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昌城外,零零散散的几个寻常百姓,一个接一个等着城门口的官兵老爷盘查。
临近刺史大人千金的出嫁时候,仅剩几天而已,因此城门检查里头进去人的时候,也是强硬严格了不少。
零零散散的人群中,一名风情万种的女子单手叉腰,懒懒散散的排在队伍后头,一头乌黑秀发扎的极高,几缕发丝飘飘洒洒在面前。
人们常说某某女子长的如何如何祸国殃民,可终归找不到范畴标杆来看。
传闻楚地那已经亡国的皇亲贵胄,有一个在秦军破城的前一个月里,楚皇还坚持要娶的一名美貌女子,乃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当得起“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美称。
传的有鼻子有眼神乎其神,可这谁上哪见去,整日里听得魂牵梦绕,幻想着如何美妙绝伦。
些许羞于外人提的光棍老匹夫,想着那女子半夜起来手里还握着降龙棍,又能如何,这都不是正当的办法。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不能眼睛享福龙受罪,这话是有道理,却还是挡不住天下那些见过真正倾国倾城,就如同楚皇临死都要爽上一把的江南女子,恐怕脑子里享福龙受罪都是愿意。
那本流传甚广,名叫《斋仙客》的怪异志文献里,时长说有穷苦书生,半夜读书里有上辈子前来报恩的狐媚子暖床云雨。
被江南的穷酸书生,文人墨客视为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
而宫里嘴不饶人的张居则批判是“泥腿子的意yin生活”,为这事儿,那些年进京赶考的书生举人,没少吟诗作赋骂他,就差没进宫动手。
且不论书里是真的奇思妙想还是文人意yin,可那这个描绘的身段婀娜,皮肤白皙,与人彻夜缠绵如同勾人魂魄的狐媚子,终究是没一个人见过的。
不过,今日却是三生有幸,能遇见一名真的符合那奇闻怪谈里描绘的“狐媚子”模样的人间尤物。
过足了瘾的兵痞子似乎心有不甘,半天才道:“可以了!进去吧!”
女子咯咯格的娇笑,银铃般的笑声让周围人都心神荡漾。
“小哥哥受累了,奴家走了哦!”
说着,狐媚女子从怀里拿出一张紫色手帕,擦了擦面前兵痞子的双鬓汗珠,丢给男人,扭着宛若水蛇无骨的柳细腰肢,扬长而去。
男子目瞪口呆,手里捏着狐媚女子丢给自己的芬芳手帕,似乎想闻一闻又不好意思,便揣进怀里,咽了咽唾沫,又回头在女子的身上剐了好几眼。
这才极不情愿的继续检查的进城的百姓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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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此时热闹,赵政一行人住的这间酒楼,后头就是城中最为繁华的街道。而另一头,却是城中专门划出来穷人住的地界。
这个充满歧视意味的地方在,竺昌城有个文雅的很的名字,叫“水月巷”,说来可笑。
辛瑶趴在窗外,看着达官贵人嘴里一提及都能露出几分嫌弃神色的水云巷,面色淡然。
没过多久,这几日总是不请自来的太子殿下又出现在辛瑶身后,却是转了个方向,看着另一边的繁华街道,人声鼎沸。
辛瑶看着下面街道上正一瘸一拐的一名少年,也不知道自言自语还是给赵政说,“那个孩子叫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尚桐,嘴斜眼歪容貌丑陋是因为怀他的时候他娘吃不饱饭。”
这几日闲来无事就撒在窗子口往下看的辛瑶,发现了这个容貌丑陋的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少年。
少年每日来来往往与水月巷和那边的富人区,辛瑶很是好奇,却从来都只是在这边看,不去那边的富人地方。
嘴巴停了停,辛瑶又道:“父亲打仗给人杀了,朝廷就给了一吊钱,母亲前几天也因为久病缠身给饿死了,如今也就剩他一个。”
头也不抬地看着楼下,那随意坐在巷子旁垃圾旁的丑陋少年,辛瑶念念叨叨。
诉说着这几日仅仅通过观察和聆听那名叫尚桐的少年和别的的谈话,就将少年给摸透了七七八八的辛瑶侃侃而谈。
赵政接过话茬,道:“我方才看见他,去这边街上偷偷进馆子吃人剩饭,给打了一顿。”
丑陋少年尚桐的脸上和嘴角,的确挂着不少伤,也有很多都是新的,并非旧伤,赵政说的不错。
辛瑶点了点头,尽管后面的男子看都看不到。
赵政呵呵一笑,继续道:“前几天看他似乎喜欢那边买地瓜老头的闺女,攒了十几个铜板给人买了个木簪子。”
辛瑶怔了怔,随即凄然一笑,道:“那好像是他在这头给人家墙上刮腻子赚的,本来给娘买药的,结果娘死了。”
赵政微笑,却是给这觉得如同凄美爱情的女子泼了盆凉水。
“我看见那姑娘,笑吟吟接过簪子,等到丑陋少年尚桐走了后,就拿着去了当铺,估摸着换了几个子而已。一来一去就亏了近十个铜板。”
辛瑶眉头皱了皱,随即道:“那可真够让人恶心的!”
这等嫌贫爱富的场面赵政见得极多,他以前在皇城里就和那几个活宝,整日去外头换个扮相玩些扮猪吃虎的勾当,因此见怪不怪。
更何况这名叫尚桐的少年不仅穷,而且也是长得丑。
赵政继续,道:“因此这少年这几日没了饭钱,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只得偷吃人剩饭,可每次路过买地瓜的姑娘摊位前,都是笑嘻嘻,尽管笑的丑的很。”
辛瑶这次没再开口,楼下睡在垃圾旁的少年尚桐已经沉沉睡去。溢出一丝血迹的嘴里似乎洋溢着微笑,也许梦里的世界不是这般残酷。
辛瑶骂了一句:“无可救药!”
赵政微笑,道:“可不是。”
走到另一旁又换上一身白裙子的女子身后,赵政变戏法一般从手里蹦出来一个玉簪,递给面前女子。
“穷苦少年都送得,本太子可更有钱,那日我去当铺赎木簪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玉的,送你。”
辛瑶看了看手中翠绿的风尾玉簪,却没急着去接,反而疑惑问道:“你没事去赎那木簪干嘛!”
赵政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好人心不能被当成驴肝肺,反正我钱多,买来玩呗。”
“幼稚。”
女子嗤骂了一声,接过赵政递过来的玉簪子,道:“若是那少年父亲健在,家境不至于此,也就不会落得吃不饱饭的下场。”
赵政双手负立,意味深长,道:“若是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他的娘亲也就能怀他的时候吃饱饭,他也不至于生的歪嘴斜牙,送给姑娘的簪子也就不至于被当掉。”
辛瑶瞠目结舌,心中惊涛骇浪。
赵政又回头,道:“也就不至于有没了父亲的阿狗,还有那垃圾堆里睡觉的少年!”
辛瑶冷哼一声,道:“阿狗和这名叫尚桐的少年,都是为了你大秦帝国的天下一统害的!”
赵政回头,笑吟吟看了看面前嗤笑他的辛瑶。
“世间就是如此残酷,天下的可怜人多去牛氓,哪里管得了前人,可如今阿狗与尚桐都有了,就不能让后面再有。”
说完,赵政瞟了瞟窗外,又道:“辛姑娘可怜尚桐,为何不去嫁给他取代买地瓜的姑娘呢?”
辛瑶神色黯然,心中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