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燕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众人面前,几乎要老泪纵横。
“父王,你救救孩儿,孩儿真的是您的澈儿啊!父王……”
被捆绑着的欧阳澈见到老燕王,迅速就喊了出来,几乎也要声泪俱下。
“澈儿……你怎么会如此糊涂,简直是鬼迷了心窍啊!你叫父王怎么救你,怎么救你!”
老燕王一把上前拉住欧阳澈身上的绳子,满目悲伤,几乎颤抖不成声。
夜离殇看看那场景,竟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双眸子中布满了矛盾和不安。
“父王,您一定要救我,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杀了我,燕国就完了,父王……”
欧阳澈疯了似的晃动着,满脸都是惊恐。
老燕王叹息一声,满脸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转过头来。
“扑腾”一声,竟然直直的跪了下去。
“老燕王陛下,不可啊……”
众百姓迅速惶恐的看着他们敬爱的这个老燕王。
“我欧阳鹏替我这无道的孩儿向大家请罪了!都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今日我亲自为我燕国死去的百姓磕头赔罪!王子犯法,罪加一等,我只求大家留我儿一个全尸……”
说完,那老燕王竟然真的重重的叩在了地上。
“咚!”
一下,两下,三下。
声声响亮,他叩的用心。
一个帝王,竟然就这么向一群百姓行着如此隆重的叩拜之礼。
这在各国也还是第一次见。
他自知,他的儿犯下了滔天之罪,难逃一死。
只求留他的儿一个全尸。
每一叩都充满了血泪。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百姓们纷纷都上前扶起了那老燕王,甚至有的人都眼圈红红的。
流云愈加的狐疑。
看来,她真是猜错了。
夜离殇毫无动作,老燕王又如此维护那欧阳澈,哪里像不是父子啊。
可是,正在她准备向夜离殇走去的时候,他竟然动了。
夜离殇一双眸子充满了浓重的悲伤,突然,冲到了那欧阳澈身旁。
紧紧的掐上了他的脖子。
欧阳澈被他掐的动弹不得,一双大眼充满惊恐的盯着面前这黑衣男子。
他的眸子充满了杀气,让他双腿一软,几乎无法站立。
“你……你是谁……你不能杀我……我是燕王…你算什么东西……”
欧阳澈断断续续的出声,充满了惊恐。
夜离殇眸中杀气更显,手中一紧,那欧阳澈立刻红透了一张脸,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了起来……“夜先生,请慢!”
眼看着那欧阳澈就要被掐死了事,老燕王一声凄厉的声音让夜离殇瞬间松开了一点点,却是不甘的没有完全放下。
老燕王踉踉跄跄的跑到他们身边,一把抓住了夜离殇的胳膊。
“夜先生,我儿犯下如此大罪,请交给我,我要亲自动手。”
老燕王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他那已经通红的双眼直视着夜离殇,夜离殇嘴唇颤抖起来,眸子中竟然也差点落下眼泪来。
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最终还是只字未吐,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肩膀不住的起伏,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老燕王。
“父王……救我……您不可以……您怎么能杀了我……父王,不要……”
看到老燕王忽然平静了的目光,那欧阳澈愈加的惊恐。
“这是你最后叫我一次父王了……如果你真是我的澈儿该有多好……”
老燕王嗫嚅一声,伸出一双佝偻的老手向那欧阳澈胸前的发丝抚去。
而这一句话,已是让周围的人浑身一震,夜离殇更是震惊的瞪大了双眸。
刚刚他们还以为这欧阳澈真的是老燕王的儿子欧阳澈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变了。
欧阳澈果真是假的?
而且老燕王一直都知道?
实在是太诡异了。
“父王…您您说什么呢……我就是您的澈儿啊……”
欧阳澈眸中闪过一丝的不自然,瞬间又变成了悲泣。
“不……你不是……我的澈儿早已经死了……只是,你小时候的样子跟他太像了……像到我不忍拆穿你……”
“若是拆穿了你……我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老燕王再次哽咽起来,双手却是捋着那欧阳澈胸前凌乱的发丝。
就如同真的是一个老父亲在安慰着自己的儿子。
“不……父王……父王……我是澈儿……我是……”
欧阳澈发疯了般,可是依旧的不承认。
老燕王一把捋起他的袖子,轻轻抚上了他袖子上那块烧伤的地方,眸中满是悲痛。
“当初东宫失火,你的母后被活活烧死,你说你逃了出来,只是烧到了胳膊……怎么会如此的巧,正好把那胎记都给烧掉了……你真当父王是傻子吗?也许当初一心沉浸在失去你母后的悲痛中没有发觉,可是事后一想就全明白了……”
老燕王轻轻的摸着那块伤疤,几乎泣不成声。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你还不是想着你没有儿子了,不想皇位旁落!我都做了这么久你的儿子了,你也狠心杀我!”
欧阳澈眸中一震,扯出一丝疯狂的笑来。
“住口!你不配做他的儿子!”
夜离殇一怒,竟然一巴掌掴到了他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
“我说过,我是舍不得你这张脸。我以为我可以教好你,几乎真的把你当作澈儿一样疼爱,我错了,我还是没有改变你。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我动手,你们就急不可耐了。若不是夜先生及时赶到,怕是我这老命也没了!”
老燕王气色一屏,停止了哭泣,直直的站了起来,立刻恢复了威严的帝王形象。
“就算我不是你的父王,可是我养育你这么多年,总算还是有感情的,可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来!今日,不杀了你这逆子,怎对得起那些死去的燕国百姓,又怎对得起我那死去的王后和澈儿!”
老燕王眸光一怒,抄起身旁一个侍卫身上的剑,就向那欧阳澈刺去。
“呲……”
欧阳澈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了一眼胸前那刺进去的剑,突然抬起了头,紧紧的盯着那老燕王。
“父王……我……错了……”
口中流出一股鲜血,欧阳澈终是倒了下去。
“澈儿……”
老燕王浑身一软,直直的瘫倒在地,再看一眼那死去的欧阳澈,眸中再次流出了眼泪。
“悔不该认你做儿子……我对不起我的澈儿啊……”
夜离殇嘴角再次抖了抖,迅速上前抱住了那老燕王,嘴边的话始终也没有说出来。
“夜离殇这是怕老燕王见了他的鬼样子会更加的痛苦吧。”
流云眼眸一红,轻叹一句。
她也终于明白夜离殇为何如此的充满压抑了。
火里逃生,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也许他也曾试着要回宫,可是,他哪里还像个太子?
也许他已经回了宫,可是却看见最疼爱他的父亲认贼做子,哪里还认得他?
也许他是想,既然有人替他承欢膝下,他又何必徒惹他的父亲伤心。
有家不能回,有父亲不能相认,本是一国太子,却成了见不得光的夜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