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别墅里,陆嘉禾坐在客厅沙发上如同一尊定型的石膏像,刚进门的唐梦茹扫了陆嘉禾一眼,手掌心拍着嘴巴打哈欠说:“啊,大早上的好像没睡醒,我再补一个觉好了。”
说完唐梦茹自在的朝二楼走去,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唐梦茹的背影消失,庄不筝就知道,唐梦茹没有要帮她的意思,跟陆嘉禾的相处,还需要她单独来。
单独就单独,庄不筝急冲冲的走到陆嘉禾面前,气急败坏的坐在他面前的小凳子上,拍了拍桌子,气势很足:“要说什么你就说,要动手也行,随便你。”
你选哪个都随你。
庄不筝话音刚落,陆嘉禾猛得抬头,冰冷的眼神朝庄不筝方向射来,她吓一跳,没想到陆嘉禾直接朝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她方向砸过来。
速度太快,她压根没有动弹的机会,当烟灰缸擦过她的脸撞击到背后的墙壁又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来的时候,她才能够确定,刚才陆嘉禾的凶狠眼神,是真的有杀了她的冲动。
也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有了收手的意思,总之这下动作,把庄不筝吓得不轻。
可眼看着陆嘉禾的表情,也没有多高兴,依旧冷冷的看着她,抿嘴不说话。
庄不筝心里怕还很紧张,她重重的呼吸,难以相信刚才陆嘉禾朝自己砸烟灰缸过来的时候表情这么的坚定,他似乎真有一种跟庄不筝同归于尽的感觉。
庄不筝不乐意:“陆嘉禾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动手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
“你可以?”陆嘉禾冷笑一声:“现在的你,能坚持几分钟,五分?八分?”
他说的没错,陆嘉禾有惊人的洞察力,他知道庄不筝的状态究竟怎么样,就算她满状态的时候,也不是陆嘉禾的对手,现在更甚。
“那行,那我们谈谈,不动手了。”以退为进,现在动手一点胜算没有,投机取巧得选择了谈判的方法,被抓包回来知道陆嘉禾会很生气。
可唐梦茹还在楼上,陆嘉禾想必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最多就是吓唬吓唬她,冷静下来的庄不筝给自己的心里打了个底,至少没刚才的慌乱了。
“你要是想说什么你就直说,那么我想要什么,我也想清楚的表达出来,跟你做笔交易。”
你要的我可以给你,我要的,那你也得给我。
郑重的看着陆嘉禾,她等陆嘉禾的点头,没想到陆嘉禾却不同意:“没有交易,你老实在这待着。”
“不!可!能!”庄不筝急忙站了起来,她怕陆嘉禾就这样留下一句话消失在自己面前三五天的时间再回来,她没那么多时间去消耗了,她没有跟导演取得联系,她的戏份要怎么办。
别耽误了电影的进度,一直以来都在给顾良国添麻烦,就这一次不行,明明已经到了尾声,只要拍完就好,她没有其他的要求,就这一个。
做人不能忘本,她连自己的后路都没有去想,但是顾良国的电影,他有的电影梦,庄不筝不想辜负。
曾经以为在顾良国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可是顾良国表现出来追逐梦想的样子却又是庄不筝无法企及的,现如今自己的梦想已经被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至少还能维护一下,跟自己一样拥抱梦想的顾导演,那个曾经抛给自己橄榄枝的顾导演,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要她加油的顾导演。
陆嘉禾不容置喙的语气继续打破庄不筝的“美梦”,在他的眼里,庄不筝所谓的梦想一文不值。她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倔强,跟其他任何,都没有关系。
“我说了不行,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陆嘉禾态度比之前强硬了太多,他总是知道怎么激怒庄不筝,知道如何让她难过让她生气。
当陆嘉禾刚开北京的时候,对庄不筝的态度还好好的,起码庄不筝有什么要说的时候,陆嘉禾还要听一听,现在倒好,陆嘉禾直接这样强硬着来,她真的不知道怎么不让自己被陆嘉禾气死。
陆嘉禾是真的不懂,两个人是需要沟通交流的么,这样蛮横强硬的态度,她现在一想到跟陆嘉禾的离婚,真是一场幸运。
想一想就鼻子发酸,她本已经准备好要跟陆嘉禾好好的相处,虽然离婚,但两个人还都是单身,怎么着都可以,变回了男未婚女未嫁的时候,也还能够凑合着一起。
没想到陆嘉禾还是这样的态度,她受不了,也不打算受着了。
“那行。”她妥协着,声音略带低落:“你要怎么做随你,但是我要出去,也随我,那你继续做你想做的,我继续做我想做的,就这样吧。”
看谁先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不是追逐,是一场赛跑,或许真的很少会有人像她和陆嘉禾一样的相处着的。
当她起身要走,陆嘉禾也站起来,绕到庄不筝旁边,握住庄不筝的手腕,强行留她下来不让她继续走,庄不筝恶狠狠的瞪着陆嘉禾,她使劲的抽了抽手,没有成功。
“你松手。”
陆嘉禾脸色也不太好,从刚见面的那个时候到现在,他的脸一直黑着。
“庄不筝,我说了,老老实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庄不筝笑,再次试着挣脱自己的手,可是陆嘉禾力气太大,根本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算了,那就说清楚吧,她视线懒洋洋的对上陆嘉禾的眼睛:“我说了,不可能。”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个脸更黑一个内心更加失落,可又在这个时候,从楼梯处发出的声响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只见唐梦茹站在楼梯上打着哈欠,手肘压在扶手上,慵懒的发声:“小筝啊,我发现这里的浴缸不错,要不然一起试试,咱两母女已经好几年没一起洗澡了,你也顺便给我搓个背,来吧。”
她拍了拍栏杆,意味深长的看着陆嘉禾,就回楼上去了,那眼神带着几分警告,老娘在这呢,别把老娘的女儿给玩坏了。
唐梦茹的唐突出现,缓和了一下气氛,陆嘉禾的力气放小,最后还是松开了庄不筝的手腕,庄不筝立马倒退两步,拉开自己跟陆嘉禾之间的距离。
陆嘉禾看着庄不筝的动作,迟迟不说话。
就算这样的动作没有经常出现过,可是庄不筝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行为来证明,她无数次的想要拉开自己跟陆嘉禾之间的距离。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陆嘉禾想,除了拉扯,还能做什么。
如果对方是别人,那还能简简单单的推断出来,可对方是庄不筝,算了。
他绕开庄不筝,径直往楼上走,好像也不怕庄不筝再次出逃,逃?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庄不筝总是会被抓回来的,陆嘉禾有信心,也不会放手。
庄不筝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早就被脱了一层皮,楼上的不是两个人,分明是一豺一豹,去哪里都是危险,而自己周围还是深渊,只有两个选择。
当然比较起来,唐梦茹安全很多,上去之后发现一个房间的门打开着,她走过去看,唐梦茹正对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总是保持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在分开之前,她小时候就开始有“妈妈是个爱美的女人”的意识。
在爸爸的葬礼上,唐梦茹打扮的依旧十分的精致,表情落寞穿着黑色的丧服,也没有掩盖她的美丽,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跟庄不筝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的女人。
进了房间门,唐梦茹没回头,手上还拿着梳子指了指浴室的门:“你先进去,我梳了头就来。”
庄不筝点点头,虽然唐梦茹也没在看她,反锁了门之后,朝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衣服脱了。
身体被温热的水贴合,她浑身的疲惫逐渐驱散,但她的心也很累了,为什么陆嘉禾就是不知道这点,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难过。
唐梦茹随后也进来,走到庄不筝的背后坐下,说是让庄不筝帮她搓背,她却熟练的拿起了浴花,打好泡沫之后贴在庄不筝的背上,来回的擦。
“皮肤真好呀。”唐梦茹一边帮庄不筝一边调笑着。
庄不筝却没有兴致跟久未谋面的妈妈说些有的没的,无声的叹气,一前一后两个人,一个阳光灿烂,一个乌云密布。
“小筝,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呀。”似无意的一句话,如同在聊天气,就这样突然的问了出来,唐梦茹自己的眼眶红着,并没有被庄不筝看见。
几次三番想要站在庄不筝面前问的话,现如今终于问了出来。幻想过多少的场景,会是怎么跟自己的女儿相遇,她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要好上千百倍,庄不筝的眼神为何变得如此。
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多少年不能相见,到了现在才有了这样的机会,却看着自己女儿不少旧伤的背,这感觉,一点不好。
“如你所见。”
如你所见,不是很好。