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以为这些事儿我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然后等到寿终将寝带进棺材里。直到有一天我的死党姚胖子找上我,让我把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经历说出来。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但我知道他叫我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照他说的做。
先来说说我现在的职业吧,可能说出来有些吓人,我目前的工作是“过话”,这是我们这一带比较通俗的叫法,说白了就是帮活着的人向死人提问。这里说的死人一般是指横死的人或者来不及留遗言就撒手人寰的人,问的问题也分门别类、五花八门,诸如遗产归属,存款账户密码等等。当然,也有些人想通过我找出凶杀案的蛛丝马迹我是万万不会帮忙的,不是怕凶手来找我麻烦,这是我们行业的规矩,由于职业忌讳,在这不方便跟大家细说。
说到这儿,有人会问,我这工作不就是过阴吗?我只能告诉你们,过阴是鬼上身,次数多了是会伤命格的,往严重了说甚至会晚节不保。而我这种,充其量只能算作通阴,不会被鬼上身。
跟过阴最大区别的是,整个过程当中,我也不是用口述的方式转达活人和死人的一问一答,我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宣纸,当然这个宣纸是有讲究的,不是说制作工艺与普通宣纸有区别,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宣纸的背面正中间都是被道士画了引鬼符咒的,这类宣纸一般你在街上是买不到的,普通人就算买去了也没用。如果你想问我进货渠道,我只能告诉你是姚胖子提供给我的,至于他是干什么的,以后我会提到。
言归正传,“过话”之前是要做一些前期工作的,具体我在这就不细说了。当“过话”开始以后,一般我都会用右手食指蘸上点活人的鲜血来来回回在宣纸上写下需要回答的问题及答案,这里提到的活人鲜血必须是死人至亲之人的鲜血,通常是直系亲属,不然是不管用的。事后,我们还必须将宣纸当着当事人的面烧掉。像我这种职业在我们这边叫法很多,最多的一种叫法是通鬼师。
就目前来说,我在我们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了,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我,这跟去找算命先生算命是一个道理,很多人起先会找一些平常自己所知道的琐事来验证我是不是有真本事,而事实证明我所言(写)非虚后,我在该行业也就开始名声大躁了,甚至很多隔壁县市的人也慕名而来。
不是我夸大其词,很多有钱人出高价想请我“过话”,我都婉言拒绝了。不是我不贪财,而是我们的行业规矩是每次“过话”只能收一千块钱。否则,后果是你们难以想象的,有钱收还得有命花,不是?况且“过话”也是有限制条件的,非月圆之夜(一般都是农历十五前后)是不能“过话”的。
由于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对于我这个爱喝酒爱吃肉的人来说,如果不是姚胖子的日常接济,我连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系。
我在通鬼师这一行业也算是异数了,因为一般的通鬼师都有两大特征,女性,年纪大。为什么必须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呢?因为女性属阴,更容易通鬼招魂。而如果太年轻,阳气太盛,显然也不适合。话说回来,以我四十岁不到的年纪,还是一名男性,作为通鬼师在我们那儿属于独一份儿。要说我为什么会成为一名通鬼师,就说来话长了,这还得从我十几年前的经历开始说起。
九十年代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工作岗位还不像现在这样紧俏。尽管我专业不对口,但还是通过父母的人际关系,进入了当地一家银行金融机构,从此过上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生活。
如果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也许往后的事儿也就不会发生了。可惜,作为一个纯爷们儿,压根儿不可能满足于在柜台给别人数数钱,跟年轻的女同事打情骂俏的简单生活。经过两年时间的不懈努力,终于千年的媳妇熬成了婆,转为了银行信贷客户经理。
虽说也还是基层,并不属于领导岗位,但好歹手上有了一些权力,算是名副其实的高级白领。
对于新岗位,我上手也比较快,主要是由于我性格外向,跟客户打起交道来总是顺风顺水,甚至和好几个客户都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这一点毫不夸张。但是,我却忘了自古就有“无奸不商”的名言警句,这也就侧面反映出很多办企业的商人并不是什么好人,而我当时年轻气盛,警觉性不高,以至于最终酿成苦果。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金融周期具有波浪式的特征,那几年也许恰逢波谷,金融环境一直在走下坡路。我手头上一些客户的资金纷纷呈现出捉襟见肘的窘态,而且其中有一家企业显得尤为突出。
企业老板姓张,单名一个博字,年纪大概五十来岁,看上去面相还挺和善,平时跟他交流起来还挺谈得来。刚认识他那会儿我还管他叫张总,后来认识久了我再这么叫,他就开始冲我板着脸了,说我不够意思,老拿他当外人,硬要我叫他张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其实就他那岁数,比我爸大不了几岁。对于他的情况,作为手头上原本的重点客户,我当然一清二楚。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他,逼着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还记得那天下午他来办公室找我,刚开始我以为他是筹集到了资金,来归还贷款的,毕竟我好几天前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催促他尽快归还贷款,因为还贷日期迫在眉睫。
但是,一见到他一脸忧愁的表情,我就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果然,他说:“哥哥这回来,是来给你交底的,也不瞒你。厂里最近效益差,资金紧,这笔钱怕是真还不上了。”
说完,他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完他的话,我眉头开始邹了起来,随后看了他一眼说:“张哥,你平时不是朋友挺多的吗?找几个人凑凑数,救个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他听完我这话,又重重的叹着气说:“老弟呀,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个社会的残酷性和现实性,平时那些无酒不欢的朋友,到了关键时刻,只会大难临头各自飞,谁还会管彼此的死活啊。”
这话让我听着有些诧异,正想说什么,他打断了我,继续说:“老哥这几天是茶不思饭不想,谁希望自己大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这不,只好找来了孙总。”
我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没人肯帮他吗?他这话也让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跟他一起来的一位中年男子,起先我以为是他新找的秘书,或者是财务主管之类,也没当回事儿,现在仔细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位中年男子国字脸,鬓须紧凑,一身名牌服饰,看着就不像是一个给人拎包的。
我有些疑惑的问:“这位孙总是……?”
男子见我开口询问,便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来,边双手递给我,边说:“本人姓孙,单名权。”
孙权?这不是三国时期东吴的主公吗?虽然跟历史名人名字有所重复,但我也没在意,全国上下叫孙权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当我把视线转移到他递过来的名片上的时候,这下子我全明白了。
原来这个孙权是开投资公司的,说白了,就是高利贷公司。张博竟然是想从高利贷公司借钱,归还银行贷款,看来确实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看完名片,抬头看着张博叹了口气说:“张总,你的资金来源我可以当不知道,只希望你能按时还款。”
我说完这话,张博看了孙权一眼,又回过头来对我说:“老弟啊,这事儿说来容易,但还是得求你帮个忙。”
我奇怪的问:“我有什么忙可以帮的?”
他说:“孙总也是个生意人,担心资金安全这原本无可厚非。他就是担心资金归还银行贷款之后,银行不再将资金投放给我,希望你能做个担保。”
他这话一说,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儿,警觉性就一下子上来了,担保都是有风险的,这其中的风险可不是我能承受的,尽管放款这事儿是我一手操办,并且胸有成竹。
我一时没同意,这似乎并没有出乎张博的意料之外,接下来一直对我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时间一长就让我心里有些动摇。一方面,张博平时没少给我好处,按他所说,如果这么点“小”忙都不帮,确实挺不仁义的,而且我更担心的是他会跟我鱼死网破,让我丢了饭碗。另一方面,如果贷款还不上,最后形成了坏账,对我的工作也有直接或者间接影响。
也许是我太过于自信,认为这中间不可能出现任何纰漏,也许是我不想跟张博就此撕破脸皮,也许…………反正当时被冲昏了头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最后竟然同意了。
借款协议是孙权起草的,数额是一百万元,当张博在借款人上签好自己的名字,接下来就轮到了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担保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秦涛。没成想就这两个字改变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