一起,梓昙在树下睡了三天三夜,待醒来,仿若隔世。再问他什么,都茫然不知所措,好像在他的世界中,从不曾存在过一个叫沐雪的轻灵女子。
随着师傅走了两年,梓昙也终于知道刚出生的时候,师傅就看出来自己天生的阴阳眼和极其阴寒的体制会让他很难活到成年,于是用指尖血封了他的阴阳眼,引领他归入了墨家门下。谁知天赋异禀的他这些年来吸收了各门各派的精华所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让许多前辈望尘莫及。
之后的日子,梓昙带着梦颜游走在城镇乡间,度了无数冤魂厉魄。只是每年的端午前后,他都要回到那山谷的茅屋中,也不做什么,吃饭睡觉,望着漫山遍野的杏花发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习惯性的回到这里,习惯性的离开,经过谷口那株杏树时,他也会偏头望一眼树下的石碑,然后侧身而过。
五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镇子上莫员外家的后人,一夜之间,尽数断气,衙门的仵作去验过尸体,道是所有人都死于严重的心疾发作,但这一家上下二十余口皆死于心疾也有些太过不寻常了,何况那莫员外,也就是当年的莫大公子,死状极其恐怖。官府无奈,只得派人进山请了正巧在谷中的梓昙。五十年的岁月没有在梓昙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依然是当年如玉的模样,镇民都说这王家梓昙是已修炼成仙,所以容颜不老。
梓昙撩起衣摆进了莫家大宅,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宅子却阴冷的像是隆冬腊月,好重的怨气。开坛做法,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算是勉强度了这一宅子的冤魂前去投胎。此时的梓昙已是面色苍白,汗湿的发丝水洗过一般。收拾停当,刚想离去,却忽然在宅子角落的一株杏树上发现了微不可查的鬼气。梓昙不动声色的随着这气息一路追踪而去,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竟是来到了谷口的那座孤坟前。难道说那厉鬼竟是藏身于此?可这么多年,自己怎么会没有一丁点察觉。
不容梓昙细想,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女人刺耳的尖啸响起。墓碑上方,一个身着粉裙的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清晰起来。苍白的脸颊,有些浮肿的双眼恶毒的盯着梓昙:“呵呵呵呵呵~~~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呢,若你聪明些,就此离去,我便留你条命在,若不,你便与那莫家一样的下场!”
“你这妖孽,仗着些微的道行便为非作歹害了莫家上下二十多条性命,今天我便要收了你!”梓昙抽出腰间的朱砂笔,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女鬼听罢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你如今气血两虚,怕是连个孩子都拿不住了吧,也敢口出狂言收了我!”说完朝着梓昙扑了过来。梓昙此时确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那股莫名的并不想伤她魂魄的心思,一时间竟要被那女鬼制住,眼看尖细暗红的指甲已经划破了梓昙胸前的衣衫。
梦颜暗自焦急,这两个人,不,这一人一鬼,好像都不记得彼此了,是当年的怨恨和悲伤太过深刻么。明知梓昙心中是绝对不想伤了沐雪的,即使对方已经炼成厉鬼。但自己又如何能忍的了梓昙受伤。
红衣翻滚,黑发张扬,梦颜化成人形妖媚的挡在了梓昙身前。布满符印的手掌直直朝着沐雪拍去。而梓昙处于第一次见到梦颜化形的震惊中,再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跟着梓昙四处游历修行,梦颜的法力岂是沐雪能相较的。一片红光大盛中,沐雪的魂魄再没那么清晰,却也退去了深重的怨气,又变回了当年甜笑的少女模样。她抬手想要摸摸梓昙的脸,奈何什么都碰不到了。
“梓昙哥哥,若有下一世,我等你拿着杏花簪,来娶我过门~~~~可我~~”沐雪没有继续说下去,含笑消失在空气中,墓碑旁那株杏树则迅速枯萎,只一盏茶的工夫,如被火烧过。
梓昙茫然的看着前方,空无一物。那女鬼为何唤自己梓昙哥哥?为何自己脑中没有半点关于她的记忆?被朱砂笔勾勒出的符文拍中的冤魂,修为又相差如此之多,这女鬼必定魂飞魄散,又何来的下一世呵。但心中那快要窒息的疼痛是为了什么~~~
侧眼看着身边风华绝代的红衣男子,梓昙从他狭长的凤眸中读出了满心的爱恋。是那陪了自己六十多年的朱砂笔:“你既已修炼出人形,便自己寻出路去吧,你我缘分已尽,此生再无交集。”敛眉转身,梓昙再不看梦颜一眼,消失在雾气渐浓的山谷中。
晚色连荒辙,低阴覆折碑。茫茫古陵下,春尽又谁知。
自那时起,梦颜便守在这谷口,想着梓昙也许什么时候能原谅了他,再带着他一起远行。但是又五十年过去了,自沐雪魂飞魄散,梓昙便像散了修为一样如常人渐渐衰老,偶尔出谷,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他。梦颜终于发现,从始至终,自己一厢情愿,便是争不过那女人的。君生我未生,又能如何。罢了,这一世就守着你,下一世,我定是比所有人都先到你的身边。
如今看着老人费力的将“杏花”挂满枝头,看着他安详的长眠在此。梦颜勾唇一笑,细长的手指勾勒着梓昙的眉眼,入土为安吧,将你们葬在一处,算是我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