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着从那书房中摆了整整一圈的架子上的剑谱上学来的剑招,赵政却是耍的没有丝毫的气势。
微微混乱之中,依旧杀死浮现,令人不寒而栗而已。
此时的南斗峰后山,空无一人,仅仅只有一个手中拿着一把竹剑,四下挥舞似乎有章却杂乱不堪的男子。
赵政两眼中的血丝更盛,也逐渐开始喘气起来,似乎非常辛苦。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便半跪着喘气粗气来,看着前方。
这剑法,还是张云陵指导他练的。
赵政喘着气,辛苦非常。
“呵呵!小子,年轻人的确是有活力,不过我看你这个练法,怕是真有些不对哟!”
突然,正当赵政准备接着在耍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平和异常,就连赵政那此时已经快要破体而出的杀气,都吹散了一些,使得后者浑身都有了一丝神清气爽的感觉来。
赵政惊讶几分,便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邋里邋遢,穿着一身皱巴巴都快要被洗成灰色,却依旧能看得出是一丝丝青色道袍的老头子来。
老道士斜着身子,依靠在一边的一个大石头旁,翘着二郎腿抖着两只大拇指都伸出鞋的脚,咧着嘴看着赵政笑。
赵政面色惊讶一些,随即便是认出眼前的老者来,道:“是你?老道士,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这个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的老道士,赵政并不诧异,这诺大的龙牙山里头,无论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出现个道士老头来都不是稀奇古怪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曾经赵政上龙牙山的时候遇见的老道士,此时出现在这南斗峰的后山上,倒是的确让赵政有些惊讶。
老道士张玄抟扣了扣鼻子,道:“老头我老了,回来就被掌门大人给安排在山下做个烧火的,夜里随便走走,顺便来看看所谓的太子殿下,不成想竟然是你小子。”
张玄抟说着,便是连连叹气,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样子极为逼真,算是将惊讶的样子,给演的淋漓尽致。
赵政面色平和,便是上前几步,离着这老道士近了一些,微笑着道:“怎么,全龙牙山都知道,你怎么才知道?”
老道士张玄抟似乎手里头根本闲不住,刚才扣了鼻孔,这又开始扣起牙缝来,道:“老头子那日与你离别后,便继续在那条道上玩……等着,足足等了好几个月,这才回到山上,却已经知道,太子殿下都已经离开龙牙山了,这便等着太子殿下呢!”
赵政将手中无缺最为心爱的木剑小心翼翼地靠在一旁,便看了看这邋遢道士,哼道:“老头,我瞅你就是好容易下一次山,在外头玩疯了这才想起来回来了吧!怕是当初捡我的那些个银票铜钱都给花没了,这才回山上来的。说吧!是也不是。”
张玄抟哼哼唧唧,也不说对也不说错,不过赵政大概猜的到,自己说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二人气氛稍稍沉默些许,老道士张玄抟似乎不喜欢这等安静的氛围,便四处瞅着找话说。
突然看到赵政身边立着的竹剑,便哈哈大笑,道:“怎么?太子殿下用的也是这等破败不堪的竹剑么?岂不是让人知道了笑掉大牙,怎么你那皇帝老爹,明明手里头攥这天下第一的宝剑,都不曾给你么。”
赵政微笑,道:“用什么剑都是剑,竹剑也好木剑也罢。老头儿,我告诉你,我认识那独步天下的李卜李剑仙来着。此时也就在你们龙牙山的东神峰呢!人家说的那叫什么来着?无剑胜有剑!你也别笑话我使得木剑,你不懂,没到那个境界。”
说着,赵政斜着眼睛笑了笑,看着被无缺当成宝贝的竹剑,道:“不过这也的确不是我的,太丑了,我喜欢漂亮好看的,人和剑都是。”
老道士张玄抟咂了咂嘴,道:“人家李剑仙说无剑胜有剑呢,那你小子呢?”
赵政嘿嘿一笑,道:“我算了,我还是喜欢他的“十步剑”,什么好歹的无剑胜有剑,都是屁话,我就不信这竹剑能砍断那剑谱上赫赫有名的宝剑了。”
张玄抟点了点头,似乎也极为认同这等看法。
他道:“那指定是,你让那李剑仙不要使他的“十步剑”了,换个竹剑木剑的,看他乐不乐意。”
赵政连忙点头如鸡啄米,突然叹息一声,似乎回想起什么事情来,便继续道:“以前想和他换来着,被他给打了一顿,躺了几天才好。”
老道士张玄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噎了一下,便回头,朝着赵政竖起一个大拇指来,道:“还是你强!”
赵政呵呵一笑,似乎想用脸皮把这件事给抗过去。
“老头,怎么我看着整个龙牙山里头,除了掌门和其他几个师兄弟,其余人都怕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太子殿下,你就不怕么?”
张玄抟继续挖了挖耳朵,弹出去一块耳屎,道:“怕你做什么,你是长的三头六臂还是丑的不忍直视,会吃人不,不吃人我怕你做甚。”
说着,他便伸手,在赵政胸口拍了拍,道:“我看你小子也是人模狗样的,长的还挺俊的嘛!”
赵政急忙躲开,害怕那老道士方才扣了耳屎的手,给自己在抹一身去。
张玄抟似乎奸计没有得逞,便悻悻然收回了手,道:“再说了,老头子我都这把岁数了,也活够了,若是还见着个人就怕的话,也不好意思。”
赵政看着侃侃而谈的老道士,似乎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地亲切感,却不知道为何亲切。
张玄抟从怀中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来,摇了摇,似乎还有不少,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起来。
赵政笑着问道:“怎么,这山上的道士,还能喝酒不成?我看人家掌门张云陵和几个师兄弟都不喝,那些小道士也不喝。”
张玄抟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便道:“老了,犯戒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说着,便将手中脏兮兮的酒葫芦,递给赵政去。
太子殿下看着那葫芦,又看了看把什么都能归结与他年纪大了的老头身上,笑了笑,最终没能忍着下嘴去喝。
属实这东西实在是不忍直视,碰都不能碰的。
老头嘿嘿一笑,也是万分乐意。
“你方才在这练的什么剑来的,我瞅着很山上的人不太一样,有股子乱劲儿。”
赵政偏了偏头,似乎非常不屑,道:“怎么,老头你也懂剑?”
“不懂,我连这个字儿都不会写来着。”
赵政嗤了一声,道:“那你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煞有其事的还。”
张玄抟嘿嘿一笑,道:“这话说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呢么。”
赵政似乎来了兴致,便将一旁的竹剑塞给老道士的手中,道:“见过猪跑,老头你能不能给我照葫芦画瓢一次,让我也瞅瞅。”
张玄抟咂了咂嘴,便抄起竹剑,起身缓缓离开,耍了起来。
他耍的极慢,一招一式,一挑一刺,都是万分稳定,坚如磐石,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架子。
简单到极致的招式,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一般,令人看的心中舒服。
片刻过后,张玄抟便已经将赵政方才耍的那一套剑招,给从头到脚给使了一遍。
他回头朝着赵政嘿嘿一笑,道:“怎么样,老头子我使得还是挺不错的吧!”
赵政面色惊讶,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阴沉,他快步上前,快速一掌拍在张玄抟的胸口,却是不曾发现有任何的气机流转,完完全全一个普通人的样子。
赵政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随即有些奇怪地看着此时正在咳嗽的老道士。
张玄抟抚了抚胸口,道:“你小子发什么神经,打……打我做什么。”
赵政逐渐转身,又回到那方才倚靠的石头旁边,重新坐了下去。
张玄抟也是回来,继续喝了口那脏兮兮的葫芦里头的酒,又开始自卖自夸起来,道:“怎么样,老头我耍的还可以吧!”
赵政脸色认真,看了这个老道士许久,这才缓缓出了口气,笑着道:“如若不是你体内一丁点的气机内力都没有,我还真的能当你是什么小说里头那些个藏在深山老林里头,那些个武功高强的老头儿呢。”
张玄抟闻言,便是哈哈大笑,露出没了门牙的红色牙床来,道:“小子你也太逗了,但凡是人家有点本事的高手,那个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或者在什么地方做个门客甚至在朝廷当差,就像大秦宫里头的那老太监,和北齐东海那据城不屈人篱下的枪仙汪渊一般,又或者和江南那曲孔书府里头那个本事天大的教书先生孔连秋一样,哪里会在这破山沟里头做个老乞丐呢。”
张玄抟笑的爽朗,带着一丝自嘲的意思在里头。
赵政似乎也觉得是,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笑了笑,道:“怎么,老头儿,你也知道这些个高手大家的名头,难不成你也喜欢偷偷下山去听那些个说书先生讲这些东西不成?”
老道士刚喝酒,被这句话给呛的将酒连忙给咽了下去,道:“好小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夫是那种偷偷溜下山的人么?”
赵政看着,认真的点了点头。
张玄抟为之错愕,便打了个哈哈,道:“就算老夫下山去了,那也不是去听什么破故事。”
赵政问道:“那你去做什么?喝酒么?”
“放屁!老子是个道士,不喝酒的!”
说着,自相矛盾的张玄抟又道:“老夫就是那个讲故事的人!就是讲这个天下,这个江湖的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